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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死 清醒后又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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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模糊双眼,明明眼前是一片黑暗,可那声音却驱使他想去看一看说话的人。
“阿诺!”
朦胧中,他费力睁开双眼,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哥哥……”
“太好了!殿下醒了!”
稚气未脱的少年喜出望外,他的言语也也吸引去几分苏景诺的目光,
“常安……哥哥……我,我这是在哪里?”
“是在皇宫”,苏景尘扶着他,让他从床上坐起,倚靠在自己怀里,“不用怕了,哥哥带你回家了。”
温暖的怀抱和安心的话语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苏景诺似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般,忽而心头一酸,眼尾一红,微微皱起了眉。
他呜咽着想再对苏景尘说点什么,但却被敏锐察觉到异样的那人抢先。
“是不是哪里难受?伤口又疼了吗,阿诺?”
问完,他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机会。
“常安,你去屋外把太医都喊进来。”
“好!”
常安得令后急不可耐地冲出房门,扬声向院内所有待命的太医和宫人们喊出:
“殿下醒了——所有太医都进来,陛下要你们给殿下诊治——”
霎时间,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有条不紊地准备起这桩更要紧的事。
唯有院角里的一个身影在听见这两句话后,呆愣原地,握紧了双拳,直至手背上青筋暴起也毫无察觉。
…………
上前诊脉的太医换了一轮又一轮,在得到不知道第几个“暂且无碍”的答案后,苏景尘才放心地让他们退下,并命人盛上来一碗才煮好的粥,打算亲自喂人喝下。
“阿诺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只能喝点补汤勉强养养身子,都瘦了许多。”
他舀起一勺粥停在嘴边吹了吹,才向那人送去。
“这是你之前最喜欢喝的,我让他们多放了些鲜虾仁,要不要……”
话未说完,苏景尘就注意到对方苍白的脸颊上划过一道泪痕。
“怎么了……”
苏景尘急忙搁下汤匙,空出一只手替人拭泪。
而他的手刚接触过盛着热粥的白玉碗,抚在脸庞上,是暖的,热的,这份温柔更催得苏景诺敞开了心扉,任由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流下。
感受到一滴滴热泪落在指尖,苏景尘干脆把玉碗放在一旁,用双手把苏景诺揽进怀里安慰。
他还记得对方后背上有杖责留下的伤,于是始终控制着力度,尽量不让手臂触碰到那里半分。
“没事了,不会有人欺负阿诺了。哥哥现在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闻言,苏景诺仰头看着他,只觉心中酸涩更甚,因为他没想到苏景尘会说这些。
他想接话,可在此般温柔的对待下,他张了几次口,始终没能从“哥哥”和“陛下”这两个称呼中做出抉择。
“阿诺想说什么?我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你不要怕。”
“哥哥……我……我没有谋杀先帝……”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话语脱口,苏景尘瞬间明了他为何频频落泪。
“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件事了”,他把手放在人家发顶,轻轻揉了揉以示安慰,“出事那天,我就说过会相信阿诺的,永远都会。”
“嗯……”
苏景诺听话地靠在怀中,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幼猫,在寻求家人的安慰。
“至于那些冤枉阿诺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每一个都是……”
他边说边沉浸在对这些人的仇怨中,全然没注意到怀里的人已经变了神色,忽而起身分离。
“不……不对!”
“哥哥……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若你回来了……边关的战事该怎么办?言将军会不会跟你生气?还有燕王、陆相……他们会为难你,他们会让满朝官员都……”
“没事。”
一双手捧住了苏景诺的脸庞,依旧是暖的……
“无论是边关,还是朝堂,我都已事先做好了打算,此次带你回家,并不会对我的安排造成任何影响的。”
“真的吗?”
“真的。”
并不全是真的……
但苏景尘表露出的淡定态度,倒真令苏景诺有几分信服。
“乖,先把粥喝了,过一会凉了再温,味道就不好了。”
一勺温粥送到苏景诺嘴边,他犹豫片刻。
“可是哥哥真的……”
“这是母妃说过的,阿诺忘了吗?”
此话一出,苏景诺也不再迟疑不决,听话地张口吃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碗粥便见了底。
苏景尘知晓若再盛一碗恐怕会腻,于是他转而命人换上来几盘精致的糕点。
“枣花酥、雪花酥,都是你爱吃的几种,等下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常安,他会让人给御膳房传话。”
“嗯?宫里的人会听我们的话吗?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不会”,苏景尘心中忽然被刺痛,“你是南夏皇子,也是我的弟弟,是世上最尊贵的人,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至于常安,我这几日已经给他安排了宫里职位,不会有人不从的,他是你挑出来的人,我信得过。”
“好。”
苏景诺终于露出醒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哥哥要去哪?”
但在看到苏景尘起身将要离去时,又很快消散。
“是朝堂那边有点事。”
对方留意到他的情绪,立刻解释安慰。
“我会快些处理好的,好早点回来陪你。”
“不用,哥哥有要事就去忙吧。我会好好地等你回来的。”
“嗯,那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不必一直等我。”
这次,苏景尘没再推脱,而是立刻出门离开,似是真的遇到了急事。
房间从温馨变得空落落,苏景诺除了偶尔会唤常安进来聊几句闲天外,多数是自己坐在床上发呆,他腿伤得严重,不便下地,于是便只能如此思索着,想一想苏景尘对他说的那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吱呀——”
房门突然被推开,苏景诺用余光瞥见来着是一位用托盘端着药碗的宦官,便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来送药的。
“先放在这边的桌子上吧。”
“是。”
此人答声,但若是细听,便能发觉此人的声音并不像寻常宦官那般尖细。
他端着东西来到苏景诺身边,将托盘放下后,却没有离去。
任凭再怎么迟钝的人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是落在苏景诺身上的。
“你有何事?”
“小殿下。臣听闻您醒了,就急忙来这边伺候了,这是臣为您煎好的药。”
他端起药碗,双手奉上,抬手间衣袖滑落,露出右臂内侧纹着的一只红睛白蛇。
“你……”
苏景诺终于认出了此人是谁。
…………
不知从何时起,他身边总偶尔出现一个人,给他传递一些有关两国政局的情报。此人身份多变,有时样貌也会跟着变化,但唯一不变的,就是手臂上的这条小蛇。
而且,几乎每一次,他都是躲着苏景尘出现,因为这个人自称“南夏暗探”。
因着出现的次数过多,情报也过于准确,对于他的身份,苏景诺也从半信半疑,演变到了几近信服。
那么这一次,他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
…………
“小殿下,北周现下朝局动乱,南夏决定提前接你回去,过几日使团就会进入北周。”
“现在吗……”
两人压低声线,在床榻边商榷。
“对,不过使团只是一个幌子,现在北周新帝与燕王的争执愈演愈烈,只怕都不会轻易放你走。”
“所以”,他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我们只能委屈你,先‘假死’随我出宫,之后再规划余下路线。”
“你……‘假死’是什么意思?”
“殿下”,此人忽然双膝跪地,向献宝似的捧上瓷瓶,“我敢以性命保证,此药绝不会对你有半分伤害,只会使人闭气昏迷,待服药后,我们必在三日内接你出宫,让你醒来。”
但这计策怎么听都有些荒诞……
“可我留在北周,有何不好?”
苏景诺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但这种行为似乎“激怒”了对方。
他抛下了恭敬的外表,换去了称呼,似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厉声说道:
“弈儿!北周这群人都把你害成什么样了,你若再不回家,难道真的要被他们虐杀致死吗?”
弈,是他在南夏的名字。
回家……南夏似乎才是他真正的家,可为什么他会想到苏景尘对他说的话呢?
“北周这两方人就是在用你的性命做筹码!那个燕王见苏景尘在意你,就想通过折磨你逼他就范,至于苏景尘,他也不过是想借南夏的势力,才一直虚情假意对你好,弈儿,你不要被他骗……”
“不是。哥哥没有骗我。”
苏景诺忽而出声打断他的话,但很快又想到什么。
“你方才说,燕王利用我,威胁苏景尘是吗?”
对方迟疑半刻,点了点头。
果然……哥哥果然没有说真话。
这份认知也动摇了他的想法。
“那如果我要听你们的话,骗过北周朝堂上的人,‘假死’回到南夏……可不可以,让我把真相告诉他?”
”谁……”,那人想了一下,立刻回绝,“不可!此为秘密行事,千万不可告诉任何人!”
…………
屋内的争执声似乎有些大,常安意识到不对劲,朝着里面边走边问:
“殿下!您没出什么事吧?”
他冲进屋内,却只见一名宦官跪在地上,像在掩盖什么似的。
“你进来这么久做什么?还有,你都跟殿下说了什么?”
眼见常安要抓住人逼问,苏景诺急忙开口。
“好了,常安。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是他不小心打碎了药碗,因为害怕,一直在向我道歉,请我不要责罚他而已。”
“是,是……”
常安低头望去,确实看到地上有许多碎片。
“只是件小事,不必告诉哥哥,让他担忧了。”
“好的……”
常安应下,随后便带着那宦官离去,转而找了他人进来打扫。
兴许是走得太急,他全然没有注意,苏景诺在同他说话时,右手紧握着一只小瓷瓶,藏在了床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