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撞冰川》溪洀

2、暧昧、体贴 怎么办，双

　　姜芜最终还是被裴颂强制送到医院重新处理一遍伤口。

　　暴雨初歇，徐女士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风风火火的赶来医院，对着她就是好一通指责。

　　“你说说你，开车前绕车检查，故障排查你都没做到，当初驾校怎么把你放出来的？”

　　姜芜脑袋沉沉的，喉咙干的冒烟，没法儿反驳。

　　徐女士不依不挠：“多大人了，还让人操心。”

　　裴颂去取药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徐女士戳着姜芜脑门训的画面。

　　姜芜乖乖坐在床上，被徐女士骂得没脾气了，耷拉着个脑袋像受气包。

　　裴颂被可爱到，在门边看了会儿，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直到姜芜抬头的瞬间才迈开腿走进去。

　　原本小学生乖乖听训的姜芜看到裴颂，眸子一下亮了，眼眸一转朝他递来求救视线。

　　裴颂与她视线交错，没给出任何反应。

　　某人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妈。”裴颂走进去，极其自然的就跟徐女士打招呼。

　　一声“妈”直接把现场两位女士震住。

　　徐女士张了张嘴，逐渐控制不住笑容：“哎！”

　　姜芜小声嘀咕：“不帮我忙，倒是挺谄媚。”

　　这才刚领证呢，就改上口了。

　　徐女士本人也很震惊，裴颂这改口也太快太自然了，她努力克制还是没克制住，笑得逐渐放肆。

　　不忘扭头再训姜芜两句：“你看看人家小裴，做事多稳重体贴。”

　　“从小一起长大，人家就大你十个月，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姜芜没忍住吐槽：“……这么满意他，这不是给你娶回来了么。”

　　说罢，她略显幽怨的看了眼正在冲药的裴颂，心想：这人也太心机了。

　　在徐女士面前一口一个“妈”，自己想让他帮忙说句话都假装没看到，尽惹得徐女士稀罕他。

　　稳重体贴本人全程把姜芜的幽怨尽收眼底，甚至倒了杯温水递给骂累了的徐女士：“妈，您赶过来辛苦了，喝口水休息会儿。”

　　徐女士越看裴颂越满意，接过水顺势就在裴颂拎过来的椅子坐下。

　　“小裴啊，小五比较随性，以后你替阿……妈！”徐女士嘴角都要咧上天了：“你替妈多管管她。”

　　裴颂吹冷药递到姜芜面前，见她垂着脑袋气鼓鼓也不看自己，只觉得姜小五简直是可爱至极。

　　好在姜芜也不是真闹脾气，闷闷接过药仰头一口闷，结果被苦的龇牙咧嘴也一声不吭。

　　杯里的药见底，比无穷无尽的苦涩先来的，是裴颂递过来的柠檬糖。

　　徐女士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个递糖一个张嘴，默契十足的相处让她嘴角又扬了扬。

　　姜芜舌尖卷着柠檬糖在口腔晃悠，酸酸甜甜的清香压住感冒药的苦涩，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

　　“妈，抱歉。”裴颂开口，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此刻在徐女士面前低着头，语气里压着愧疚：“这事怪我，不怪小五。”

　　姜芜睫毛轻颤，猛地抬眸看着裴颂。

　　看着他因为自责而第三次低下的头颅，舌尖顶了顶糖果，突然觉得口腔里的柠檬糖也太酸了，沿着口腔一路酸进心里，鼻子也酸酸的。

　　裴颂的嗓音紧绷着，在压抑情绪，将跑车故障的事全盘托出。

　　替她开解了责任，也将所有错误包揽过去，却只字不提，其实是因为她手机静音没第一时间看到裴颂发过来的消息。

　　如果她看到消息，其实可以避免这次意外。

　　徐女士听到真相，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再看姜芜，只剩后怕。

　　姜芜却觉得，不应该把责任全推给裴颂：“其实是……”

　　话没出口，手背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按住，裴颂捏了捏她的手背，温热包裹。

　　“交警责任划分下来了，前车操作失误负次要责任，由于小五的车没撞到前车冲进绿化带，负主要责任。”

　　其实这个判责已经算是交警在法理之下的额外偏袒了，这种情况，与前车没直接接触的事故，判他们全责也无法辩驳。

　　对方态度差加上姜芜的确是为了躲避直接撞上前车副驾，才紧急避险，这么判也算情理之中。

　　徐女士听完全程，心疼的看着姜芜：“幸亏你命大。”

　　姜芜耸肩，打了个哈欠，脑袋钝钝的，眼皮打架。

　　裴颂见状，给她把床摇下去，安抚她可以睡觉，牵着她的那只手却再也没舍得放开。

　　姜芜还是发烧了。

　　裴颂刚回国还没倒时差，就守在床边忙前忙后照顾她。

　　徐女士在一旁看着，既欣慰又心疼，想让他休息会儿他也不听。

　　姜芜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过，医院套房里，裴颂的父母也赶到医院，齐刷刷坐满了人。

　　几人在外面隔间兴致正浓的讨论着两人的婚礼事宜。

　　姜芜扭头，就看到趴在她床边睡着的裴颂，视线往下，她的手还被裴颂紧紧握在掌心。

　　察觉到她的动静，裴颂从臂弯抬起头，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带着关切：“好点了吗？”

　　姜芜点头，注意到他眼底的血丝，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妈在这儿守着就行。”

　　“你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倒时差，明天又要上课，没必要在这儿守着。”

　　裴颂没说话，只是抬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又从一旁拿过温度计叮了一下，确认体温退下来才松了口气。

　　“我买了粥，想吃点吗？”

　　他对自己的话避而不谈，姜芜也无奈，正好肚子饿：“谢谢。”

　　听到姜芜醒来，裴元和顾君舒也起身来的病床旁，裴元还算镇定，只是眼神关切的看着她，顾君舒却早已经红了眼眶。

　　“小五，对不起啊，都怪裴颂这混小子，什么车有问题不知道早点送去维修，车钥匙还放的那么显眼。”

　　“妈都不敢想，若是你今天真出什么事，我们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姜芜听到顾君舒对裴颂的斥责，下意识看向他的方向，裴颂跟顾君舒之间的母子关系一直以来都很生疏。

　　顾君舒是芭蕾舞演员，裴元是考古专家，夫妻二人都是事业脑忙于工作，裴颂小时候只有阿姨在家照顾，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能见到他们一次。

　　甚至有一年，两人忙到过年也没空回来，阿姨回家过年，裴颂一个人待在家里，还是姜芜去找裴颂放烟花时才知道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

　　就像此刻，他们进来，裴颂就无声退到后方，垂着眸子仿佛一个外人，还要听他们的训斥，一遍遍的重复他干了一件什么错事。

　　姜芜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你们都在怪裴颂，但开车的人是我，手机静音没看到消息的也是我。”

　　一旁的徐女士察觉到姜芜的抵抗情绪，连忙开口打圆场：“这事就过去了。”

　　“我们家小五傻人有傻福。”徐女士拍了拍顾君舒的手，瞬间转移话题。

　　“小五，我们刚才还在讨论呢，你跟小裴突然领证也没给我们个心理准备，今天正好大家都在，讨论一下婚礼你们两位主角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喜欢什么我们来准备呢？”

　　姜芜不自觉看向裴颂的方向，白炽灯下，他面容清冷，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们的对话。

　　让她不由的想到，半个月前，他们时隔多年的第一次见面，裴颂似乎是急切想要结婚。

　　向来行事稳重的人，开口就是问她“姜小五，你说要嫁我的事，还算数吗”。

　　姜芜当时也被徐女士催得烦躁，对象是裴颂，也算知根知底，她想，与裴颂结婚，再差能有多差呢。

　　这场婚姻，大概就是合作双赢。

　　至于婚礼……

　　“我们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开口，满怀期待的家长们纷纷怔住，角落里，裴颂猛地抬头，颤动的视线透过人群落在姜芜白皙的面庞。

　　她态度坚定，耸肩轻笑的动作写满了随性。

　　苦涩如同被扎破的胆水，肆无忌惮的爬上心头。

　　裴颂想，如果自己是姜芜，也不想因为一段应付长辈的婚姻而大费周章。

　　所以，当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裴颂压住喉咙的苦涩，无声握拳。

　　向来擅长控制情绪的裴颂，此刻却用尽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一抹平和的笑：“暂时不急。”

　　姜芜莫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没自作主张乱提意见，否则多尴尬。

　　想想也是，联姻而已，裴颂跟她之间没感情，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其实没必要兴师动众。

　　裴颂看着姜芜，幽冽的眸子捕捉到她默默吐了口气的动作，心脏猛然一窒，在她看过来时下意识侧身躲避视线，怕被她看破眼底来不及收拾的狼狈。

　　姜芜看到裴颂侧身避开自己的视线，心里莫名有些不对劲，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

　　闷闷的，莫名有些郁闷，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郁闷，她把这归咎为撞坏脑子了。

　　两边家长原本兴致高昂，此刻裴颂和姜芜双双表示不想办婚礼无异于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彼此打着圆场掩饰尴尬。

　　窗边，裴颂走过去拿出手机，下翻到来自一个小众设计师的未读消息。

　　对方几分钟前刚发过来婚纱设计稿的初稿询问他的意见。

　　【裴先生，如果按照您的要求全手工打造的话，就算是增加三倍刺绣师，三个月恐怕也赶制不出来。】

　　【您那边婚期是已经确定了吗？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后背镂空设计呢？新娘有什么想法吗？】

　　裴颂上下滑动着这两条消息，短暂的阖上眸子压住眸中失落。

　　【一切都按照最精细标准打造，人工费算进成本里。】

　　【暂时不急。】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

　　【裴先生，您真是我们遇到最好商量的客户。】

　　裴颂：……

　　无声抿唇，裴颂退出聊天页面，点进另一个页面。

　　PL珠宝定制【裴先生，您寄过来的蓝钻我们已经签收，会尽快按照您的要求制作出来，预计制作周期一周。】

　　【提前祝您求婚顺利。】

　　裴颂直接退出，没了回复的心思。

　　顺利吗？

　　他的新娘并不想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