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珍宝丽

3、鱼儿上钩 星期五

　　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方重百无聊赖地坐在体育馆的观众席上，看着傅明华在主席台上东奔西跑地来回指挥着，他觉得可累可不值了。

　　“傅会长，该走了，”方重已经等了她一个小时了，他有些不耐烦了，于是站起身朝主席台上的傅明华大声喊了起来。

　　傅明华只是实验中学学生会的副会长，但因为她本身姓傅，所以大家叫她时都直接喊傅会长。

　　方重自己早在心里嘀咕半天了，他不明白傅明华在校庆晚会上的表演节目既然已经被拿掉了，她还跟着这些人掺和什么，学生会里的干部又不只她一个，方重觉得傅明华就应该趁机撂挑子不干了，把这些事都推给学生会那帮人，让他们自己弄去，也好凸显一下她的重要性，省得那伙人总觉得她这个副会长就是个干活的，一点权威性都没有。可惜呀，傅明华没这个脑子，还在跟着他们忙活呢。

　　傅明华挥舞着手里的笔记本，回头对方重喊道：“等会儿的。”

　　此刻的傅明华正在跟一个要参加表演的乐队商量着事情，那个乐队选报的表演曲目虽然很精彩，但是不符合今年校庆晚会的主题，所以指导老师希望他们能换一首歌，但是指导老师自己有事没过来，就让傅明华来通知乐队换歌的事情。

　　没想到乐队主唱听到要换歌立刻就不乐意了，他直接对着傅明华嚷嚷起来，声音还挺大的：“不行拉倒，这就是我们乐队的风格，我们绝不妥协。”

　　傅明华赶忙笑着安慰他，“老师们都说你们的演唱水平特别好，我们大家都很喜欢的，只是换首歌而已，应该不困难吧？”

　　乐队表演是学校社团活动的成绩之一，指导老师要求晚会上必须有乐队表演，可是全校能拿得出手的就眼下这一个乐队，所以他们是必须上台表演的，乐队的主唱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否则他不会公然对着傅明华这个学生会副会长拿乔。

　　“这不是哪首歌的问题，而是我们做音乐的底线，报上去的那首歌代表了我们的音乐心声，所以不能换。”说这话时乐队主唱的表情挺郑重的，但他说完揣着吉他转身就要走的样子有些莽撞，而且他的那把吉他差点杵到傅明华身上。

　　“啊……”傅明华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变得这么难，明明指导老师只是让她来通知乐队而已，她又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哪想到他们居然会不想换。

　　方重背着书包站到了主席台下，他听到了傅明华和乐队主唱两个人的对话，不过他听得十分不耐烦，冲着台上的乐队成员喊道：“让你们换就换，不愿意就滚蛋。”

　　一句话几乎炸了全场，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向台下的方重，乐队主唱更是指着台下的方重大声质问道：“你他妈谁啊？”

　　“方重，你先回去吧，别等我了。”傅明华见状急忙跟方重使眼色，他这个火上浇油的臭毛病总也改不了。

　　“你管我是谁，你们不就因为她是女生才欺负她嘛，换个男的来你们敢撂挑子？”

　　方重迈开长腿一步跨到舞台上，他走到傅明华身边，对那个昂着头一脸愤怒的乐队主唱说：“有脾气找你们老师撒去，跟她撒什么气？她不过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换不换歌是她一个小小的学生会干部能决定的吗？”

　　傅明华拽着方重的胳膊把他往台下赶：“你快回家去吧，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

　　乐队主唱抿着嘴，伸出一根食指狠狠地对着方重连指两下，接着把吉他往地上一放，撸了撸袖子做出一副要干架的姿势，“关你屁事，老子还不唱了。”

　　“可他妈别唱了，一开头吉他就弹错了音，第二段还他妈唱跑了，就你们这水平也敢出来现。”

　　方重是真看不上这伙人，平时抱着吉他摆摆样子骗骗女生也就算了，正经要表演了都不肯花时间练习，就他们那首破歌练了半个月了，还唱得一塌糊涂，方重觉得自己上都比他们强。

　　一句话把乐队里的四个人都得罪了。

　　本来乐队里只有主唱的脾气比较火爆，其他三个成员对换歌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见，他们还都是学生呢，学生听老师的话是很自然的事，乐队主唱说不换歌的时候，这三个人并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心里也认为主唱就是装个逼而已，显示一下自己的派头，等下了台大家肯定就会约着练习新歌了。谁知道突然间从台下蹦上来这么一个人，不仅侮辱主唱，竟然把他们一整个乐队都侮辱了，这肯定不能忍啊！

　　“你哪个班的？”乐队主唱走到方重跟前，其他三名乐队成员也跟了上来，他们把方重围住了。

　　“你们不要打架！”傅明华一下站到方重身前，将方重和乐队主唱阻隔开来。

　　体育馆里的学生都围到了主席台边，有人看热闹，有人在劝架，但是就是没有人去找老师来。

　　傅明华真的急死了，离校庆晚会还有十多天，眼下的事情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就没有一件让人省心的，她真怕这些人会在主席台上打起来。

　　“明华，怎么了？”

　　正当傅明华焦急不安的时候，一个男生来到主席台上，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正是路行行。

　　“许子明！”傅明华跟见到救星一般，对着许子明说道：“指导老师说乐队的歌不合适，想让他们换一首，他们不同意。”

　　方重一脸纳闷地看着这个叫许子明的男生，心想这男的谁啊，怎么傅明华见到他还委屈上了？

　　乐队的人见到来的人是学生会的会长许子明，原本还是气势汹汹的四个人此刻都气焰尽褪，主唱走到许子明跟前说：“会长，这首歌我们也排练两个星期了，怎么说换就换，早怎么不说呢。”

　　许子明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后，先安慰起乐队的主唱来：“没事儿，咱们商量着来，选歌换歌都是大事情，我们一起去后面会议室聊聊，看看能不能跟指导老师再商量商量，在这里的话会影响其他同学排练。”

　　这个许子明说话好像有一种魔力，乐队的四个人听了都跟着点头同意了，傅明华脸上也是愁云尽消，看着许子明时两眼都冒光彩了。他们都跟着许子明去了后台会议室，围观的同学们也主动散开了，原本喧闹的舞台上霎时间就剩了一个方重和路行行。

　　问题这就解决了？真是无聊！方重拎上背包准备回家，他不想等傅明华了，约好的打羽毛球她爱去不去。

　　“你等等。”路行行在方重身后喊道。

　　“你叫我？”方重回头问。

　　路行行点点头，“就叫你。”

　　“切！”方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当她自己是谁呢，叫一声他就得停下？今天的每个人都够癫的，方重一下子觉得特别不爽！

　　方重的腿长脚步又快，很快就走出了体育馆，他听到路行行一直在身后追赶他，但他故意不停下来，反而加快脚步走得更快了。

　　“方重同学，请你等一等。”路行行在后面喊道，她跑得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见路行行终于会说礼貌用语了，方重这才假装刚看见她似的转过头来，满脸惊讶地说着：“哎呦，路行行同学。”

　　那语气很是欠揍。

　　路行行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追得太累了，连连拍着胸口，都顾不上跟方重说话了。方重见了觉得特别好笑，怎么有人能像路行行这么缺乏锻炼呢，这才跑了几步路啊，就让她虚成这样？

　　“说吧，什么事儿？”方重有点不耐烦地催促着路行行，她叫住他肯定是有事情。

　　路行行终于把气儿喘匀了，她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而且又用方重讨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起他来，“生意，做不做？”

　　方重盯着她。

　　路行行现在也跟大家一样穿起了校服，但她的校服拉链拉得很低，露出了里面的白色T恤，那个T恤的领口开得实在有点大，以方重的身高，她一走近，他就看到了她衣服里的风光。

　　“你走光了。”方重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别开眼睛看向一边的草丛。

　　路行行听了慌乱地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校服，她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方重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部，再回过身来时，方重连她的脖子都看不到了。

　　路行行咽了下口水，她好像在给自己鼓劲，半天才开口说道：“方小神，对吧？”

　　方重哼了一声说：“不敢当，不过是江湖把戏混口饭吃。”

　　他不知道路行行从谁的口中听说了他的事，不过他并不在意，爷爷说过，他的这种本领早晚会被人知道的，只是早或者晚而已，藏是藏不住的。

　　方重没有想着藏，路行行能找上来就证明她是真的有事。

　　路行行明显有些紧张，可她还是故意冷着脸说：“我要看个东西，你就说能看不能看，不能的话我就去拜访方老先生，不劳你费劲。”

　　虚张声势！

　　方重看得很明白，路行行这话不过是激将法而已，她才不敢找方重的爷爷呢，她要是敢的话早就去了，还跟方重在这里废什么话呢。

　　“财富，事业，功名，姻缘，寿数，你要看哪个？”方重也不拆穿她，只是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开始问起来。

　　“姻缘。”路行行说。

　　“谁的？”方重问。

　　“我爸爸。”路行行说，声音有点小。

　　“哦……”方重故意把这一声拖得很长，随即正色说道：“要是想合姻缘呢，你得把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给我。”

　　他听傅明华说起过，路行行家是单亲家庭，她是没有母亲的，如今看来是有人要威胁“插班公主”的家庭地位了。

　　“我要让他们分手！”路行行说。

　　哼，方重心中冷笑起来，这个路行行果然是面冷心冷，她这样的生活废物他见过不止一例，他们无能又贪婪，却又有本事最大限度压榨身边的人，谁爱她最多她欺负谁最狠，好了，如今都算计到自己爸爸头上了，连大人的婚姻都要干涉，真是人小鬼大，贪心不足。

　　但这不正好是他的机会吗？

　　“如果不行，就算了。”路行行见方重面色凝重，就说道：“我去另外找人。”

　　找谁？找他爷爷？他爷爷才不会接这种坏人姻缘的缺德事呢。

　　方重嘿嘿两声，转而笑眯眯地靠近路行行，“没有什么不行的，关键看你愿意付出什么？”

　　路行行连忙后退几步，她好像非常不喜欢别人靠近她。

　　“多少钱你说。”

　　方重的脸色严肃起来，摇着头说：“不是钱的事儿，所谓姻缘天定，你既然要逆天而行，付出的就不只是钱了。”

　　“那你要什么？”路行行问，眼中都是疑惑。

　　“你能承受什么？”方重反问她。

　　路行行垂下眼睛沉默着，方重发现她思考的时候眼睫毛又长又翘，长发下面露出一点耳朵，耳垂圆润莹白。

　　“什么都可以，”路行行猛然间抬起头说，“只要他们不结婚，我什么代价都愿意都承受。”

　　“你确定？”

　　“确定。”

　　鱼儿上钩了，方重的嘴角上扬，心里暗暗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