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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Scene 10:离开皇都 25、河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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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河港旧仓库
马车驶向河港。
皇都的夜色在车窗外迅速倒退。圣堂钟声仍在远处响着,一下又一下,沉重、庄严、毫不遮掩。那已经不是给信徒听的钟声。钟声落在城里,巡夜队会走上街口,守门人会检查通行文书,贵族宅邸会让仆人把侧门关上,酒馆会把还没付账的客人一起赶进后院。皇都很懂这种声音,它不是报时,是命令。
扎比诺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
“前面有巡夜队。”
奥德琳把湿手套摘下来,拧出一点水。旧水道里的冷气仍留在指节里,像一层薄薄的灰。她看向拉斐尔。少年坐在车厢角落,正把地图重新卷好,动作很稳,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看不出刚才差点被拖回水道。
“你从圣堂带走了什么?”
拉斐尔抬头。
“记录。”
“只有记录?”
“还有一只银铃。”
“那是圣堂静默室用的东西。”奥德琳说。
“他们放在那里不用。”
扎比诺冷冷地插话:“所以你替他们用了?”
“嗯。”
他说得挺平静的,但扎比诺的表情变得很想把他从车窗扔出去,再捡回来问一遍。
奥德琳看着他:“还有吗?”
拉斐尔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羊皮袋。袋口系着白线,线结打得很工整。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小撮发黑的木屑、半片旧封蜡、一张折得很小的纸,还有一枚刻着日纹的铜牌。
“这些是什么?”
“圣堂封存魔笛时留下的接触物。木屑来自外盒,封蜡来自第一次移库,纸上是编号,铜牌挂在封存架上。”
扎比诺低声骂了一句。
奥德琳沉默片刻,把袋口重新系上,推回拉斐尔手里。“你把封印物周边的接触物带走了。”
“没有带走全部。”拉斐尔说,“只带走能比对声音残留的部分。”
“圣堂会觉得有区别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说得像他们会理解?”
“我没有说他们会理解。”
车厢里安静下来。马车忽然放慢,外面传来人声,随后是车夫压低的回答。
“收好。”奥德琳说,“现在如果被搜到,圣堂会当场把你带走。”
拉斐尔接过袋子。
“所以不能被搜到。”
扎比诺看向奥德琳,表情清楚地写着:你确定要把这个人带回去?
奥德琳也不确定。可海登要他,南方要他,圣堂很快也会要他。一个所有人都想要的人如果独自在皇都乱走,只会成为下一件谁都说不清的失踪案。把拉斐尔带回白塔未必正确,已经是眼下坏处最少的一条路。
车外传来巡夜队的声音。
“车里什么人?”
车夫回答:“路易丝夫人的客人。女家庭教师,护卫,还有一位生病的学生。”
扎比诺转头看向拉斐尔。拉斐尔看起来很不像生病的学生。他只是苍白、安静、衣袖沾灰。一个真正病人不会这样看人——病人会散乱,会疲惫,会把目光落在水、灯、毯子和可以躺下的地方。拉斐尔的目光则始终停留在事物上,停留在每一个他正在判断的对象上。
奥德琳把自己的外袍扔到他身上。
“低头。”
拉斐尔抬眼。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生病的学生。”
“我不太会装病。”
“你不用装。”扎比诺说,“你现在脸色足够难看,而且你本来就有毛病。”
拉斐尔沉默一下,把外袍拉高,遮住半张脸。
车帘被掀开。巡夜队的人提灯照进来。灯光扫过奥德琳的脸、她手上的路易丝家族戒指、扎比诺的剑,又落到角落里披着外袍的拉斐尔身上。
“病了?”
奥德琳点头。
“夜里受了惊。夫人让我送他去河港那边的宅子,那里有医师。”
“钟响之后还走?”
“所以才要走。”她说,“如果能等到明天,就不必麻烦诸位。”
这话合乎逻辑,也合乎人情,还把麻烦轻轻推到巡夜队面前。对方如果强行阻拦,就必须承担一个贵族夫人客人病情加重的后果。巡夜队未必怕白塔,却一定会想一想路易丝夫人的名字。
提灯的人迟疑片刻。
“通行书。”
车夫递上文书。对方看了封蜡,又看了戒指,终于放下帘子。
“快点过去。圣堂旧区和西区都要封路了。”
“多谢。”奥德琳说。
马车重新动起来。扎比诺低声说了句:“你很会骗人。”
“我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受了惊。”
拉斐尔在外袍下开口:“我没有。”
“你差点被旧水道里的东西拖回去。”
“那是危险,不是惊吓。”
“在很多人那里,这两者不必分开。”
拉斐尔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扎比诺看起来终于舒服了一点,大概因为他发现拉斐尔也不是每次都能把话说完。
河港很快到了。
皇都河港白天是另一种面貌。货船、香料、木箱、税吏、穿短衣的搬运工和管账的商人会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夜里,港口收起笑脸,露出潮湿石阶、黑水、铁链、旧木桩和半开的仓库门。圣堂钟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很远,被河水削薄,像一层从高处落下的旧布。
马车停在一座旧仓库旁。仓库门口挂着一盏灯,灯罩用深色布遮住,只露出一点光。一个戴宽檐帽的男人站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斗。
“博纳小姐?”他问。
“是。”
“夫人让我送三位出城。”
“去哪里?”
“先下河,再转陆路。天亮之前离开皇都管辖河段。”
扎比诺问:“你是谁?”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灰发。
“一个船夫。”
“路易丝夫人的船夫?”
“很多人的船夫。”男人回答,“这听起来更安全。”
奥德琳觉得路易丝夫人的人都有这种毛病,说话看似温和,实则一层一层绕得很稳。可现在没有挑剔的余地。她回头看拉斐尔,发现他正盯着河面。
“怎么了?”
“水声很乱。”
“这是河港。”
“不是河。”他说,“是下面。”
河港下面也有旧排水口。皇都的水从无数地方流向这里,雨水、洗衣水、厨房污水、教堂屋檐下的积水,以及刚才他们走过的那些旧水道。如果骨笛声沿水道移动,河港确实不是安全地方。
灰发船夫显然不想听这些。
“几位要谈学问,可以上船谈。”
扎比诺看向他。船夫补了一句:“或者留在这里等圣堂来。”
这话很有用。他们立刻上船。
船不大,外表像普通运货小船,舱里却收拾得很干净。船舱底部铺着干草和粗布,角落放了几只木箱,箱子上盖着麻袋。船夫解开缆绳,另一名年轻水手用长篙一撑,小船便悄无声息离开石阶,顺着河面向下游滑去。
皇都在身后慢慢退开。钟声仍然没有停。
26、拉斐尔的条件
船舱里点着一盏很小的灯。灯光不稳,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扎比诺坐在舱口,剑横在膝上,盯着外面的河岸。奥德琳坐在木箱旁,终于有时间把湿透的袖口展开,检查手腕上被旧水道冷气勒出的青痕。拉斐尔坐在对面,重新打开地图。
他似乎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奥德琳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睡?”
“睡不着。”
“因为佬水道?”
“因为还有孩子没有找到。”
这句话让船舱安静了许多。奥德琳没有立刻接。她也知道还有孩子没有找到。旧水道里那七个只是边缘,是它藏得不够深的一批。真正安静的地方还没有打开,骨笛声也没有消失。可是现在他们必须离开皇都。继续留在那里,圣堂会来,南方王室会来,路易丝也未必能保他们第二次。到那时,他们可能谁都带不走,已经救出来的孩子也会重新被推回某个更体面的危险里。
“我们会继续查。”她说。
“白塔会查?”
“我会查。”
“海登会让你查吗?”
奥德琳看着他。拉斐尔没有回避,他问得太直接,直接到近乎无礼,也因此不像挑衅。他是真的想知道。
“你为什么不相信海登?”她问。
“我没有说不相信。”
“那就是不完全相信。”
“还挺准确。”
扎比诺从舱口冷笑:“他也不完全相信你。”
“这是对的。”拉斐尔说,“我们今天才见面。”
扎比诺被堵了一下。奥德琳压下嘴角,问:“你从哪里判断海登不值得完全相信?”
“他知道太多。”
“这不能算理由。”
“能。”拉斐尔说,“知道太多却只让别人知道一部分,说明他在安排方向。安排方向的人不一定危险,但被他安排的人必须知道自己正在被安排。”
他说得很绕口,但奥德琳能理解,这很准确,还有点刺人。
奥德琳想起海登站在白塔露台上,对她说“你是我的骄傲”。想起他让她去南方,说相信她能把拉斐尔带回来。想起他知道十二年前许多事,却从不完整解释。海登给她道路、徽章、序列器和白塔,也给她任务、位置和被需要的理由。
“你觉得我也被安排了?”她问。
“你自己不知道吗?”
扎比诺这次没有说话。船舱里只有船底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