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缨》秋窗

16、第 16 章

　　穆辽正欲说话，只听外头响起一大片喧嚣，“容尹将杀人犯带回来了！”“真的么？啊，这不就是平凉街的张公子么！”“听说他前日典了块玛瑙，正好是被害的梁公子的遗物！”“啊，我是听说张府近年状况大不如前，没想到张公子竟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穆辽不再与林妙多说，迅速起身向外走去。“等等。”林妙叫住了他，“我斗胆告诫一句，拷问这个人不可太狠，给自己留条后路。”

　　穆辽立定几秒，似在思忖，又一言不发向外迈去，直到人看不见了，沉郁的声音从外廊传来，“郭姑娘，你的足禁可赦了。”
　　次日清晨，中选组的核心成员仍聚集在皇甫勋处开会。穆辽问谢辰道，“审得怎么样了？”答，“审了一天了，那家伙一口咬定当出去的玛瑙是梁公子前一天送给他的。梁公子家属不知道，以为他弄丢了。”

　　“这假话也太不高明了一点。”武仁皱眉，“要不我们动刑吧？给他点苦头吃。”

　　“不行。”穆辽不由分说地否定了。莫名的，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林妙给他的忠告——给自己留条后路。武仁眼见自己的建议被一口回绝，本来就对穆辽心怀成见，当下更为不满，冷冷地讽他道，“曾经那些最凶恶的囚犯都是副长亲自拷问的，如今这个板上钉钉的案子却不敢下手，难道连您也惧怕权贵不是？”

　　一直沉默的子安立刻怒斥一声，“仁儿放肆！副长定有他的用意。”心下却也疑惑不堪。屋内的气氛霎时冷凝起来，因为其余所有人都倾向于用刑。亲自将张公子抓来归案的容尹更是急切，又决然不敢反抗。当下十几双眼睛齐齐瞪着穆辽，等他发话。

　　正值这时，屋外一声吆喝打破了沉寂，——“局长、副长不好了！剖心手又出现了！第五个公子被杀了！”这简直像青天劈下一声巨雷，当下将屋里的人全打蒙了。

　　穆辽让传报的人进来详细说，接过他手里的号外，头版头条墨黑的大标题分明是——“‘剖心手’再现江湖，周公子命丧花街——中选组抓了假凶手？”

　　一干人争着报纸对着那寥寥数十字的通告翻来覆去地看，全都傻了眼，又不禁松一口气——幸好没对误抓来的张公子用刑。穆辽将通告从头至尾通读了两遍，心下深叹林妙之远见。不时，囚房里又传来张公子的嘶喊，“你们这帮臭条子！敢污蔑本公子！回去告诉家父，让你们统统吃不了兜着走！快放了我！！放了我！！！”

　　刚才提议用刑的那些人一时都没了主意，“副长，要不现在就放了他？”不想穆辽又不容置疑地否决了，“目前并不能断定是否是张府想为他脱罪买通别人做的，还得再留几天。容尹……容尹？！”

　　只见容尹竟在这短短几分钟内，面色陡然变得灰白，一手指着号外不断发抖，“怎么，怎么可能……怎么我竟会弄错……”

　　穆辽知他情况不妙，已警觉地朝他走去。不想容尹突然闷哼一声抚上腹部，额上冷汗迭迭滚落，身子眼看就要倒下……“容尹！！”穆辽一个箭步抢到他身后，大手往他腰后一托，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定睛一看，容尹秀眉微蹙两眼相阖，竟已晕厥过去。

　　众人这下更是炸开锅似的，素日与容尹来往密切的好生担心他；那些看不惯他公子气的，就当在看笑话，更有甚者开始责怪他错抓了嫌犯。

　　穆辽脑中也是昏昏沉沉，两手托着容尹只得大喊一声“散会！”，便扛起他心急火燎地往林妙那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