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对峙 林挽倾没有 ...
-
林挽倾没有退让,高高扬起下巴,眼神轻蔑道:“山神的使者,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村长冷笑了一声:“山神的使者?就凭你?”
“就凭我。”林挽倾举起手,掌心的印记发出灼灼的亮光。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
“林丫头手上难道是山神的印记?”
“她真成神使了?”
村长的脸色更加阴沉,“你知道冒充神使是什么罪名吗?”
林挽倾静静地盯着他,眼神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村长口口声声说我假冒神使,难道当真认不出山神印记?”
话音落下,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村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你…你…”
这枚印记分明与山神庙里的纹路一模一样,让他根本无可辩驳,更何况看过这纹路的人不止他一个。
村长又惊又怒地看着她,林挽倾什么时候敢当众对峙了。
“我什么?”林挽倾收回手,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村长若还是不信,大可以上山,亲自问一问山神。”
村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到底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我传达的是山神的指令—从今往后,禁止活人献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村长脸上,“听明白了吗?”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不献祭怎么行?不献祭那件事不就办不成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人群里的陈父,暗暗使了个眼色。
陈父心领神会,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扇得陈母整张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阿桂都已经是献给山神的祭品了,你也敢往回领?”他声嘶力竭地吼道,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你是要害死咱们全家吗?”
陈母捂着脸,浑身发抖,却把阿桂护在身后,声音虽颤却透着一股倔强道:“祭品祭品……都献祭多少个了?雨呢?雨在哪儿?”
陈父被她这一句顶得脸色难看,扬起巴掌又要打下去。
“够了!”
林挽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你说阿桂是祭品,是当山神的指令不存在吗?”
陈父被她问得一噎:“谁……谁知道你能不能代表山神……”
“你方才也看到了山神印记,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山神?”
陈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村长也被气得不轻,没想到陈父这么快就被一个丫头拿捏了。他只好无声地朝他做了个口型“雨”。
陈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骤然拔高,“那雨呢?我们求了这么多次,怎么见不到一滴雨?”
“莫非山神不愿意救我们?”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好似一个绝望之人,可他的眼底分明掠过一丝得意。
“求雨?”
“用一条命换几滴水,你们觉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林挽倾的语气沉了几分,“难道你们认为山神是嗜杀之神?”
陈父不敢接这话,颤巍巍道:“请…请问神使大人,怎样才能求到雨?”
林挽倾淡淡道,“你们已经惹怒山神,山神不会降雨了。”
村长闻言,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很快便压了下去。
“山神是不愿救土家村吗?”他踉跄着退后了两步,仿佛深受打击,同时不动声色地朝陈父递了个眼色。
陈父一下子明白了村长的用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山神在上!我陈某人求山神开恩,降下甘霖,救救我们土家村吧!”
他这一跪一喊,顿时引动了村民的情绪。几个村民跟着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是啊,求山神下雨吧……”
“再不下雨,我们就要没有活路了……”
“求求山神开恩……”
跪下去的人越来越多,转眼之间,村口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站着。
林挽倾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山神是不会下雨的。”
面前跪着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但是…”林挽倾故意拖长尾音,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继续道,“可以为山神做事,换取粮食。”
原本跪着的人顿时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期待。
“做事?做什么事?”
“山神大人真能给粮食?”
林挽倾不疾不徐地扫了众人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丢下一句:“明日一早,村口集合。做什么,到时候自然知晓。”
“不过,”她话音一转,神色郑重道,“粮食不白给。你出一份力,山神给你一份粮,公平公正。”
“神使大人说的可是真的?”有人忍不住高声问。
林挽倾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倒是个熟悉的面孔,是村里耕地的好把式,可惜不下雨,再好的把式也救不活庄稼。
“我像是在说笑吗?”林挽倾反问。
朱大有被噎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这片死气沉沉的村子难得有了活气。
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心里清楚,人心已不在他这边了。林挽倾给了他们活命的希望,他拿什么去挡。
眼下只能从长计议了。
陈父还跪在地上,脸上的得意早就碎了一地,他扭头看向村长,眼神里满是求助和惶恐。
村长没有理会他求助的目光,他的眼睛正牢牢钉在林挽倾身上,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这个丫头,已经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孤女了。
林挽倾懒懒抬眼,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村长攥着拐杖的手一紧,随即慢慢松了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丫头片子,就算有山神撑腰,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村长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提高了几分道:“都听见了?神使大人说了,明天村口集合。谁要是敢不来…”
他冷笑一声,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倒要看看你的粮食能供的了多久。
林挽倾看着村长这番变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这老狐狸,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林挽倾没有拆穿他,只是丢下一句:“村长有心了。那就明日卯时,村口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走去。
今天这出戏,已经把村长的威信往地里踩,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我们来日方长!
身后,村长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陈父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村长身边,压低声音问:“村长,真让她这么折腾?”
“让她折腾,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陈父了然一笑,脸上堆满了谄媚道:“还是村长想得远。”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试探道,“不过那袋粮食?”
村长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还回来。”
陈父脸上一垮,“能不还吗?要不我把阿桂送到您家里去,权当……”
“滚!”
村长一声暴喝,陈父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
此时,林挽倾也坐着白虎抵达了山神庙。
还没来得及从白虎身上下来,她便大声喊道:“崇吾,崇吾,我回来了!”
“嗯。”崇吾从神像里出来,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句。
林挽倾翻身落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揣了一肚子的话急着往外倒。
“你猜我今天在村里做了什么?”
崇吾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把自己当傻子了,道:“打了村长的脸。”
林挽倾一愣:“你怎么知道?”
“山风告诉我的。”崇吾姿态随意地坐在供桌旁,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清贵之气。
林挽倾偷瞄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无论看了几次,她还是会不争气地被他的皮相蛊惑。
但林挽倾很快清醒过来,开始向他邀功道:“我把献祭的事压下去了,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送活人上来。还放出了话,为山神做事,可以换粮食。”
“你真厉害!”崇吾脸上漾起笑容,清冷的脸如冰雪初融,露出一角春意,好看的不像话。
林挽倾赶紧掐了自己一把,可别被美色迷惑了。
他是神,你是人。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飘道,“我算过洞里的粮食,大概够村里人吃半年。”
“但光吃不行,得留种。所以我们得一边用这些粮食稳住村民,一边抢时间开荒播种,赶在秋天之前种下去。”
林挽倾的目光对上崇吾,极其认真地问道,“你能降雨吗?”
崇吾摇摇头道,“我的神力十不存一,便是倾尽所有,也降不了几滴雨。”
林挽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竟不知崇吾的问题如此严重。
这真的是一个矿洞能造成的结果吗?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崇吾,山里是不是不止一处遭到破坏?”
崇吾惊讶地看着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懊恼地转过头,耳朵涨得通红。
林挽倾直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看似心眼不多的山神大人,竟然真对她有所隐瞒。
她轻轻地扯了扯崇吾的袖子,好奇地问:“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