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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波 祝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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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忧膝盖处有擦伤,虽上了药,走路时仍不大自然,叶行舟和周自牧迎上前。
“无忧,怎么了?”周自牧温柔地看着她。
“那你们先聊,我去前面……”叶行舟怕她不自然,提议回避。
祝无忧摇了摇头:“没事,一起听吧。”
说着,她把手机往前一递:“我找到手机了,网上的聊天内容是假的。”
同时不自觉往叶行舟那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盯着她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继续道:“抱歉,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招惹了谁。”她攥紧手机,指尖捏得有些发白,“我会查清真相,澄清舆论的。”
周自牧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是为她说的话,而是为她这陌生又疏离的态度。
他也是当事人,找到幕后黑手,还他们一个清白,本就有他的一份。
如今这姑娘这么小心翼翼的叫怎么回事,他略显幽怨地刮了叶行舟一眼。
叶行舟又何尝不是如此,虽说高中毕业后两人接触不多,但有周自牧这个共友,也算得上相熟。
刚刚她无意识投来那一眼,几分胆怯,几分警惕。
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有点懊恼刚刚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车就在附近,上车聊。”
三人并肩走着,祝无忧走在中间,叶行舟周自牧跟在两侧。
一路上,叶行舟还有意无意替她遮挡毒辣的阳光。
祝无忧忽然有些恍惚,她不禁想起许多年前,也是三个人,也是同样的站位。
身侧举着相机胡乱记录的少年时不时揪一把她的马尾辫,就爱拍她恼火发怒的样子,另一侧的大哥多数时间只会笑望着他们打闹,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会以拒绝代替家长签名这件事相要挟,纵容顾念对他亲弟为所欲为。
像是无意间踩中某个触发点,被人刻意搁置在角落里的记忆犹如开闸放水般翻涌而来,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沉痛拍打在岸边的石岩上,激起层层破碎的白沫。
白沫脆弱不可久留,顷刻间便消散不见。
周自牧与无忧简单聊着,三人很快便走到车边。
周自牧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位。
叶行舟替无忧拉开后排车门,正犹豫着坐哪时,只听周自牧催道:“磨蹭什么,快进来。”
叶行舟暗自腹诽,你倒是动作快,怎么不陪无忧在后边坐。
幽幽看他一眼,用力关上车门,“砰”的一声。
无忧叫了一声,猛然抱住头,缩起腿,拼命将脸往下埋,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只虾米。
她大口呼吸着,胸口痛得喘不过气,只能一下一下捶打着。
“无忧!”两人一惊。
周自牧立马打开车窗透气,叶行舟跨步来到无忧身前,攥住无忧的手腕。她下手很重,在叶行舟这个角度能看到她领口下的肌肤已经泛红。
他看了一眼偏过头,腾出一只手将无忧身上的白大褂裹得紧了些,同时,用手肘和臂膀缓缓支起无忧的头。
祝无忧慢慢坐直身体,整个人颤抖得厉害,眼里皆是死里逃生的惊惧和恐慌。
叶行舟蹲在她身前,松开她的手腕,捧起她的脸轻声询问。
她的眼神尚不清明,生理性泛起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祝无忧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鼻子蓦地一酸,朝前抱住叶行舟的脖子就开始哭,眼泪哗啦啦地淌,伤心极了。
叶行舟向后撑着地,一手护着无忧的脑袋,稳住身形。
叶行舟僵在原地,无措地看向副驾,可恨那人一脸坏笑,大有袖手旁观之意。
叶行舟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任由祝无忧死死抱着,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江驰,江驰,呜呜。”
祝无忧肆无忌惮地哭,滚烫的泪水流进叶行舟的脖颈,滑至腹部,他倒吸一口气。
“江驰,我好想你啊。”
怀里女孩发间的馨香不断钻入他的鼻子,鬓边碎发挠在他脸上,痒痒的,他不禁一缩。
江驰?
她还在戏里?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哭声渐停。
埋在他颈间的女孩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擦过他的皮肤,叶行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手愈发不知往哪摆。
“无忧?你还好吗?”他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道。
在副驾位飞快打字的周自牧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没有吭声。
祝无忧缓了过来,从他怀里退开。
叶行舟胸膛顿时空荡荡的,低头看着无忧红红的眼圈,佯装无事坐回车座。
祝无忧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正色道:“抱歉,我反应过激了。”
周自牧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叶行舟,看他怔怔坐着,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他接过话茬:“这没什么无忧,车祸需要时间抚愈,这段时间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一切有我们。”
祝无忧点点头,不敢看向身侧,心里的不安似要将她吞噬。
她没想到自己又一次把叶行舟认成了江驰。
她目前还可以为自己找找借口,暂时可以说是因为初次来到这个世界还没适应,暂时可以说是过于思念江驰,见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难免震惊,难免恍惚。
可是时间一久,她又该如何?
等到她适应了祝无忧这个身份,适应了这个世界,等到她认清叶行舟和江驰是完完全全两个人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是任由眼前的叶行舟逐渐洗掉记忆中的江驰,还是让记忆中的江驰占据眼前的叶行舟?
对于自己心底生出的念头,无忧感到心惊。
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去想。
周自牧安抚了祝无忧几句后,几人进入正题。
周自牧坦言自己的手机被偷,向她解释道:“虽然手机被偷了,但是聊天记录还在,之前一直不拿出来一是因为你还没出院怕有人对你不利,二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恐怕不能服众。”
祝无忧认真听着,认同道:“没错,不管是虚假的聊天记录还是真实的,都只是给那些愿意相信某种说法的人一个借口,不找到更有力的实证还是没办法翻盘。”
叶行舟侧头看了一眼祝无忧,又在二人对视后火速扭头。
二人别扭的举动尽收周自牧眼底,他忍着笑说:“刚刚警方已经联系我了,手机的事马上就会有消息,等到小偷捉拿归案,就能证明聊天记录的事情纯属捏造。叶律师,这能构成什么罪?”
祝无忧心里一动,她转头看向叶行舟。
叶行舟抱臂,懒懒地开口:“捏造聊天记录并在网上发布致使名誉受损,何况还是两个人,情节相当严重,构成诽谤罪,局子逃不了。”
祝无忧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心里泛苦。
江驰,他也说过要当律师的……
叶行舟不知祝无忧在想什么,看着她愁云密布的脸,忍不住安慰:“你别……你们别担心,我会帮你们的。”他一双桃花眼狐疑地在二人身上打着转儿,“你们两个平时看着都温文尔雅的,到底惹到谁了?”
祝无忧沉默着摇了摇头,她不解道:“手机是在梳妆台上发现的,事发现场摔坏的那部手机肯定不是我的。”
她摸着手机上的裂痕,继续说:“可是那天我是去接周……周大哥的,去机场的路上包括发生车祸时手机应该都还在我手里,那么送修的那部手机就是有人提前放在车里?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会出车祸的?”
叶行舟自然地从无忧手里抽走手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镜面那道裂痕:“车祸原因已经查明,确实是意外。你不用担心,你没有人身危险。背后那人估计只想让你们名誉受损。”
“不,是只想让无忧身败名裂。”周自牧在前头沉声说道。
“是,这种花边新闻对男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女人来说,处理不好就会一辈子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叶行舟手握成拳,眸子里氤氲着难测的危险。
祝无忧又何尝不懂,这彻骨的滋味,她早已体会过了。
“如果说手机是事后被人放在现场的,只要假装被捡走送修,再故意爆出里面的记录就行,又何必再找人去偷自牧哥你的手机,无忧的手机也完全可以直接销毁,永绝后患。”叶行舟将手机递还回去,“简直漏洞百出。”
“没错,等那个小偷落网或许才能有新线索。”周自牧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无忧,你那天究竟缘何才会想到去机场接我?手机的事绝对是那辆车里的人做的。”
祝无忧抿了抿唇,有些没有底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才刚刚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她怎么知道?
叶行舟悄悄观察着祝无忧,对着周自牧后背轻啧了声:“急什么,无忧脑震荡刚刚痊愈。总之那人多半不想舆论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觉得多半是你身边人,你要当心。”
无忧魂不守舍地走在回去的路上,那句“当心身边人”萦绕在她耳畔,寒气自脚底蔓延开来。
想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前方的石块,无忧被绊到,往前扑去。
“想什么呢,注意看路!”
祝无忧被人一把握住手臂,扯了回来。
愣神之际,那人已经松开手。
她愣愣看着面前的叶行舟,吐出句“谢谢”,便低头不再看他。
叶行舟垂下手臂,贴于裤缝,张开的手掌半天合不上。
靠,这手臂怎么这么细!
等他回神,又见那姑娘低着头,躲避的意味十分明显,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试图挽救关系:“对不起,刚刚在车上说的,冒犯到你了。那不是我的本意,你别误会。”
怕她听不明白,他又急急补充:“我是说房车。”
祝无忧点点头:“我知道,我听到了,没关系。”
她说的是他们在树林里交谈那段。
“嗯。”叶行舟也点点头。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话题到这已经结束,好像没别的事了,他应该离开。
可是他总觉得这姑娘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演员,有时候,太入戏了不好,会很伤身。”
他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只是当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这句话会给不久之后的他带来多大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