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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淡眉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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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崔靖所料,秦夫人两天后的夜晚子时果然生了,秦府上下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中,却没人留意屋外已是黑云密布,云层中偶有鬼影穿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不多时,狂风大作,门窗被阴风吹的哐当作响,幸而秦府有祥光笼罩,那些东西不敢轻易闯入。
秦善人出门望见这般景象,此时有些相信那道人的话了,过了好一阵,见未生变故,方才稍稍放心,却不敢懈怠,叫家丁人手一根木棒,严阵以待守护在门外。谁知刚停歇的阴风忽然去而复返,来势汹汹,将院中一颗合欢树拦腰折断,众人吓得冷汗淋淋,秦善人面上强作镇定,后背却已绷得发紧。
屋内秦夫人听到响动,嘶哑着声音问:“老爷,门外发生何事?”
夫人刚生产完,受不得惊吓,他只能安抚道:“夫人莫怕,天有不测风云,怕是要下雨了。” 秦夫人听后,刚撑起的上半身便轻轻躺了下去,因为她实在没有力气顾得其他了。
此时,门外的乌云已经低垂得快要压到屋檐,秦善人见此情景,心中大惊,忙唤来管家问那玉佩何处。
管家颤颤巍巍道:“老爷莫不是忘了,是您叫老奴扔到后园河里的,这会定在河底沉着呢。”
这岂不是大海捞针?秦善人此刻悔不当初,却不知此时去寻还来不来得及:“你去叫来会水的家丁,去那河里找,快去!你也跟着去,你不是会水?”
管家真是恨自己关键时候被这一身肥肉耽误了立功的时机,捏着肚子上的一圈圈赘肉,为难道:“老爷,我这一身肥肉早不如当年了,一下去准要浮不上来……老爷,我在这保护您。”
“你扔的地方,你不去谁去?你去指着地方,让他们下水去找,快去!”
“是是是,瞧我身体笨,脑子也锈了。”管家转身去找来几个会水的家丁:“你们快随我来!”
乌云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周围一片黑暗,亏得管家熟悉路,否则根本摸不到方向,奇怪的是,荷塘这边竟没有什么狂风乱作乌云密布,一片平静。几个家丁脱了衣裳先后下了河,最后管家索性也一头扎了进去,还好是初夏,否则非冻成狗不可,好在他的水性不错,在水底憋气不在话下,往深处潜去,忽见一团亮光,他心中一喜,就是它了。
秦善人这边却不太妙,一个硕大的鬼影咧着嘴,露出尖牙,直直往这边冲来,几个家丁拼死上前将这鬼影拖住,眼看快要撑不住,千钧一发之际,管家举着那枚在黑暗中发光的玉佩狂奔而至。那鬼影一见玉佩,顿时抱头鼠串,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乌云渐散,狂风骤停,皎洁的圆月重新露出脸来,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在每个人心底都刻下了深深的恐惧。
秦善人将冰凉的玉佩戴在女儿身上,泪水不禁落了下来,他知道,女儿日后终将会离他而去。
时光如驹,转眼已是第十年。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际,秦善人此时已经是个半截入土的老人了,头发白了大半,看着自家女儿活碰乱跳,他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女儿玉雪可爱,可近些年相貌越发妖艳,他这头发白的如此快,大半也是为此事。他已经在门口插香九年了,还专门摆了供台供奉着,那老道再未出现,说是十年真是十年,眼瞅着这第十年也在一日一日地过去,他怎能不着急?其实这几年他曾试图将玉佩从女儿身边取下,可每次一试,便如那晚一般,青天白日里也是风雨压城,女儿离了那玉佩体温骤然剧降。那时他便彻底相信那道人所说,也是因这层缘故,他再也不肯让女儿离开自己左右,也不再收留外人,以防不测。
“小姐,快下来,树上太高了,奴婢求您快下来吧!”
“小姐,奴婢在下面接着您!”
秦墨坐在一棵大树最粗壮的树干上,望着远方出神。她相比同龄女孩好像矮了点,不过小孩的个子不能凭借年龄判断,可是相貌却相差太多,这个年龄的女孩多半是稚嫩,可她有些不一样,她迎着暖阳将手中妖艳欲滴的蔷薇花别在耳旁,阳光倾泻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光晕,侧脸线条清晰,额头饱满,鼻梁挺直,鼻头小巧微翘,粉嫩的唇勾着一抹笑,另一只手不经意间撩动耳边青丝,露出柔美的侧脸,带动耳坠在阳光下晃动,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夜空闪亮的星光,万种柔情轻倩流转,白嫩如玉的肌肤,勾魂摄魄的眼睛,妖媚惑人,一身青色衣衫将她衬得如妖精般,听到树下苦苦哀求,她唇瓣轻启却笑意温软,不见了那股妖媚:“我这就下来,接好了哦。”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小姐,不然就要挨罚了,秦善人见到这一幕唬了一跳:“墨儿,不可再胡闹,若是摔伤了,爹心疼,若是伤了人,更不好。”
秦墨抿抿唇,眨巴着眼睛道:“那爹能让我去学堂吗?若是爹爹让我去学堂,我就不胡闹了,我见墙外有很多和我差不多高的小孩都往街头的学堂读书呢,那的夫子讲的肯定比爹请的先生讲的好,不然别人干嘛都去那读书?”
秦夫人拿了一件小披风过来,双手灵巧地将两根系带系好,温柔笑道:“你爹可是请了咱这最好的先生,那是举人出身,难道还教不了你这个小娃娃?”
秦墨最喜欢和母亲说话,她是那么温柔美丽,伸出手就要让她抱:“母亲说的都对。”
秦善人洋装生气,鼓着嘴道:“爹爹可生气了。”
秦墨在秦夫人怀里也学着他,气鼓鼓道:“爹爹生什么气?”
“气你偏心啊。”
“我可不管,母亲最好看,当然说得最有道理。”
正说笑间,一个丫鬟匆匆走来,躬身道:“老爷、夫人,二门外的小厮张贵说,大门外来了个道士,说是来除邪祟,怎么轰都不走,口中吵嚷要见您,老爷可要去瞧瞧?”
“快带我去!”秦善人一听是道士,满脑子都是九年前那白胡子老道——可真准时。他一定要问问清楚,那什么什么九阴是怎么回事,火急火燎便往大门走去。
可是来这并不是什么白胡子老道,而是中年男子,身材偏瘦,稀眉小眼,观面相不像个好人,又不愿招惹麻烦,开口便道:“你去别处吧,若是缺盘缠,我命人去来银两给你,你拿了便走,别在这儿待着了。”
这人哈哈笑到:“你大限已至,若不及时让贫道相救,便命不久矣!”
“说来听听,何故大限已至?”
“你家女儿那至阴之体,便是根源。”
秦善人一听,立刻又上下大量了一眼这道人一眼,莫不是人不可貌相,未见墨儿便已经知道至阴之体,应是个更有能耐的,那白胡子老道至今不来,也不能只等他一人来救,这道人也知道至阴之体,想必知道如何化解,也许女儿就不用离开了,他连忙拱手:“仙人快快请进。”
那人眼见已得逞,从秦善人面前迈步而过,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正厅中,秦善人上座于太师椅,下首坐着道人,两个丫鬟分别斟满两杯茶后,退了出去。
秦善人用大拇指和中指捏住碗沿两侧,食指轻轻搭在盖子的盖钮上,微微一倾,盖子和碗沿之间留出一条细细的缝隙,热气袅袅散出,用碗盖撇去浮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方才细饮茶汤。
那道人方才一直盯着丫鬟,收回望着丫鬟垂涎欲滴的蠢样,瞧见他这般饮茶,也翘起手指模仿着喝茶,却被烫得一个激灵,龇牙咧嘴。与此同时,他身体另一个女声在脑中响起:“你这蠢东西,看见女人就这副蠢样,喝茶都喝不明白,白当了这些时日的人!”
“闭嘴,你想做个人就听我的!”淡眉道长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秦善人听到动静,并未在意,开口道:“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淡眉道长手忙脚乱将烫手的茶碗放下,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在下淡眉道长是也。”
“老夫有话直说,淡眉道长口中所说“至阴之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为何又大限已至?”这道长虽知晓至阴之体,可自己也不清楚他的底细,万不可全然信他,先问他一问,看他如何道来。
“至阴之体你都不知?那是妖魔鬼怪最喜欢的东西,可比无价之宝,这大限已至嘛就是……”说话间撇了秦善人一眼,又娓娓道来:“至阴之体是阴气重,自然便生阴毒,我观你印堂上方一团黑气,必定毒已入骨,你看你年龄不大,头发倒是白了一半,这分明是阴毒侵蚀阳寿所至啊!”
秦善人一听确实有道理,怪不得自己这些年日渐衰老,不过为何夫人和家中下人都无事:“老夫也觉得道长说的极对,可我秦府人口众多,为何独独我中毒?”
“你是不是好奇你家夫人为何没事?”
秦善人点头道是
“简单简单,你是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是”秦善人心道,这城里谁不知道他家只有一个女儿,这道长知道的别人也都知道,看着也没什么真本事。
“这不就妥了,它侵蚀的是你秦家的子嗣,你本来是有儿女命的,可惜可惜,而你被侵蚀的是阳寿,命不久矣。”此时那女声又在体内响起:“哈哈哈哈哈,你忽悠的本事越来越精妙了,我听着都有道理。”
秦善人听着确实如此,自己就这一个女儿,后面夫人有了身孕也没保住,而自己也是日渐衰老,看来这道长还是有些本事:“道长既知道如此清楚,道长可有办法挽救我们秦家,钱财不是问题,道长想要多少都成,只盼我女儿能解了这至阴之体,老夫感激不尽啊!”
淡眉道长暗暗搓了搓手,这蠢货信了便好:“你将女儿带出来,我设阵做法便可去了这至阴之体。”
秦墨被带出来后,那淡眉道长口水都流了出来却浑然不觉,看见这一幕,秦墨露出嫌弃的小表情,捂着口鼻道:“爹爹,这人还流口水呢,口水都滴到地上了,好恶心啊!”
淡眉道长慌忙擦了口水,咧嘴笑道:“莫怪莫怪,我天生有点缺陷,小姐是个善良的姑娘,可不能嫌弃咱。”
秦善人正拉着女儿进来,听到女儿如此说,抬头便看到这奇怪的一幕,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心中警铃大作,可是这人就像看到山珍海味一般步步紧逼过来,他发觉不对,抱起女儿便往后跑:“快来人!快来人!将这人拦住!”
淡眉道长体内女声怒吼道:“都怪你,本来就要得手了,你这鬼样子把人吓跑啦!真是废物!要是跑了我饶不了你,吵得你日日没有好事!”
淡眉道长丝毫不当回事,阴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可是妖怪,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何可惧?再说这具身体可是我给你寻来的,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快闭上你的臭嘴!”
秦善人将这一番话听得一字不差,没想到竟然是个化成人形的妖怪,吓得冷汗淋漓,护着女儿四处找地方躲藏,秦墨却异常冷静,心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是嫌恶地看着那人,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淡眉道长后背忽然长出一对彩色翅膀,阳光下五彩斑斓,将众人吓得纷纷后退,十年前的夜黑风高与眼前的恐惧不相上下,众人不敢上前,秦善人此时紧紧抱着女儿,宽大的衣袖遮住秦墨的小脸,生怕吓着她,秦墨扒着爹爹的胳膊,瞧见那一对翅膀,惊叹道:“真好看!”
淡眉道长震翅腾空而起,看准目标,伸出双臂直冲秦墨而来,一路上将阻挡的人抬脚踢飞,一时间众人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普通人哪有直面妖怪的经历,有的腿软得握着木棍都在发抖,有的躺在地上不敢起身,秦善人眼见着妖怪就到眼前——竟变成了一只蝴蝶,扑腾两下落荒而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