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香袋 是淡淡的栀 ...
-
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不过是崴脚,陈津野觉得没必要。就直接跟人打车到了先前提到的住所。
民宿立在青石板巷与小河之间,白墙黛瓦江南形制,檐角微微上翘却不凌厉。总共三层,刚好高出邻院的马头墙一点点。
“这是桉桉父母生前留给她的,你跟她一样喊我刘姐就行。”
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应该是跟昨天那姑娘一起的。
见对方面露不解,刘姐才反应过来,她扬了下下巴:“喏,宋予桉,昨天被你救下来的姑娘。”
屋内颜色各样,倒是显得那抹白色身影尤为明显。
她没上楼,坐在一楼临窗的小桌旁。
白色花瓣铺在青瓷臼里,宋予桉低垂着头,握着木杵的手轻起轻落,发出细碎而安稳的声响。
刘姐站在一旁,末了才问他:“你对调香也感兴趣?”
......
“没有。”
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宋予桉察觉到有什么声响在靠近,面前的风被挡住好似有什么在笼罩着她,仔细闻的话还能嗅到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津野?”她试探着开口。
“是我。”
他声音听起来很悦耳,只不过较常人而言少了些人情味。
指尖在白色连衣裙上轻轻碾磨,留下花瓣残留的淡黄色印痕,二人擦肩而过,衣服布料若有若无相互碰撞,微风裹着栀子花香与先前的消毒水味缠在一起,萦绕在陈津野鼻尖。
眼看着她路过楼梯又路过第一层所有的房间,朝着后门走去,他面上难掩不解:“你确定没走错?”
“怎么,怕我拐了你?”宋予桉压低了声音,尾调上扬,一双墨镜也盖不住她眼眉弯弯,“都说了我会对你负责的,你就放心好了。”
一声轻笑传到耳边,紧接着是一声干脆利落的行。
他们的住所在民宿后面,外观大差不差只不过内部布局更为紧凑。
“你的房间在左手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就好。”
临转身,又听见宋予桉喊他。
“这是什么?”陈津野盯着手上的东西问。
“拐杖啊。”
“我不用。”他皱着眉略带嫌弃地把棍子还回去。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都这样了还是拿着吧,别逞强了。”
都这样是哪样?
不过是崴脚了又不是腿瘸了。
“而且这是我亲自托人定制的拐杖。”
“是吗?”
面前的姑娘像拨浪鼓似的点头。
陈津野向上掂了两下,说是拐杖,其实是用木头制成的棍子,但胜在制作精良也确实坚固。
他撑着拐杖去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向阳空间也够大,算得上一个散心的好住处。
天色渐晚,星星点点的灯笼被逐个点亮。
宋予桉在厨房门口探出头:“刘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你啊,光想着吃了。”刘姐笑着敲了下她的脑壳,“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去喊小陈开饭了。”
“小陈?什么时候喊的这么热切了?”
正想着,一只脚刚踏入门口,迎面就撞上正好要出门的陈津野。
“嘶”宋予桉揉了下今晚惨遭两次痛击的脑壳。
被撞的人也是没想到,随口就问:“你怎么来了?”
“喊你吃饭啊。”
“哦,走吧。”
手还没从额头上放下来。
转瞬即逝的触感还残留在此。
他的胸膛好像还蛮硬的啊…
标准的四菜一汤,除了宋予桉爱吃的,刘姐还炖了补身子的鸡汤。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宋予桉感受着手上碗的重量一直在增加。
平常的饭都是厨师轮流着做,每次轮到刘姐做饭,巴不得把她喂的再胖一些。
陈津野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他吃起饭来很安静,没有明显的咀嚼声,就连喝汤也慢吞吞的。
碟子里还剩最后一块儿排骨,刘姐收拾完其他盘子,指着那块肉让宋予桉吃完再下去。
她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等人走远,门一关,就撂下了筷子。
宋予桉摸了摸自己已经吃撑的肚子,
要是吃不完的话又会被刘姐一顿数落。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一只手支着脑袋,放轻了声音喊另外一个人。
而此时的陈津野早已放下碗筷好整以暇地看着身旁这个姑娘喊外援。
他数不清自己听对方喊了几遍名字,直到一句“算了”冒出头时,他才勉强开口应了声。
声音很近,好像在左手边,她伸手去试探,碰到对方的袖口后又立刻抽回手:“你在这怎么一直不说话?”
“声音小的我以为是蚊子在叫。”
他这人怎么这样?
算了,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
“那个…你能不能…”
“不能。”
从未被拒绝得如此干脆过。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宋予桉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但没半点杀伤力。
陈津野眼睫低垂,看见卫衣袖子上紧抓着的手,腕骨纤细,手指修长,不过指关节处略带薄茧,应该是常年捣臼留下的:“说。”
手慢慢收回,褶皱也渐渐消散。
“你能不能帮我解决最后一块排骨?”怕对方不答应她又强调了一遍,“就一块儿。”
那个碟子就摆在宋予桉对面,没记错的话她总共吃了5块儿,也没吃多少饭。
—还是饭量太小了。
陈津野得出结论。
“桉桉,吃完了吗?”厨房里传来刘姐的声音。
陈津野筷子已经伸到碟子上了,回头又看见身旁姑娘微微下垂的嘴角:“帮我解决它,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行,成交。”
听见筷子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宋予桉又大声回应:“吃完啦。”
刘姐出来时就只看见宋予桉还留在餐桌上。
“小陈呢?”
“回去了。”
“啧啧啧,那孩子长得可真俊。”
很少听见她这么夸过一个人的长相,宋予桉稍显兴趣:“有吗?”
“当然,和电视上那些男明星差不多。”
确实,他生了一副极好的长相。
眼窝略深,眉骨锐利,一双眼眸黑亮而深沉,偏是在注视人时带了种不自知的深情,肌底是冷调的瓷白,干净细腻即使登上舞台也不会见一丝瑕疵。
哪会有人生得如此俊美,反正宋予桉不信。
“帅是帅了点,就是看着有点不好相处。”
“是吗?我觉得还好,可能因为我们是同龄人吧。”
话毕,她的脑壳又挨了一下。
手机是在今早被送来的,一直没来得及看,刚一开机各种消息就轮番轰炸。
有催他工作进度的也有问他要不要签新音乐公司的。陈津野轻哂一声,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其他的也懒得回了。
水龙头的声音掩盖了外面的手机铃声也自然掩盖了那几下敲门声。
额前碎发还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他的鼻梁向下淌过唇珠、下颌,又随着喉结上下滚动。
擦头发的动作在看到眼前姑娘时戛然而止,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静到水珠砸向木质地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股热气愈来愈强烈,好似就在身前。宋予桉脸忽地一热,说话的声音有些结巴却还是故作镇定:“洗…洗完澡了啊,脚没…碰到水吧。”
陈津野向前一步步靠近,宋予桉被逼得退到桌前,那股热气久久未能消散,连带着山茶花香都被氤氲得浓了几分。
“怎么结巴了?紧张?”
都说上帝为你关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她虽然看不见但相应的其他感官都比以往敏感不少。
“我看不见啊,所有人在我面前都一样,黑乎乎一片,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时候倒是利落不少,陈津野视线扫过她白皙的面容又退至一旁:“找我什么事?”
“我听见你手机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喊你好几声也没人回,以为你摔倒了没人扶晕过去了。”
“啧。”陈津野拿过手机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心情有点烦躁,但回应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真把我当残疾了?”
“起码现在是。”
再抬头时只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陈津野嘴角上扬,也没跟她计较。
手机刚一放下,就又来了个电话,还是刚刚那人。
“老陈?”
“嗯。”
听筒传来对面周墨阳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你死哪去了啊,电话电话不接,信息信息不回,我差点就要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手机被拿远,耳朵暂时远离了聒噪:“出来散心。”
距离公司合同到期还有半年,陈津野一直在为最后一部专辑准备,只是每每提笔他又不知从何写起,干脆就出来散心找灵感。
目的地本来是杭州结果坐错航班误打误撞来了江苏,又因为语言不通打车到了无锡小镇,还偏偏遇到暴雨把自己整成这样子。
“散心?在哪?我也要去。”
他瞥了眼自己的腿,要是被周墨阳看到,指不定会被怎么笑话:“不方便,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老板吧。”
脱口而出的脏话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对了,这是你的行李,你看看还差什么东西吗。”
“我去,陈津野,你金屋藏娇啊!”
“闭嘴。”
电话内外瞬间就没人说话了,陈津野看到门口站着的姑娘正双手捂着嘴。
“没让你闭嘴。”他无奈提醒。
又意识到她看不见,才一点一点地挪到她跟前堵住听筒,放轻声音:“宋予桉,我没说让你闭嘴,行李放着就行,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
这个房子,宋予桉住了有二十多年,各种物品的布局她早已牢记于心。
罕见的,她在自己房屋门口绊了一跤。
电话这头还没挂断,周墨阳又开始喋喋不休。
“你小子散心把自己散出去了?”
“民宿老板把我行李送上来,有什么问题吗?”
“就这?”
“嗯。”
周墨阳又拉着他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才挂断电话。
行李还放在旁边,拉链被拉开,一堆衣服上面赫然放着几管药膏和一个…
“香袋?”
白炽灯下,被陈津野用手指勾着的紫色香袋一摇一晃。
他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淡淡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