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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到一个半瞎乐师(三) 乐锦持剑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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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二人继续一路向西,往寿州方向而去。
系统又开始向不知哪路神佛祈祷:【暗杀就在今晚,我们是赶不上了,两位气运之子一定要撑住啊!】
乐锦:【相信他们的主角光环!】
系统:【可我们来这个世界不就是因为主角光环的运转不稳当了吗!】
而被它挂念的气运之子,打了个喷嚏,对前来接迎的人点点头:“走吧。”
尽管由于营养不良显得有些瘦弱,十四岁的少男少女仍是抽条发育,有些高挑的模样了。
爬上马车,望着车内力图低调却仍显奢华的内饰,这对兄妹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复杂。
四年前,父亲重病,冯安与兄长冯庸突然觉醒了一项常人没有的能力。
当他们凝神望向某人时,能看到其人生的几个碎片。冯庸看到的是过往,冯安看到的则是未来。
看到的内容极零碎,时常不过是几个一闪而过的瞬间,并且是固定的,不论重新看向此人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片段,只有当命运确实改变,或是前一个未来的节点已过时,冯安所看到的才会变成另一个碎片。
但多数时候,人在知情的情况下,仍会走向既定命运。
在父亲身上,冯安看到他了无生气的尸体,冯庸则看到一位着装庄严的男人将两个襁褓放入父亲手中,一位妇人倚着床柱,三人都在落泪。从那时起,他们隐隐明白,父亲或许实为养父。
一周后,父亲恢复了些精神,将他们召到榻前,端详片刻,第一次揭开他们身世的一角:“庸和安,是你们生身父母取的名字。”
不待兄妹开口,他瞪大眼睛,攥紧二人的手:“不要追问你们的身世,此生都不要去京城,不要科举。”
兄妹点头,见父亲很有力气,都以为是要转好了。冯庸想提醒父亲,当今科举早已停了多年,他会跟着父亲学木工,也做一名木匠,父亲的目光却在说完这句话后散了。
“主子,我把他们养大了。”他愣愣地盯着兄妹俩,含糊地念了这么一句,便断了气,至死也没有明说他们从何而来。
埋了父亲后,十岁的两个孩子开始为生计苦恼。
冯安在医馆做女医兼稳婆的学徒,冯庸则继承父业,接些木工活计,二人偶尔会在城口支个算命的摊位,将窥见命运的能力伪装成掐算卜卦,补贴家用,日子勉强过得去。
四年来,他们名声渐起,本地的几位地主曾出高价求卦,均被兄妹俩拒绝了。他们家在和宁县的边缘处,见过不少地主强逼农家出卖土地的事,不愿屈从于这些嘴脸丑恶之人。
但直到今年,连年加重的赋税终于在一场洪灾的推动下激发出一场巨变,粮食几乎颗粒无收,无数农人交不起税而卖地,无立锥之地。地主与大族藏着大量存粮,以至于粮价高涨,冯庸半年几乎没有订单,只得做些零工,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恰在此时,何家派人前来,邀请兄妹二人观其家运。
何家是寿州望族,在和宁县没有分支,兄妹无从亲眼了解其作风,但何家最近放粮施粥的善举,是他们有所耳闻的,最近的生活也着实困难,没有余力考虑什么傲骨,点头便答应下来。
所谓观家运,其实是在入府拜见时,一路通过对府上仆从与人口的观测,从多个个人的命运片段里推测整体走向,说些奉承话,再编点可有可无的注意事项。
二人已经拿了报酬,此时登马车便是何府派人送他们返程。
今日还算顺利,他们正要出府时,迎面碰上了一位老人,被何家小辈簇拥着,似乎是族中长老,刚致仕归乡。冯庸冯安在他身上看到的片段倒都是正常的朝廷工作与教养小辈,但那族老看到他们时,却面露震惊。
兄妹行了晚辈礼,仆从向何族老介绍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
“原来如此,两位小友有些像我的旧识,你们家在何处?父亲是谁?”老人的失态只是一瞬,他和蔼地看着他们,语气和缓。
“家父是和宁县的木匠冯有,已于四年前病逝,家中只有我与舍妹二人。”
“哦……或许是错认了。”老人微笑着点点头,嘱咐仆从将他们务必送归,便缓步离去。
一切经历都挺正常,但冯安总觉得有些不安,方才对视一眼,她便知兄长也是如此。自从十岁获得特殊能力后,直觉对他们而言也是有参考性的。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能有什么是会被贪图的呢。”冯庸安慰妹妹。
马车远去,府中老人的心却静不下来了。
何泰,方才那位族老,坐在书房中面容冷峻。
他何氏一族,新朝建立以来愈发繁盛,族中子辈在朝中担任要职,原因无他,是他当年做了正确选择,向乌弥族投诚。
敛阳王落败被斩时,是他负责监刑,敛阳王妃随后自杀,还大着肚子,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尸两命。
但看方才那对兄妹,尤其是女孩,与敛阳王五官极为肖似。
何泰沉吟片刻,招了个亲信过来:“方才来府上卜算的两个孩子,派人跟过去,带着他们的头颅回来,不要声张。”
“是。”
亲信离开,何泰起身,悠悠地拨弄两下香炉。
不能声张,万一让其他当年的老狐狸发现,抢了功就不好了。
不论是不是真的敛阳王遗孤,单凭那张脸,就够他为何家再争取一份繁荣。
傍晚时,兄妹终于归家,收拾一番已是深夜了。
今夜天有些阴,正要歇息时,冯庸忽地想起有件未完成的木活还在院子里,担心下雨淋着,准备搬到屋里。
刚打开门,便感觉不对,门外的树十年如一日,今夜树冠的黑影却显得茂密起来,在夜色里糊成一团看不清晰。
冯庸凝神望去,脸色一变,草木可窥探不到过往,那分明藏了个人!他立刻拿起屋内的劈柴斧,拉过冯安,给她也塞了把短刀,示意从院子侧面跑。
许是脚步声明显,那树上的人没再躲藏,跳下径直冲过来!
冯庸扭头,却见那蒙面人身姿高大,速度极快,不是平日的县兵民壮所能比拟,像是世家的精兵。
冯庸之前跟猎户学过些自保的招数,但此时势单力薄,身边尚有妹妹,顿时放弃直面拼杀,拉着冯安只管抄小路奔逃。
这一带在寿州边缘,本就多山,家户间住得较远,一时间无法呼救求援。
好在那蒙面人本来应是想等他们睡下再暗中行事,没料到会突然开门,藏身之地有些距离,兄妹俩又熟悉山路,绕来绕去,真拉开了些距离。
但十四岁的体力终究比不过成年壮汉,冯安呼哧喘着气,明白这样下去不行。她猛地回头,凝神片刻,忽而挣开冯庸停下来,嗓音沙哑:“你是何家的人。”
那蒙面人不解她如何辨认,没有出声。见两人停下,只当他们是跑不动了,加快脚步准备解决他们。
但冯安又开口快速道:“你姐姐在府里当差,今夜她会被何家的两位公子凌辱致死。你再不回去,只能看到她的尸体,几乎没有一处好肉了。”
那蒙面人不解她怎知他有个姐姐,只当这丫头在诓他,脚步却还是犹疑地慢了下来。
冯庸立刻反应过来,接过话头:“她抚养你长大,你当年却招惹祸端,害得她丈夫儿子全部死去,现在又要为了仇人做事么?”
那人面色终于变了,惊疑不定地看过来,月光下,这对兄妹目光深邃。
那个女孩分明比他矮了许多,看他的眼神却糅着傲然与悯意,竟有些睥睨之感,令人不自觉地臣服。她语气冷冽,“上天谅你无意之过,施以唯一的弥补机会,端看你如何抉择了。”
短暂又漫长的静默之中,兄妹俩捏紧武器。
那蒙面人最终也没有出声,踌躇片刻,还是焦急地转身离去了。
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我看他抱着一个女人的尸体哭喊着阿姊,尸体手上还绑着何家家纹的衣带,今天在何府时见过那个纹样。”冯安道。
“嗯,先前开门时我也看到些过往,他对他姐姐应是一直有愧。”冯庸疲惫地搓了把脸,“为何要杀我们?”
冯安思来想去,唯一的不对劲是在那族老见到他们的脸之后:“我们长得很像谁,以至于引来杀身之祸。”她没有明说,但兄妹都心知与父母辈的恩怨有关。
“家里不能呆了,我们得把脸抹脏,往不可能见到达官贵人的地方藏。”冯庸没有多做犹豫,“寿州之内,和宁以南都有何家支脉,先往北走吧,去临济县。”
兄妹不再多言,隐隐都感觉可能以后多年都无法回到成长的小院了。冯安的能力在自己和胞兄身上无法使用,未来如何,谁也不知晓。
双生子压下心中的不安,在夜里相互搀扶着,向未知而去。
另一边,乐锦两人奔马一天,已然歇息了。
昨夜还能住客栈,今日只能露宿野外。二人休息的地方是个大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在视野开阔,地势较缓,也没有虎狼等大型野兽。
二人燃起火堆,莲负责守前半夜,乐锦将外袍铺在地上,枕着胳膊。
没一会,听得乐锦的呼吸均匀起来,莲终于敢直白地看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黑发,侧颜,最后落在修长分明的手上。
莲歪歪头,体内不断涌起凑上去的渴望与亲昵,这是他自己意识所不能控制的,好似他对这只手,或者这个气息曾无比熟悉一般。
或许是在梦里,这个人曾抚摸或是轻挠着他的毛发,他甚至能感受到这只手的温度,微凉而干燥,有着常年持握武器起的薄茧。
但此时此刻,他们又确实只相识不到两天。
莲垂眸,拿起木枝拨弄火堆。
忽而他本能地感到危险,抬起头来,一条毒蛇正扑面窜来!
方才竟没有听到任何悉索的动静!莲果断出手,一把捏住七寸,瞬间将蛇头钉在地上,用的是白天时乐锦给的防身小刀。
全程极快,几乎毫无声响,但莲还是怕惊动了乐锦休息。他跪坐在地,拔出小刀,刚扭头准备看一眼,一抹尖锐便顶到他脖颈。
四周静谧,连风也没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乐锦持剑望来,声音冷冽:“我看你视力挺好的。跟着我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