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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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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穿透彩绘玻璃,在礼堂内投下斑斓而庄严的光晕。
沈南栀坐在亲属席,看着妹妹沈西州挽着大伯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西州脸上的笑容毫无阴霾,洁白头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团被风吹动的云。
她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也染上了柔软的色泽——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亲手将什么交付出去的复杂心绪。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交换戒指,誓词铺陈。世间的浪漫大抵如此,婚礼更是如此。她微微走神,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台上的人群。
直到一个端着合卺酒托盘的人走上台。
利落的短发,古板的西服竟穿出几分意外的松弛感。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人脸上,轮廓清晰,眉目间有一种不张扬的干净。沈南栀不由看得出了神。
对方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眼向她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南栀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心脏漏跳一拍,像做了贼。
端酒递戒指不该是伴娘的事么?她暗自腹诽。妹妹的设计,还真是别出心裁。
而台上,江黎的目光在那短暂的对视后,并没有立刻收回。
她看着那个坐在亲属席的女人——香槟色礼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侧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眉眼清冷,像深秋里最后一枝未落的木兰。
江黎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高中的画室,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个女孩的身上。她坐在画架前,背挺得很直,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游走,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江黎从走廊经过,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侧脸——专注的、安静的、与世隔绝的。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沈南栀。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画画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江黎垂下眼睫,将托盘上的合卺酒稳稳放在新人面前。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像风吹过水面,很快就消失了。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显示来电——陆深,她的老板兼发小。沈南栀悄悄摸出礼堂。走廊里光线昏暗,她接了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又折返回去,在座位上拿着手机指指点点。
没过多会儿,沈西洲就带着新郎官来敬酒了。问道:“姐,下午有什么安排,我朋友他们下午去玩,一起来。”
“不了,”沈南栀笑着回道,“等会儿我就得走了,公司有事。”
沈西洲有些惋惜,委屈道:“那我的回门宴,你也不参加了嘛?”
“我尽量赶回来。”沈南栀摸摸她的手,以示安慰。
沈西洲去下一桌后,沈南栀和妈妈耳语记录就起身离开了。
走出没几步,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笑容得体:"你好,我是新娘的同事,方便加个微信吗?"
沈南栀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不方便。"
语气不重,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男人愣了一下,讪讪退了回去。
沈南栀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冷硬的声响。
沈南栀站在马路边,盯着打车软件上排队的人数,耐心逐渐告罄。沈西州的来电吓了她一跳。
"姐,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一阵嘈杂。
"酒店门口,等车呢。"沈南栀简单回复。
西州的声音高了几分:"在那等着,江黎去送你。"
沈南栀刚想开口,电话已经挂断。她只好认命地找了个路口站着。
礼堂门口,沈西州拉着江黎的手,高跟鞋让她悄悄跺脚,脸上仍是兴奋的潮红:"黎黎,那就辛苦你啦!"
"没事。"江黎笑了笑,拍拍她的肩,"新婚快乐,西州。"
车停在面前时,沈南栀正在被一个小伙要微信。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穿着得体,笑容殷勤:"美女,我就住这附近,加个好友下次一起喝咖啡?"
沈南栀面无表情地听着,既不接话也不拒绝,像是在等对方自己识趣。
一声轻响的喇叭。
车窗降下。
沈南栀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愣住了——是刚才端酒的那个"小伙子"。
外套已经脱了,只剩一件普通的白衬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上一条红绳格外醒目。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衬着车内的暗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姐姐。"
车里的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温和。沈南栀转头看向要微信的小伙,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好意思。"
小伙只好悻悻地走了。
"江黎?"沈南栀迟疑地确认。
"对,姐姐,上车吧。"
这声音。
沈南栀脑子里"嗡"的一声。
女的。
妹妹常挂在嘴边的那个闺蜜,竟是这种——帅女生。
心底某处,像被滴进一滴水,涟漪无声荡开。
她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很干净,淡淡的花草香,像把春天装进了车里。
"麻烦你了。"系好安全带,她看向驾驶位,心跳隐隐有加速的趋势。
"不麻烦。"
江黎目视前方,利落地打灯、转向,汇入车流。沈南栀收回目光,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操控方向盘的动作流畅而稳定,像在演奏某种沉默的乐器。
高峰期拥堵严重。但江黎开车有种奇异的沉稳,不急不躁,每一次变道、加速、等待都游刃有余。偶尔因红灯停下时,指尖会在方向盘上极轻地敲击两下,像在无声计算时间。
沈南栀原本烦躁的心情,在这片过于安稳的沉默里,不知不觉被抚平了。
她悄悄打量身旁的人。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漫长的红灯里,江黎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和我接触过的许多人都不同。沈南栀如是想
车子最终停在高铁站下客区,比预计只晚了几分钟。
"谢谢。"这次道谢,多了几分真诚的重量。
"不客气。"江黎转头看她,眼神平和,“姐姐,一路顺风。"
"好,你开车也注意安全。"
她下了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平稳驶离。尾灯消失在拐角的瞬间,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姐姐。
她叫我姐姐。
回到M市住处,夜色早已弥漫,沈南栀疲惫地靠在窗边。脑海里固执地回放着车里的画面——那个沉默的、开车稳得像执行精密程序的侧影。
她拿出手机。
"姐!到家了吗?"沈西州的声音带着婚礼后的疲惫与兴奋。
"嗯。"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语气平淡,"刚忙完,跟你说一声。"
"那就好。"西州嘻嘻一笑。
"你朋友车开得不错,"沈南栀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很稳。"
"对啊!她建筑师嘛,经常跑工地,车技是练出来的。"
"她挺酷的。"
"是吧,"沈西州果然顺着话头往下,"她迷惑了不少小女生呢,听说还交往过一个。"
沈南栀挑眉,声音透着懒散:"后来呢?"
"就分了呀。她说人家太小了,怕耽误人家学习。"
沈南栀不由笑了一下,又问:"她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没有——"沈西州被叫走,匆匆挂了电话。
沈南栀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夜色深沉,而她心底,那颗被无意间投入静湖的石子,正漾开细微的、连绵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