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鱼翻身指南》绵千千

5、风云际会 林小悠和苏

　　林小悠和苏晴从山谷里钻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活像两根被谁踩扁的面条。
　　"苏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林小悠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结果拍下来一团不知名的绿色黏液，"这玩意儿……不会是那大鱼的口水吧？"
　　苏晴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那是水藻。"
　　"水藻？"林小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怎么有一股鱼腥味儿？"
　　"因为你刚才抱鱼抱得太紧，把人家的鱼鳞都蹭下来了。"
　　"……"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林小悠一边走一边琢磨："苏姑娘，你说咱们偷偷溜进禁地，又差点把禁地拆了，云隐派的掌门会不会把咱们当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眼中钉？肉中刺？"
　　"不，是'贵客'。"林小悠一本正经地说，"毕竟咱们帮他们把禁地里的机关都触发了一遍，相当于免费帮他们检修了。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搁哪儿不得颁个奖状？"
　　苏晴翻了个白眼："你脸皮要是能当盔甲穿，估计连屠龙刀都砍不动。"
　　"过奖过奖，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份自信。"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猫下腰，躲到了路边的灌木丛后。林小悠的屁股撅得老高，被苏晴一巴掌拍了下去。
　　"你能不能专业点？探子没你这么显眼的。"
　　"我这不是在找最佳观察角度嘛……"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们看到云隐派的山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那位白发苍苍的掌门，此刻他正捋着胡子，一脸凝重地与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对面站着七八个身着青衣的男女，衣摆上都绣着一朵精致的青云纹样——正是青城派的标志。
　　"青城派的人怎么来了？"苏晴皱起眉头。
　　"他们不是前几天才在树林里救过那个白衣男子吗？怎么追到云隐派来了？"
　　苏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青城派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一袭白衣胜雪，面容俊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站在青城派众人的最后方，看似不起眼，但那种出尘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是他……"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林小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就是那个在树林里被黑衣人围攻的白衣男子？长得是挺帅的，不过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苏晴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林小悠，你还记得我说过，我要找的人与《幻影迷踪步》有关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个人……"苏晴深吸一口气，"很可能就是他。"
　　林小悠愣住了，随即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要找的人就是那个小白脸？！"
　　"什么小白脸，人家叫……"苏晴突然顿住，"等等，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一路追到这里？"
　　"我知道他姓白，江湖人称'白衣修罗'。"
　　"白衣修罗？"林小悠挠挠头，"这名字听起来好凶啊，不像好人。"
　　"你懂什么，江湖绰号越凶的人，往往长得越好看。"
　　"那我的绰号是不是该叫'黑衣魔王'？这样我也能变帅？"
　　苏晴懒得理他，继续观察着前方的动静。只见青城派的为首之人——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向云隐派掌门抱拳行礼："云掌门，在下青城派长老赵无极，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云掌门回了一礼："赵长老客气了，不知贵派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赵无极直起身，目光如电："实不相瞒，我青城派近日追查一伙盗匪，发现他们与贵派禁地中的某件东西有关。为了确保江湖安宁，我派掌门特命我等前来，请求贵派允许我们进入禁地一观。"
　　云掌门脸色微变："禁地乃我云隐派重地，岂能容外人随意进出？赵长老，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赵无极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云掌门，近来江湖上关于《幻影迷踪步》的传闻甚嚣尘上，不少门派因此起了纷争。我青城派身为武林正道，有责任查清楚真相，避免生灵涂炭。若贵派执意阻拦，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云隐派的弟子们纷纷握紧了剑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这赵无极好大的口气！"林小悠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武林盟主呢。"
　　"青城派近年来势力膨胀，确实有些目中无人了。"苏晴低声道，"不过，他们说的盗匪，会不会就是那些黑衣人？"
　　"很有可能。那些黑衣人不是在树林里围攻白衣……白衣修罗吗？说不定他们也是为了《幻影迷踪步》来的。"
　　苏晴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她猛地回头，只见一柄长剑正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后心。
　　"两位，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小悠吓得差点叫出声，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那个白衣修罗！他不知何时绕到了灌木丛后，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但手中的长剑却散发着森森的寒意。
　　"你、你什么时候……"林小悠结结巴巴地说。
　　"就在你们讨论我是'小白脸'的时候。"白衣修罗的笑容更深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毕竟，长得帅确实是我的错。"
　　林小悠："……"
　　苏晴倒是镇定，她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白公子，我们不是有意偷听，只是路过……"
　　"路过？"白衣修罗挑了挑眉，"从禁地方向路过？苏姑娘，你这路绕得可真远。"
　　苏晴心中一惊："你认识我？"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粉衣罗刹'苏晴，谁不认识？"白衣修罗收起长剑，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林小悠和苏晴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忐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跟着白衣修罗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屋顶漏了个大洞，能看到天上的星星。白衣修罗推门而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走进自己的私人庄园。
　　"请坐。"他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张破木凳，"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隐蔽。"
　　林小悠看了看那张摇摇欲坠的凳子，又看了看地上厚厚的灰尘，果断选择了站着："白公子，你带我们来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白衣修罗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望向云隐派的方向："赵无极是我师叔，也是青城派最激进的长老。他此次前来，名义上是为了追查盗匪，实际上……是为了《幻影迷踪步》的原版秘籍。"
　　"你怎么知道？"苏晴问道。
　　"因为我就是被他派去禁地探路的。"白衣修罗转过身，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只是没想到，禁地的机关比想象中复杂，我还没找到秘籍，就被那些黑衣人盯上了。"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
　　"血衣门。"白衣修罗吐出三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厌恶，"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只要给钱，什么都干。赵无极雇他们来追杀我，制造混乱，好让自己有借口进入云隐派。"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你的师叔……要杀你？"
　　"在利益面前，师叔算什么？"白衣修罗自嘲地笑了笑，"我师父——也就是青城派掌门——年事已高，掌门之位迟早要传下来。赵无极一直视我为眼中钉，想借这次机会除掉我，顺便把《幻影迷踪步》据为己有。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林小悠听得目瞪口呆："你们名门正派……也玩这种宫斗剧？"
　　"名门正派？"白衣修罗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悲凉，"林公子，江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名门正派？不过是披着正义外皮的利益纷争罢了。青城派如此，云隐派如此，天下门派，大抵都是如此。"
　　他说着，目光转向苏晴，变得柔和了一些："苏姑娘，我知道你在找谁。三百年前，云游子前辈将《幻影迷踪步》的副本传给了我的先祖，我的家族世代守护这个秘密。直到二十年前，血衣门袭击了我家，我父母双亡，我被师父救下，带回了青城派。"
　　苏晴浑身一震："你……你是守镜人前辈的后人？！"
　　"守镜人？"白衣修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你们已经见过先祖的神识了？"
　　"不仅见过，还得了传承。"苏晴从怀里掏出幻心镜，"师祖……守镜人前辈将'星游诀'传给了我们。"
　　白衣修罗看着那面铜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悲伤，也有一丝释然："原来如此……先祖终于等到了有缘人。"
　　他单膝跪地，向苏晴行了一个大礼："青城派弟子白无尘，拜见传承者。"
　　"快起来！"苏晴连忙扶起他，"你……你叫白无尘？"
　　"是，无尘无垢，不染尘埃。"白无尘站起身，嘴角又挂上了那抹淡淡的微笑，"这是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他希望我能超脱江湖纷争，做一个真正的侠客。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天生就是个麻烦精，走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白无尘耸耸肩，"比如现在，我就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白无尘脸色一变，长剑出鞘，挡在了两人身前："不好，被发现了！"
　　"谁？"
　　"血衣门的人，还有……"白无尘的目光变得冰冷，"赵无极的亲信。"
　　木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涌了进来，将小屋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白无尘，你以为躲到这里就安全了？赵长老有令，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林小悠腿肚子开始转筋，"苏姑娘，咱们是不是该跑了？"
　　"往哪儿跑？"苏晴环顾四周，小屋只有一个门，已经被堵死了，窗户倒是能钻出去，但外面肯定也有人守着。
　　白无尘握紧长剑，低声道："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们从窗户走，沿着小溪往下跑，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可以藏身。"
　　"那你呢？"
　　"我？"白无尘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我当然是留下来陪他们玩玩。毕竟，我可是'白衣修罗'啊。"
　　他说着，身形一闪，竟然主动冲向了黑衣人！长剑如银龙出海，瞬间刺穿了最前面两人的咽喉。鲜血飞溅，但白无尘的白衣上却没有沾染一滴，他的身法快得像是鬼魅，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
　　"好厉害……"林小悠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幻影迷踪步》？"
　　"不，这只是普通的青城剑法。"苏晴拉住他的手，"快走！"
　　两人从窗户钻了出去，果然看到外面还有几个黑衣人在把守。苏晴抽出软剑，身形如粉蝶般飘动，几个起落便将那些人放倒。林小悠跟在她身后，抱着脑袋一路狂奔，那模样活像一只被狼追赶的兔子。
　　"苏姑娘，等等我！"
　　"你倒是跑快点啊！"
　　"我已经在跑了！我这两条腿都快抡成风火轮了！"
　　两人沿着小溪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苏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壁："那里！"
　　她拨开藤蔓，果然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两人钻了进去，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不大，但足够藏身。洞壁上还有一些前人留下的痕迹，似乎是某个隐士的居所。
　　"应该……安全了吧？"林小悠瘫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暂时安全。"苏晴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气，"但白无尘那边……"
　　"他那么厉害，应该没事吧？"
　　苏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洞口，眼中满是担忧。
　　夜色渐深，洞外传来虫鸣蛙叫，偶尔还有几声夜枭的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林小悠和苏晴躲在溶洞里，谁也不敢生火，生怕引来追兵。
　　"苏姑娘，你说白无尘会不会……"林小悠欲言又止。
　　"不会。"苏晴打断他，语气坚定，"他是守镜人前辈的后人，又练了这么多年的《幻影迷踪步》，没那么容易死。"
　　"可那些黑衣人那么多人……"
　　"他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就不配叫'白衣修罗'。"
　　林小悠撇撇嘴，心想这姑娘嘴上是这么说，手指都快把衣角绞成麻花了。
　　为了缓解气氛，他开始没话找话："苏姑娘，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是……亡命鸳鸯？"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脸一红，一脚踹在他腿上："什么亡命鸳鸯？！你会不会说话？"
　　"哎哟！"林小悠抱着腿龇牙咧嘴，"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活跃气氛也不用这么恶心吧？"
　　"那你说用什么？讲鬼故事？"
　　"你敢！"
　　林小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贫嘴。洞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突然开口："林小悠。"
　　"嗯？"
　　"你……你为什么想要学武功？"
　　林小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挠挠头，认真想了想："其实吧，我一开始就是觉得，学好了武功，就能受人尊敬，就能娶漂亮媳妇儿，就能……反正就是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呢？"
　　"现在？"林小悠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现在我觉得，武功好像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重要的是，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苏晴没有说话，但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姑娘，你呢？"林小悠反问，"你为什么行走江湖？"
　　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轻轻的声音："我师父是个孤儿，被守镜人前辈收养，传授了《幻影迷踪步》的副本。但她一生都在躲避追杀，从未有过一天安宁的日子。她临终前告诉我，一定要找到守镜人前辈的后人，解开《幻影迷踪步》的秘密，让这份传承不再成为诅咒，而是成为守护的力量。"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嗯。"
　　"不怕吗？"
　　"怕啊。"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怕黑，怕蛇，怕一个人走夜路，怕遇到坏人……但我更怕师父的遗愿无法实现。"
　　林小悠心中一软，下意识地向她靠近了一些："苏姑娘，其实你不用一个人扛的。现在不是有我吗？虽然我是个菜鸟，但……但我可以当你的肉盾啊！"
　　苏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肉盾？你？你连鸡都打不过吧？"
　　"谁说的！我上次在集市上，一个人赶跑了三只野狗！"
　　"那是因为你手里举着糖葫芦，狗是冲糖葫芦去的，不是冲你。"
　　"……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还沾着糖渣呢。"
　　林小悠连忙去擦嘴角，结果什么都没擦到。他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气鼓鼓地说："苏姑娘，你变坏了！"
　　"近墨者黑。"
　　两人相视一笑，洞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警觉起来，苏晴握紧软剑，林小悠则抄起了一块石头——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砸人还没砖头好使。
　　"谁？！"苏晴低喝一声。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白无尘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的白衣上沾满了血迹，但看起来都是别人的，本人似乎并没有受伤。
　　"白无尘！"苏晴惊喜地叫道，"你没事？"
　　"差一点有事。"白无尘走进洞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赵无极派了三十多个血衣门的高手，还带了青城派的'七星锁魂阵'。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在奈何桥喝汤了。"
　　"那你怎么甩掉他们的？"
　　"用这个。"白无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迷魂散'，我师父的独门秘药。往地上一撒，方圆十丈的人全部昏睡，效果持续两个时辰。"
　　"这么厉害？！"林小悠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早用？"
　　"早用就没法摸清他们的底细了。"白无尘淡淡地说，"而且，我也想看看赵无极到底派了多少人来。现在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苏晴皱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云隐派回不去了，血衣门又在到处搜捕……"
　　"天亮之前，咱们必须离开云隐山。"白无尘说，"赵无极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说明他已经和云隐派内部的某些人达成了协议。云掌门现在恐怕自身难保，咱们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去哪儿？"
　　"去青城派。"
　　"什么？！"林小悠和苏晴同时惊呼。
　　白无尘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无极以为我会往远处逃，绝对不会想到我会杀回青城派。而且……"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师父还在那里，我必须回去保护他。"
　　"你师父不是青城派掌门吗？赵无极敢对他动手？"
　　"我师父年事已高，功力大不如前。赵无极这些年暗中培植势力，门派里不少人都被他收买了。如果让他得逞，青城派就完了。"
　　苏晴沉思片刻，点点头："好，我们去青城派。不过，怎么去？这一路上肯定到处都是血衣门的眼线。"
　　"所以咱们得乔装打扮。"白无尘看向林小悠，嘴角浮起一抹坏笑，"林公子，委屈你一下。"
　　"什么意思？"
　　半个时辰后，林小悠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差点哭出声来。
　　他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碎花长裙，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脸上还涂了厚厚的胭脂，活像媒婆铺里走出来的招牌。
　　"白无尘！我跟你拼了！"
　　"别动，腮红还没涂匀呢。"白无尘强忍着笑，手里还拿着一盒胭脂，"你看苏姑娘，她扮成书生多像。"
　　苏晴此刻一袭青衫，头戴方巾，手持折扇，确实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范。她看着林小悠的惨样，笑得前仰后合："林小悠，你这样子……还挺好看的。"
　　"好看个鬼！我堂堂七尺男儿，穿成这样……"
　　"七尺男儿？"白无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顶多五尺半。"
　　"我……"
　　"好了好了，别闹了。"苏晴收起折扇，正色道，"白无尘，你扮什么？"
　　"我？"白无尘从包袱里掏出一件破旧的道袍，往身上一套，头发一挽，瞬间变成了一个游方道士，"贫道'无尘子'，擅长驱邪捉鬼，两位施主，可要求一卦？"
　　林小悠："……"
　　苏晴："……"
　　这人变脸的速度，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人混在一群早起的山民中，大摇大摆地下了云隐山。林小悠扭着腰肢，捏着嗓子，走一步扭三步，那矫揉造作的模样让路过的野狗都夹起了尾巴。
　　"苏……苏公子，奴家走不动了~"他捏着兰花指，往苏晴身上靠。
　　苏晴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你给我正常点！"
　　"人家哪里不正常了嘛~"林小悠抛了个媚眼，差点把白无尘的早饭恶心出来。
　　"林公子，咱们这是逃命，不是逛花楼。"白无尘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不是你让我扮女人的吗？我这是敬业！"
　　"我让你扮女人，没让你扮妖精。"
　　"你……"
　　三人一路斗嘴，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出了云隐山地界，他们雇了一辆破旧的马车，向着青城山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林小悠终于得以脱下那身要命的碎花裙，换上了一套普通的布衣。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白无尘，到青城派还有多远？"
　　"快马加鞭的话，三天。咱们这破马车……估计得五天。"
　　"五天？！"林小悠哀嚎一声，"那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干粮和水我都准备了。"白无尘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大包袱，"腌肉、馒头、咸菜，还有……"
　　他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哇！"林小悠眼睛一亮，"你还带了这个？"
　　"不是我带的，是苏姑娘带的。"白无尘看向苏晴，嘴角含笑，"苏姑娘，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晴脸一红，别过头去："就……就昨天在集市上顺便买的。我……我喜欢吃甜的，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白无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桂花糕递给林小悠，"吃吧，别辜负了苏姑娘的一番心意。"
　　林小悠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好吃！苏姑娘，你眼光真好！"
　　苏晴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马车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变成了阡陌农田，又从阡陌农田变成了小镇集市。三人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休息，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盘查的血衣门探子，但凭着白无尘的机智和三人的默契配合，总能化险为夷。
　　第三天的傍晚，他们来到了一座名叫"落霞镇"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因为是交通要道，来往的江湖人士很多，客栈酒楼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白无尘说，"明天再赶一天路，后天就能到青城山了。"
　　三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白无尘一间，林小悠和苏晴一间——别误会，是因为林小悠坚持要"保护"苏姑娘，而苏晴也懒得跟他争。
　　房间里，林小悠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苏姑娘，你说咱们到了青城派之后，真的能扳倒赵无极吗？"
　　苏晴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夕阳："不知道。但白无尘说，他师父手里有一份赵无极勾结血衣门的证据，只要拿到那份证据，就能在武林大会上揭露赵无极的真面目。"
　　"武林大会？"
　　"每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各门各派都会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就在一个月后，地点是……"
　　"少林寺。"白无尘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吓得两人一跳。
　　"你能不能走门？！"林小悠从床上弹起来。
　　"走门太显眼。"白无尘翻窗而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我刚去镇上转了一圈，发现血衣门的人已经追到这里了。咱们得换个地方住。"
　　"换哪儿？"
　　"跟我来。"
　　白无尘带着两人从窗户翻出，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小巷。巷子的尽头是一座破旧的城隍庙，庙门半掩，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咱们……住这儿？"林小悠咽了口唾沫。
　　"嗯，血衣门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咱们会住在城隍庙里。"白无尘推门而入，"而且，这里还有位老朋友。"
　　"老朋友？"
　　庙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油灯，灯光映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乞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像是两颗黑曜石。
　　"白小子，你终于来了。"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我还以为你死在云隐山了呢。"
　　"让您老失望了。"白无尘恭敬地行了一礼，"洪老，晚辈有礼了。"
　　"免了免了。"老乞丐摆摆手，目光转向林小悠和苏晴，"这两个小娃娃就是你说的传承者？"
　　"正是。"
　　苏晴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苏晴，见过洪老前辈。"
　　林小悠也连忙跟着行礼："晚辈林小悠，见过……见过老前辈。"
　　老乞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最后目光落在苏晴怀中的幻心镜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幻心镜……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它。小姑娘，你得了云游子的传承？"
　　"是，晚辈在星游秘境中，得了守镜人前辈的传授。"
　　"守镜人……"老乞丐喃喃自语，神情有些恍惚，"三百年了，他还是那个样子吗？"
　　苏晴一愣："洪老前辈，您认识守镜人前辈？"
　　老乞丐沉默片刻，缓缓坐下，目光望向庙外的夜空："何止认识……三百年前，我是他的书童。"
　　"什么？！"
　　三人同时惊呼。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乞丐，竟然是守镜人前辈当年的书童？！
　　"很惊讶吗？"老乞丐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云游子……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守镜人，在这江湖上闯荡。他创立云隐派后，我本可以留在派中享清福，但我生性散漫，受不了门派的规矩，便独自出来游历。这一晃，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林小悠瞪大了眼睛，"您老今年多大岁数了？"
　　"不大，也就三百多岁吧。"老乞丐轻描淡写地说，"云游子那家伙，临走前给我吃了颗'驻颜丹'，说是能延年益寿。结果容颜没驻住，寿命倒是延了不少，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林小悠和苏晴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不已。这位老乞丐，竟然是一位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洪老，您既然与守镜人前辈相识，那可知《幻影迷踪步》的真正秘密？"苏晴急切地问。
　　老乞丐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秘密？什么秘密？"
　　"就是……就是师祖说的，'星游诀'修炼到极致，可以穿越时空的秘密。"
　　老乞丐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悠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幽幽的声音："穿越时空……呵呵，那可不是什么秘密，而是诅咒。"
　　"诅咒？"
　　"云游子那家伙，就是因为触碰了时空的禁忌，才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老乞丐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他以为掌控了时间，就能改变过去，就能救回他心爱的人。结果呢？他救回了人，却把自己困在了时间的夹缝里，永世不得超生。"
　　苏晴浑身一震："师祖……他有心爱的人？"
　　"当然有。"老乞丐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叫'星儿'，是云游子在江湖上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他们一起游历，一起闯荡，一起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后来，星儿为了救云游子，死在了仇家的刀下。云游子悲痛欲绝，穷尽毕生心血研究《幻影迷踪步》，想要回到过去，改变那个结局。"
　　"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失败了。"老乞丐叹了口气，"他确实回到了过去，救下了星儿。但时空的法则不容违背，他救回星儿的同时，也让自己陷入了永恒的轮回。每一次他救回星儿，星儿都会在另一个时间点死去；他再救，再死，再救，再死……循环往复，永无止境。最后，他放弃了，将自己封印在幻心镜中，成为了你们看到的'守镜人'。"
　　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小悠和苏晴听完这个故事，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所以……"苏晴轻声道，"师祖让我们修心，不要触碰时空的禁忌，是因为他自己经历了太多痛苦？"
　　"没错。"老乞丐点点头，"他希望后人能吸取他的教训，不要重蹈覆辙。《幻影迷踪步》的精髓在于'自由'，而真正的自由，不是掌控时间，而是放下执念，活在当下。"
　　白无尘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洪老，我父母……也是因为这个秘密而死的吗？"
　　老乞丐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你父母？他们是云游子一脉最后的传人，自然知道这个秘密。血衣门追杀他们，一方面是为了《幻影迷踪步》的秘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时空之钥'。"
　　"时空之钥？"
　　"就是幻心镜。"老乞丐指向苏晴怀中的铜镜，"这面镜子，不仅是开启星游秘境的钥匙，也是穿越时空的媒介。血衣门的幕后主使，想要利用它回到过去，改变某些事情。"
　　"幕后主使是谁？"
　　老乞丐的目光变得凝重："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赵无极……只是他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他'。"
　　"他？"
　　老乞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三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自称'轮回之主'。他武功高深莫测，行踪飘忽不定，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戴着一张青铜面具。"老乞丐转过身，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而且，他也在寻找《幻影迷踪步》的秘密，也在寻找幻心镜。"
　　林小悠和苏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在暗中操控着一切，这听起来就像是话本里的终极反派！
　　"那咱们怎么办？"林小悠结结巴巴地问，"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打？"
　　"不用知道他的长相。"老乞丐走回庙中，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羊皮卷，"因为，我知道他的弱点。"
　　他将羊皮卷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张阵法图。
　　"这是'封时阵'，云游子前辈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只要集齐七件'时之器'，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布下此阵，就能封印'轮回之主'，让他永世无法触碰时空之力。"
　　"七件时之器？"
　　"幻心镜是其中之一。"老乞丐看向苏晴，"另外六件，散落在江湖各处。白小子的师父手里有一件，云隐派掌门手里有一件，剩下的四件……就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了。"
　　苏晴握紧幻心镜，目光坚定："不管多难，我们都会找到的。"
　　"好！"老乞丐大笑一声，将羊皮卷塞到她手里，"云游子那家伙，果然没看错人。小姑娘，这羊皮卷就交给你了，望你好自为之。"
　　他说着，身形一闪，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清风，和一句悠远的话语：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庙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三人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他就这么走了？"林小悠瞪大眼睛。
　　"高人嘛，都这样。"白无尘耸耸肩，"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苏晴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卷，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她抬头看向另外两人，目光灼灼："林小悠，白无尘，咱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危险。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白无尘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我本就无处可去，跟着你们，至少还有趣一些。"
　　林小悠挠挠头，嘿嘿一笑："苏姑娘，你忘了？我可是你的书童啊。书童不跟着主人，跟谁？"
　　苏晴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这阴森的城隍庙都明亮了几分："好，那咱们就一起，闯一闯这江湖！"
　　三人相视而笑，月光从庙顶的破洞洒下，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映出一片希望的光芒。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城隍庙外的屋顶上，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真是有趣……"
　　黑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