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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谣言 除了你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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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般的雪花飘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积雪堆到了脚踝处,庭院里殷红的梅花,依旧开的不管不顾,半点不惧风雪。
林知漾在百合和芙蓉的软磨硬泡下慢悠悠睁开了双眼,任由她俩替自己梳洗打扮。
她身着绣着缠枝宝相花的娇红罗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枚蓝田玉,发间簪着蝴蝶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颤动。
林知漾出了屋子,站在雪地上,竟比红梅更艳。
百合紧跟在她身后,小声劝着:“小姐,走慢些,小心湿了鞋袜。”
她特意为小姐配的青绒绣花短靴,可积雪实在太厚,此刻似乎也堪堪够用。
“将我昨晚带回来的花灯拿来。”林知漾吩咐道。
片刻后,芙蓉捧着那盏兔子灯过来,烛火早已熄灭,只剩兔子模样的灯壳依旧活灵活现。
林知漾看着依旧欢喜。
她寻了处视野正好的梅枝,抬手将它挂了上去。
“小姐这般喜欢,怎么没多买几个。”芙蓉好奇询问。
“就这一个也挺好的。”
林知漾望着眼前的兔子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戴着半截面具的少年身影。
能让脾气古怪的世子给她买一个,已实属不易。
芙蓉歪了歪头,又道:"不太符合小姐的习性,"
“哦?”林知漾来了兴趣,“我什么习性。”
"我还以为小姐会买一堆,挂满院子呢。"
“你忘记了吗?我是偷摸翻墙出去的,挂一院子,是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芙蓉咧嘴一笑,“也是,还是小姐想的周到。”
一旁的百合全程默不作声,心虚地挠了挠脸。
昨日灯会人潮拥挤,她不慎与小姐走散,急得团团转,慌忙跑回府,想找芙蓉商量,实在不行便打算同夫人坦白她们偷溜出府的事,调动林府人手去寻。
谁知小姐反而倒先一步回了府,还特意瞒着芙蓉,替她遮掩。
若是让芙蓉知晓,定要将她骂得狗血淋头。
百合垂着头,心神不定,这时耳边有急促的“咯吱”声传来,她一抬头,竟然是大小姐林若瑜带着贴身侍女玉竹踏雪而来。
往日里向来内敛温雅的林若瑜,此刻眼底温润尽失,目光沉冷,唇角平直。
她几大步走到林知漾面前。
“你怎么了?”林知漾察觉她异样,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林若瑜冷“呵”一声,"你装什么傻?”
林知漾一头雾水,在心里细细回想,自己不过是翻墙出府逛了趟灯会,何至于让林若瑜这般动怒?
见她沉默不语,林若瑜掩在衣袖下的手攥得发白,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懑:"我替你在母亲跟前撒谎,你转头四处编排我与孟公子情投意合?"
此番话一出,林若瑜闭了闭眼。今晨一幕幕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疼。
冬季天亮得迟,彼时天色未明,她刚起身梳妆,玉竹便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
"大小姐,出事了!"
林若瑜从铜镜中瞥了她一眼,心头一沉,玉竹跟了她多年,行事向来稳重,这般失态,定然出了什么大事。
玉竹凑近她耳畔,低声将自己听到的事和盘托出。
她去后院取热水,无意间听见两个婆子在墙根下窃窃私语。本没在意,谁知其中一人提到了"大小姐"三字,玉竹便悄悄躲在假山后头细听。
"没想到大小姐看上的是孟家公子。"
“这不挺好的,孟公子是出了名的品貌兼优。要我说,大小姐眼光真不错。”
“可不是嘛。”一个婆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意味深长,"只是平日里瞧着大小姐这般端庄守礼,竟这般大胆私会外男,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到底,终究不是正经世家的血脉。”
两婆子相视一笑,言语间的恶意毫不掩饰。
玉竹站在假山后,又气又惊,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两张嘴,可更让她心慌的是,昨日自家小姐与孟公子见面之事,怎会被下人知晓。
林若瑜坐在梳妆台前,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那句“不是正经世家的血脉”,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里,瞬间令她面色惨白。
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她出身卑贱,是市井庸妇所生,所以天生不守规矩,不知检点,就算装得再端庄得体,也洗不掉骨子里的粗鄙。
她还未从屈辱与慌乱中回过神来,屋外便传来了母亲身边张嬷嬷的声音。
“大小姐可起身了?”
玉竹慌忙出去迎,林若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
张嬷嬷进来,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面上带着惯常的笑,“大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
天色仍是灰蒙蒙的,风很大,细雪还在飘。
林若瑜一路紧攥着袖口,指尖冰凉,心里像是揣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到了安澜居,张嬷嬷侧身让开,掀开帘子。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可丝毫没有缓解林若瑜身上的寒意。
主位上坐着的叶氏,她穿着石青暗纹锦缎裙,眉眼威压,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林若瑜心头一凛。
叶氏一早就听闻了府里府外的流言。从昨日酒楼相见、夜里赏灯,再到早前赏梅宴上的眉目往来。
一夜之间,近乎半个京城都在传,林家大小姐倾心于孟家公子。更难听的闲话接踵而至,说她主动大胆,不顾大家闺秀的体面,私下与外男幽会。
叶氏听闻这些,气得险些摔了手中的茶盏。
她从小将林若瑜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心血大半都倾注在她身上,打理后宅之余,所有心力都用来教养她。
她一遍遍叮嘱,女子最重名声,未出阁的姑娘,万万不可与外男多有牵扯。
她始终相信林若瑜的品性,绝不至于做出这般孟浪之事,今日传唤她,本是想问清真相。
"若瑜,昨日你出府见了孟公子?"
她确实与孟闻安见了面,可绝非私会苟合。可流言已经传开,人言可畏,旁人只会觉得她在狡辩。
一旦众人认定她与孟闻安有情,往日正常的见面交谈,都会被曲解成暧昧私情。
更何况,她心底是真切倾慕孟闻安的。
叶氏没听见想要的否定,眉心一皱,语气陡然严厉拔高:"我问你话呢!"
林若瑜身子猛地一颤,她再沉稳,也不过是刚及笄的姑娘,再顾不得权衡什么,扑通一声跪在地。
“母亲,昨日孟公子的确约了女儿,但我们只是在醉仙楼吃了顿饭罢了,绝无其他。”
她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她心里清楚,即便是这样,母亲依旧会动怒。
昨日孟闻安派人递信邀约时,她一时乱了心神。想起寿宴上孟闻安对林知漾的温和笑意,林知漾对他的出手相助。更念及自己与林知漾悬殊的身份,心底的不安翻涌不止。
她只是担心,日后孟林两家议亲,孟闻安会属意林知漾。
这些杂念搅乱了她的分寸,才鬼使神差地应下了邀约。
叶氏闭了闭眼,心下失望至极,原来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厅堂里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细微的噼啪声,林若瑜跪在冰凉的地上,心跳如擂鼓。
到底是谁,在背后恶意散播谣言?
昨日她外出戴着头纱遮掩,与孟闻安相处不过一个时辰,只偶遇过林知漾一人。
“到底是谁这般肆意编排于你。”叶氏声音从头顶落下,钻进林若瑜耳中,似蛊语惑心。
林若瑜咬了咬唇,“林知漾。”
叶氏闻言勃然变色,“她昨日出府了?”
正要再问,一旁的张嬷嬷道:“夫人,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给老夫人请安之事耽搁不得,叶氏起身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林若瑜,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再一并处置你们二人。”
说罢,带着张嬷嬷匆匆离去。
只留林若瑜跪在地上,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玉竹一愣,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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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要编排你与孟公子。”
简直匪夷所思,林知漾满眼疑云。"有人在背后嚼你舌根吗?"
见林知漾矢口否认,还故作关心,林若瑜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气急败坏道:“昨日我只遇见你一人,除了你,还能是谁?”
“就因为这,笃定是我传的。”林知漾眉峰猛地一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林若瑜心中嗤笑,唇边勾起一丝苦涩又讥讽的弧度。
哪种人?不懂规矩,肆意妄为,一身市井商户养出的习性。
林知漾身形比她稍高,将她眼底的轻视与猜忌看得一清二楚,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慌。
在这深宅中,林若瑜是少有的待她好的人。
如今却要因这等荒唐的误会吵起来吗?
想到这儿,林知漾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郁气,耐着性子好言道:"真不是我,我何必这样做。况且我哪里来的门路到处传谣,我能同谁说?"
“大小姐,这里面定是有误会,我们小姐绝非背后搬弄是非的小人。” 芙蓉见自家小姐被冤枉,忍不住上前开口辩解。
"主子说话,何时轮得到下人插嘴?"
林若瑜心中正烧着一团火,见芙蓉这般护主心切,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由抬高音量,声音尖锐刺耳。
如今连林知漾身边的下人,都敢在她面前这般有恃无恐,理直气壮的回嘴。
“你冲她撒什么火。”林知漾上前一步,逼近对方,“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不是我做的。”
“跟我去母亲面前,说清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