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笨蛋的邮件》半生缱绻

1、第 1 章

　　收信人：<空>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容易恍惚失神。
　　也许只是开始习惯你的离开了。又或许不是。
　　从你说你想去旅行，到现在，似乎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虽然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天气，以及，你说话时的表情。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好像昨天一样。

　　嗯，这座城市已经连续下了很多天的雨。我记得你说，你最想做的事，就是走在街上，天空突然的下起雨。不大不小的雨点打在身上，慢慢的前行。然后，看着街上的行人仓促的四散。
　　你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阴天。大概是秋天吧。因为我记得你朝我转过脸来的时候，你的头顶有一群人字形的大雁掠过灰蒙的天。
　　当时我只是微微的眯起眼，心里淡淡的，因着你对我说的这些话而有些希冀。
　　不是希冀着有天能真正的陪你一起在雨里慢慢的走，而是希冀着你的这些莫名的小愿望，能只对我，只是对我一个人说。说什么都没关系。你淡淡的说，我淡淡的听。就好。

　　班上转来了一个男生。他就像几年以前的我们一样。喜欢看那时我们喜欢看的书，做那时我们喜欢做的事。他的笑容很简单，又干净。
　　今天他说了和你说过的差不多的话。
　　他说，要是突然能下起雨就好了。可以慢慢的，走回去。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我几乎错觉把他当成了你。当他笑着转过脸来的时候，我甚至不自觉的望向他头顶的那片天空，看是不是会有大雁经过。
　　可是现在是春天了。

　　最近觉得自己安静了很多。虽然你从很久以前就戏说我很安静。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
　　嗯，听你这么说我，似乎也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记不太清楚的以前了。
　　也许如果你再不回来一次，我就会忘了你了。

　　好像有点像威胁喔。
　　好吧，我道歉。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我最恨人家威胁我。这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又或者，你并没有说过这句话，只是我把你和其他人的话记混了也说不定。

　　真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嗯，那么你。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收信人：<空>
　　我记得，你喜欢边走路边哼歌。有时是你喜欢的曲子，有时是你信口胡编。
　　以前一起走过拐角的时候，我有时甚至会觉得天空被你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歌声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最近有事没事，就会趴在桌子上，想象你经过了哪些地方，带着怎样的表情穿过了陌生的人群。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耳朵里塞着耳麦，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随意的哼着调子，一个人背着旅行包穿过马路。
　　或者、或者你身边找到了一个能与你并肩旅行的同行者。

　　似乎已经有太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有时候会想，你会不会寄信来，然后因为这个念头而在邮箱前徘徊了很久。
　　后来又想起来。邮差怎么会把要送的信投进邮箱里，于是因为这个愚蠢的举动而自顾自的笑起来，像个傻瓜一样。
　　嗯，既然没有信，那就是你还没有寄吧。
　　虽然经常会想，是不是由于自己家太偏僻，邮差找不到地方。
　　这样拼命的，不知是给你，还是给自己找理由的做法，真像个傻瓜一样。

　　最近天气突然又变得很冷了。
　　明明是春天，却好像时间倒退回1月一样。呼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嗯，我大概都能想到你看到这两段话时的表情。肯定会挑起眉毛，说：小笨蛋，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感叹说，要是时间能倒退回我离开之前的时候就好了？
　　嘿，我可早就不会那么少年强说愁般矫情的长吁短叹了。
　　只是如果真这样的话。嗯，那也不错。

　　收信人：<空>
　　最近突发奇想，有过有机会的话，想和你一样去旅行。
　　我知道你肯定又要打击我说你绝对不行。又或者，偶尔正经点的说是么，那干脆和一起好了。不过对于我这种动不动就容易感冒发烧的人来说，似乎也确实不适合旅行。就好像我现在稍微淋了点雨，就不得不乖乖告假窝在家里一样。
　　这让我想起了唯一一次就我们两个人的长途旅行。那一次我记得我们刚刚到达那个城市，还在找旅店的时候也是突然下起了雨。你带着我东奔西跑找地方避雨，可当天晚上我还是发起了高烧。
　　结果第二天我们什么也没玩到，你就窝在医院一直盯着我打吊针，有时候注意到我在看你，你就笑，用手敲了下我的头，说小笨蛋你看什么呢，睡觉。
　　那时我记得你的头发上还有水。现在想起来，大概是来医院的时候你撑的伞全部遮着我，才会这样吧。只是我烧的昏沉。又不肯你背非得自己走，才没注意到。其实，嗯，说出来你别笑，那时我只是怕你背我的时候笑话我太胖。
　　这个可笑的理由就当是个秘密吧，免得你又说我笨。
　　反正这些信，又不会被你看到。

　　收信人：<空>
　　今天是7月15号晚上11点。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你的生日。

　　我最近经常会想，我还能等你到什么时候呢？用手指数数，你已经过了3个我没有参与的生日了。
　　你总是觉得生日是个可有可无的日子。所以，如果是你一个人的话，大概根本连哪天是生日都没注意过吧。更别说庆祝了。
　　我记得你说，如果一个人都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可他周围的人却不动声色的愿意记着他的生日，并为他庆祝——不，甚至不需要庆祝，只需要说一句生日快乐，那么这个人就非常幸福了。
　　而通常这些所谓的“他周围的人”只有他的父母。
　　所以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是最不幸的人了吧。

　　那时我觉得你特别的悲观。因为那时候，你的父母明明都在，却总是冒出这样的想法。
　　所以我总是接不上你的话，只能木讷的与你一起并肩走过昏暗的拐角，沉默不语。

　　直到后来，你父母离婚，并且都不愿要自己孩子的抚养权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可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还来不及组织好那些笨拙的安慰的话，你就已经背上你的旅行包走出了这个地方。

　　可是，即使是如此，我现在仍记得你的生日，牢牢的记着。
　　生日快乐。

　　那么，你现在，也就你自己所定义的幸福的人的那一类了吧。
　　你现在，幸福吗？

　　收信人：<空>
　　我遇见了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男生。
　　他和你一样，喜欢给我取乱七八糟的外号。傻瓜，白痴，傻姑，小白痴，笨蛋。
　　他也叫过我小笨蛋。
　　他这么笑着叫我的时候，我差点很没出息的哭出来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唇角斜斜的角度像极了你。
　　听说，有很多很多女生明里暗里的喜欢他。听到这样的说法的时候，我在想你还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可能收到过情书。或者，有女生穿过好多个楼梯走到你的教室窗前，只是为了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
　　又或者，只是我的又一次的想象力丰富。

　　这里现在总是在下雨。雨水常常湿了裤脚。
　　我记得，以前我总是不愿意带伞。每到下雨天，都是你撑着伞和我一起走。
　　有一次下午我们班级老班留着我们直到好晚，那天也是下着好大的雨。我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以为你走了，把校服脱下来打算淋着雨跑回家。
　　可是你还在。
　　你倚着栏杆，在以暗蓝色天空为背景的雨帘里，冲我晃晃手中的伞，朝我笑着。
　　你说小笨蛋，下次记得带伞。

　　你才笨蛋。
　　超级无敌大笨蛋。

　　你现在在哪呢？
　　我写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信，都无处可寄。
　　真的，都快记不清楚你的样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一次吧。
　　我知道你肯定说我矫情。
　　可是，我有点想你了。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收件人：<空>
　　记得以前在个商业街的小角落里头，卖着各种零碎的小东西。我总是很喜欢这样细碎的玩物。因此总是被你笑，说这是小孩子玩意儿。
　　可是我总是很欢天喜地的捧着这样的东西回家。

　　我记得，当时里头有卖星星沙。晚上发光的那种。十元一小瓶，可以挂在手机上。
　　当时我欢喜得不得了，甚至兴奋的去网上查关于星星沙的资料。
　　网上说，这种星星沙要在国外的天宁岛上才能捡到。所以当时的我揣着小心思，对你说。喂，我们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去天宁岛旅游去。
　　地理一向不好的你问天宁岛在哪。
　　我说不知道。
　　当时你就笑，说，地方都不知道，怎么去？

　　商店里十元一瓶的星星沙当然是假的。

　　而当某天我手里玩着这瓶假的星星沙的时候，你突然转过脸来，笑着对我说，看小笨蛋你那失望的样，高中毕业后我去天宁岛帮你捡一颗好了。
　　我当时心里诧异，嘴里却说，我不要一颗，我要一瓶。
　　贪心不足。当时你笑着这么回话过来。

　　我记得，我从未曾和你说过，天宁岛是捡星星沙的地方。

　　2007年5月独自一个人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夜车，仍然没有来得及赶上你的列车。
　　2007年6月去你家帮你整理东西，发现曾经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原来都有带走。
　　2007年7月15日凌晨把所有记得的和你的对话都记录下来。存到电脑里。像走马灯一样的看，然后一个人不出声的哭。
　　2007年12月24日听说这天晚上去街上找路人要到24枚一角硬币，然后拿这些硬币去买一个苹果吃掉，许的愿会成真。然而这天晚上却没有集齐所有的硬币。只是仍然傻傻的一个人去超市买下了苹果，吃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许愿，希望你一切都好。
　　2008年8月开始学你最擅长的吉他，弹到手指和你的手一样起了厚厚的茧。用左手握住右手走路的时候，好像曾经和你一起走路的时候一样。
　　2009年10月仍然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消息。就好像我写给你的所有邮件，收件人那一栏一直是空白一样。
　　2010年3月初医院确诊癌症晚期。
　　2010年4月正式入院。躺在病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只是把曾经整理出来的，那些与你的对话翻来覆去的看。
　　2010年6月决定动手术。我把双手拢起放在唇间，对自己说，大笨蛋，你要祝我好运。

　　如果你偶尔想到回来的话。我是说偶尔的话。在你的第三个抽屉，曾经放着我送给你的所有礼物的，现在已经空了的抽屉里面，放着这三年的，我给你的生日礼物。第四件，我大概是没办法送给你了吧。
　　谢谢你曾经给我撑伞。谢谢你曾经愿意等我放学等到那么晚。谢谢你曾经细心的留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谢谢你为了一份送给我的礼物跑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礼品店，谢谢你曾经为了陪着睡不着的我，哈欠连天却仍然逞强的说我不困，谢谢你，真的都谢谢你。

　　大笨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