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落盛夏逢晚馨》泠鹿

4、盛夏游戏，暗藏心意 八人小团体

　　盛夏的晚风卷着残余的燥热，穿透高一二班敞开的落地窗，掀动雪白的窗帘，拂去月考过后积压多日的紧绷沉闷。

　　期末的脚步尚且遥远，连日埋头刷题的紧绷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下来。班主任知晓一众少年少女连日辛苦，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班里关系要好的几人私下小聚玩乐，不做过多管束。

　　不同于全班聚众喧闹，此次凑在一起的，正是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八人小团体，这八人便是彼此最为交心的伙伴。大家本就坐得相近，皆是前后桌排布，无需费力挪动桌椅围成大圈，只需要各自微微侧身转身，便能轻松围拢在一起，自成一方小小的安逸天地，避开其余同学的视线，自在闲聊玩耍。

　　苏晚馨侧过身子挨着林知瑄她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心底那点藏了数日的慌乱，依旧没有散去。

　　不过短短几天，许霖川那场猝不及防的盛夏告白，像一颗坠入静水的石子，乍起惊涛，最后却归于无声。

　　他们默契地选择了装傻。

　　照常做同桌、照常打闹互损、照常默写递小纸条、晚自习并肩刷题。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中变质。对视会躲闪，触碰会僵硬，旁人一句无心调侃，都能让两人耳尖瞬间烧红。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没有官宣，无人知晓的心动，成了两人之间最隐秘、最别扭的枷锁。

　　“别走神啦，赶紧开始！”

　　沈祈安清脆的话音响起，有人随手拿出一个空矿泉水瓶放在桌面，笑着开口：“就咱们八个玩真心话大冒险，规矩照旧，瓶子转到谁谁就选，不许耍赖！趁着老师不管，好好放松一下。”

　　轻快的笑语轻轻散开，没有旁人打扰，气氛愈发自在融洽，满是独属于少年少女之间纯粹真挚的情谊。

　　许霖川懒懒靠着椅背，身姿挺拔松弛，额前碎发被晚风撩得微微散乱。他表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似随意听着身边几人说笑闲谈，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借着侧身的角度，一遍遍悄无声息落在身旁的苏晚馨身上。

　　眼底藏着满心克制、不敢轻易外露的满满偏爱。

　　身旁的陆晨屿低低勾唇一笑，悄悄用胳膊肘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趣：“看你心不在焉的，心思早就飘远了吧。”

　　许霖川淡淡侧目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动声色地遮掩心绪：“没有，好好玩游戏而已。”

　　嘴上这般说着，唯有他自己清楚，胸腔之中跳动的心跳，早已乱了往日平稳的节奏。

　　游戏正式开始，矿泉水瓶平放在桌面之上，轻轻一转便飞速旋转起来，瓶身摩擦桌面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瞬间牵动起八个人的兴致。

　　起初几轮都格外平和轻松，选真心话的随口回答几句趣味问题，选大冒险的也只是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举动，氛围轻松又惬意，没有半分窘迫难堪。苏晚馨暗自松了口气，只盼着这般温和的氛围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不必直面那些戳中心事的问话。

　　而在这小小的圈子里，藏着几束无人轻易察觉的目光，悄悄酝酿着独属于各自的青涩心事。

　　坐在人群中的沈其安神色闲散，漫不经心地随口搭着旁人的玩笑话，看似融入周遭热闹的氛围，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下意识地偏向身侧的位置。他故作随意地跟着众人起哄打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捻着衣角掩饰心绪，低垂的余光却悄悄牢牢缠上了不远处的陆晨宇。看着对方眉眼舒展、肆意扬笑，凭着一身鲜活明朗的模样带动起全场气氛，周遭所有喧嚣嘈杂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沈其安的心头悄然轻轻微动，眼底翻涌而起的细碎软意转瞬即逝，被他飞快敛藏干净，随即故作淡然地移开视线，借着满室热闹的完美掩护，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安静又执着地偷偷描摹着那人耀眼温柔的模样。

　　向来沉稳少言、成绩稳居前列的陆白珩，平日里对外人素来清冷疏离，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甚少随意说笑。可对着熟识的众人，他向来温和随和，从不会刻意疏远。此刻众人围在一起玩闹游戏，只是没人察觉，他看似从容随性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看着女孩与人说笑时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她抬手轻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所有温柔细碎的模样，都被他悄悄尽收眼底。这份深藏心底的情愫安静又隐忍，从不敢轻易表露，只敢远远静静观望。

　　而八人圈子之外，独自闲坐一旁的刘烬言，将这一方小天地里的种种动静尽数看在眼里。他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晦暗不明的算计。他早已看穿许霖川与苏晚馨二人之间暗藏的异样情愫，清楚二人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别扭。

　　他素来嫉妒许霖川的耀眼出众，也不喜苏晚馨干净纯粹的模样，心中早已暗自盘算。如今二人之间心意朦胧，还处处透着隔阂与躲闪，恰好是最好的可乘之机。他并不急于此刻出手，只打算往后暗中周旋挑拨，悄悄制造误会，放大二人之间所有的别扭与猜忌，一点点离间彼此的关系，让这份尚且脆弱青涩的好感，渐渐生出无法弥补的裂痕。

　　暗流悄然蛰伏涌动，小圈子里的热闹依旧不曾停歇。

　　桌面旋转的矿泉水瓶渐渐放缓速度，轻轻摇晃几圈之后，瓶口稳稳地对准了许霖川。

　　其余几人当即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低声起哄起来。

　　“哇喔～刚好转到你了！这下可躲不掉咯！”
　　“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此起彼伏的轻声调侃响起，几道目光齐齐落在少年身上。

　　许霖川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苏晚馨，恰好对上女孩慌忙躲闪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一番，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悸动，声音清冽淡然：“我选真心话。”

　　率先发问的人眼含笑意，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老实交代，你现如今心里，有没有暗自喜欢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晚风拂过窗沿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苏晚馨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校服衣角，耳尖悄然泛起滚烫的温度，不敢抬眼去看身旁之人，心中满是忐忑不安，既期盼答案，又害怕听到让自己心绪难平的回复。

　　许霖川沉默片刻，心底翻涌着浓烈真切的欢喜，那些朝夕相处的画面尽数浮现眼前。可他终究不能直言道出心意，当初那场仓促直白的告白本就太过莽撞随意，毫无半分郑重可言。他不愿在好友的打趣调侃之中，逼迫性格内敛腼腆的苏晚馨陷入窘迫难堪的境地，更不想用一份草率的心意，扰乱她平静的生活。

　　眼下这份朦胧暧昧太过脆弱，根本经不起直白的摊开言说。

　　他压下心底所有汹涌情愫，神色淡然如常，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目前没有。”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轻易掩盖了他满心满眼的偏爱与欢喜。

　　身边几人见状纷纷笑着打趣几句
　　陆晨屿：“真的？不信眼神从开始就没专注过。”
　　徐砚辞：“就是就是。”
　　陆白珩也差了一句：“为什么不说真话啊？”
　　沈祈安和林知瑄对视一笑：“哈哈哈….咳咳..嗯。”
　　江洛薇也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唯有苏晚馨的心底悄然涌上一阵淡淡的落空与酸涩，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原来那份藏在心底的心动，竟能被这般轻易地闭口否认。

　　没等她平复好纷乱的心绪，再次转动的瓶子，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而来，苏晚馨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羞怯地轻声开口：“我也选真心话。”

　　林知瑄笑意盈盈，轻声问道：“那你来如实回答，你现在心里，有没有让你心生悸动的男生？”

　　一模一样的问题，辗转落到了她的身上，变成了双向的试探与煎熬。

　　许霖川周身气息瞬间沉静下来，目光紧紧落在女孩身上，心底满是紧张的期盼，静静等候着她的回答。

　　苏晚馨心跳骤然加速，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少年往日的模样，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心底的悸动早已根深蒂固。可她终究没有勇气坦然诉说心意，害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念想，更害怕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之后，连如今这般安稳平和的相处模式都无法维系。

　　迟疑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软微弱：“没有。”

　　两句心口不一的回答，两份藏于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

　　在场好友只当二人皆是一心专注学业，并无儿女情长的心思，唯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场双向的心动，全都藏在了刻意的隐瞒与躲闪之中。

　　不远处的刘烬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心中暗自笃定，二人之间的隔阂与猜忌已然滋生，往后稍加挑拨，便极易生出矛盾。

　　游戏继续进行，气氛再度恢复往日的轻松欢快。几轮过后，瓶子再度转到许霖川面前，这一次众人纷纷起哄让他选择大冒险。

　　“就来个简单的，对着离你最远的人，说一句最为温柔的话。”

　　众人眼神默契，都清楚在这几人之中，距离他最远的便是苏晚馨，一时间低声打趣不断。

　　许霖川抬眸望去，目光穿过身边几人，落在神情局促不安的女孩身上，暖融融的天光勾勒出她柔和细腻的侧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模样温顺又惹人动心。

　　他收敛了平日里的张扬随性，语气温柔舒缓，清晰地传入苏晚馨耳中：“愿你往后岁岁无忧，事事顺心顺遂。”

　　没有暧昧撩人的甜言蜜语，只有满心真挚又克制的美好期许，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偏爱，还有遥遥无期的漫长等候。

　　苏晚馨骤然抬眸，撞进他澄澈认真的眼眸之中，心底瞬间交织起甜意与酸涩，心绪纷乱难平。

　　沈祈安和林知瑄相视一笑：“哟～啧啧啧…咳咳..嗯没事没事..嗓子疼嘻嘻”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飞快，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几人也渐渐散去，结束了这场私下的小玩乐。

　　教室里渐渐恢复平静，晚风裹挟着窗外香樟树叶的清淡香气，缓缓游走在走廊之间。

　　散场之后，许霖川与苏晚馨依旧如同往日一般，默契地结伴朝着校门口走去。

　　一路之上二人皆是沉默无言，没有多余的闲谈话语，甚至连对视都下意识刻意避开，行走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当距离。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两道身影时而微微交叠，时而又悄然分开，恰似二人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关系。

　　方才桌面之上的两句违心之言，还有那一句温柔真挚的祝愿，全都默默沉淀在无言的路途之中，在晚风里反复萦绕盘旋。

　　苏晚馨一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之上，心底满是别扭与纠结，想起对方当众否认心意的淡然，又想起那一句暖心的祝愿，心绪起伏不定，满心皆是无处安放的慌乱。

　　身侧的许霖川亦是满心沉静，一次次用余光留意着身旁女孩的模样，看穿了她所有的羞怯与躲闪，心中满是无奈与隐忍。

　　他清楚知晓她的顾虑与不安，也全然尊重她所有的回避与退让，从不会刻意逼迫她给出任何答复。

　　当初那场仓促的告白本就是自己过于心急，如今这般安静克制的相处，才是最适合二人当下的状态。

　　微凉的晚风驱散了夏日残留的燥热，却始终吹不散萦绕在二人之间，浓稠又隐秘的暧昧气息。

　　所有藏在心底的心动、小心翼翼的试探、刻意为之的隐瞒，还有彼此之间说不清的别扭隔阂，全都尽数掩埋在一路沉默之中。

　　二人就这般安静并肩前行，一路无话直达校门口岔路之处，方才默契停下脚步。

　　只是匆匆对视一眼，便又飞快移开视线，没有多余的言语寒暄，简单道别之后便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盛夏的日子还格外漫长，属于他们之间的试探拉扯、暗自纠结，才仅仅只是拉开序幕。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真心实意，尚未化解的心底隔阂，还有彼此之间暗藏的种种心绪，都将留在往后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里，慢慢酝酿沉淀。

　　八人小团体各自深藏的心事，暗处潜藏的算计纷扰，也都伴着渐沉的夜色，静静等候着往后四季流转，静待来日诸多故事缓缓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