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断了，丝还在》一衣楝香

2、裂缝 他在备忘录

　　声控灯灭了很久。沈屿寒靠着墙站起来，腿是麻的。
　　他没想好要去哪里。腿能动了之后，人已经站在楼梯间门口。
　　往天台去的楼梯间没有灯。他摸着扶手往上走，心里默数着一层，二层，三屋。到第四层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消防门后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他抬手想推，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收回来。继续往上。
　　天台的门还是老样子，铁皮，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推开的时候门轴很涩地叫了一声。雨已经小了，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剩空气里沉沉的潮气。地面全是积水，倒映着远处几盏路灯，黄澄澄的，碎在水面上，一闪一闪。
　　他走到墙角蹲下。那块砖还在——右边数第三块，白色的，比旁边的砖松一点。他用指尖抠住砖缝往外抽，砖挪开的时候带出一小股灰，呛得他偏过头眯了下眼。里面是个铁盒子，饼干盒，锈得不成样子。打开，录音笔裹在一层防水的塑料袋里，袋口扎得很紧。他把它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塑料壳发黄，按键周围一圈霉斑。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屏幕上的灰，没擦干净。他拉开外套拉链，放进内侧口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响了一声。他转身，然后看见了那把椅子。
　　塑料的，红色的，椅背裂了一条缝。靠在以前陆霁总靠着的那根栏杆旁边。三年了，没被人收走，也没被雨打烂。椅面上积着水，倒映着一小块灰色的天空。
　　他走过去，手放在椅背上。塑料冰凉。那道裂缝还在——从左边扶手一直裂到椅面。
　　那天也是个雨天。
　　雨刚停，天台上的积水还没退。陆霁忽然说要去楼下便利店买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罐热可可，还有一把红色塑料椅。沈屿寒站在天台门口看着他一个人把椅子拎上来，放在栏杆旁边，自己先坐上去，又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半张椅面。
　　“你买椅子干什么。”
　　“你每次靠栏杆，裤子都湿一片。”陆霁说，“以后不用站着了。试试。”
　　他没动。陆霁又拍了拍那半张椅面。
　　他走过去，挤上去。两个人肩膀叠着肩膀。椅子太小了，陆霁被挤得往外歪，手撑在扶手上。刚下过雨，塑料扶手是滑的。陆霁往后仰，说“我快掉下去了”。
　　“你活该。”
　　然后陆霁真的滑了下去——椅子腿在天台地砖上打滑，椅背咔嚓一声裂了。沈屿寒伸手拉住他手腕，一把拽回来。陆霁整个人撞在他身上，愣了两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笑到隔壁楼有人开窗骂。
　　后来陆霁说这把椅子反正也裂了，就放这儿吧。
　　现在他蹲在椅子旁边。手放在扶手上，拇指摸到那条裂缝，指纹嵌进去，和塑料的毛边轻轻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
　　“椅子还在天台。搬它的人不记得在等谁。”
　　发给自己。
　　他站起来，下楼。电梯下行，到十二楼，停了。门开。不是他按的。走廊灯亮着，尽头那户门口立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靠着墙。
　　门关上。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伞。
　　电梯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