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工业革命：百万网友在线支招》失眠的皮皮

4、忽悠全村修水碓 何晏一夜没

　　何晏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件事：水力鼓风、煤炭炼铁、玉米种子。天亮时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黄三娘吓了一跳：“晏儿，又没睡好？”

　　“想事呢。”何晏洗了把脸坐下喝粥，“娘，我一会儿去找张伯。”

　　“又去工坊？你身子刚好，别太累。”

　　“不是干活，是商量点事。”

　　喝完粥何晏出了门。他没直接去工坊，先绕到村外沿着白水河走了一段。这条河不大，宽也就两三丈，最深的地方没过腰，但水流挺急，从山里下来一路跌跌撞撞，有好几处小落差。他站在一处落差一米多的地方盯着看了半天——如果在这儿修个水轮，水流冲下来能带动多大的力？他不知道。原身记忆里没有这些，他上辈子学的是计算机不是水利工程。但他有网友。

　　他打开小破站界面，对着河面拍了一段，又对着落差拍了几张特写，上传。标题：《家人们，这条河能修水力鼓风吗？》上传成功。他继续往前走，把整条河能利用的河段都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走到村北头碰见王老伯扛着锄头下地。

　　“少东家？这么早？看河做什么？”

　　何晏想了想没瞒着：“我想着能不能修个水渠浇地用。”这是实话的一部分。修水渠确实能浇地，但那是捎带的，他真正的目的是给水碓引水。

　　王老伯一听浇地来劲了：“修水渠可好啊！咱们村这片地就指着老天爷下雨，要是能浇上水，收成能多三成！”

　　“您觉得能修？”

　　“能是能，就是费人工。从河边挖到地里少说也得一两里，全村人凑一块儿也得干个把月。谁家出工谁家出粮，都是事。”

　　何晏点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明朝没机械化施工，全靠人挑肩扛，而且现在七月正是农忙，让村民放下地里的活去修水渠，除非有足够的好处。

　　“行，我再琢磨琢磨。”

　　到了工坊，张伯正带着匠人们干活。何晏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张伯，您听说过水力鼓风吗？”

　　张伯一愣，眼睛亮了：“少东家说的是水排？”何晏心里一喜，看来张伯知道。

　　“您知道？”

　　“知道！怎么不知道！”张伯一拍大腿，“当年我跟老东家去遵化铁冶亲眼见过。那玩意儿一个水轮能带两个大风箱，呼呼的，比人拉风箱省力多了，风还大。”

　　“那咱们能不能也修一个？”

　　张伯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少东家，水排是好，可修起来难。第一得有合适的地方，水流要急落差要大；第二得有人会造，当年遵化那个是南边来的匠人修的，咱们这儿没人会；第三费工费料，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打底。”

　　何晏点点头，这些网友都说过。“张伯，地方我看好了，村北头那段河落差够。至于会不会造——您当年在遵化看见过那水排长什么样吗？”

　　张伯回忆了一下：“看见是看见了，记不太清。就记得有个大轮子，还有连杆，一上一下的……”

　　“连杆怎么连的？”

　　张伯挠头：“少东家，老朽这脑子实在记不住那么多。”

　　何晏笑了：“没关系，您记不住有人记得住。”

　　张伯一愣：“谁？”

　　何晏没回答，拍拍他肩膀：“您先忙，我回去画个图，回头咱们再商量。”转身就走，留下张伯满脸疑惑。

　　回到屋里关上门，何晏打开小破站。那条视频已有三百多条评论，他往下翻，越看眼睛越亮。

　　「UP主这条河可以！落差够水量也行，修水排没问题」
　　「建议在落差最大处修，水轮直径做大一点扭力大」
　　「水轮可以是上冲式也可以是下冲式，UP主你这个落差上冲式效率高」
　　「宋应星《天工开物》里有水排插图，元代王祯《农书》里也有，画得更详细」
　　「土木狗来了！帮你画了结构图私信发了，仅供参考」

　　何晏赶紧点开私信。“河海大学土木狗”又发了张图，比上次还详细。大水轮、轮轴、连杆、风箱，旁边还有小字标注：水轮直径建议两丈，轮叶角度30度，连杆长度——他越看心跳越快。这东西能造出来。

　　他继续往下翻评论：「光有图没用，得有匠人。问问张伯村里有没有木匠手艺好的」「木匠好找，关键是铁件，连杆和轴承要用好铁不然磨损快」「轴承可以用青铜耐磨」「成本算过没？一个水排木材铁件人工加起来少说三四十两」「三四十两换长期省力值了，一个水排能用好几年能带好几个炉子」「不止鼓风，水轮还能带动锻锤，以后打铁也省力」

　　何晏一条条看完，心里有底了。现在的问题是：钱从哪来？三四十两他拿得出来，但不能全砸进去。工坊还要运转，匠人要发工钱，炭要买，铁要卖，流动资金得留着。

　　除非——

　　他想起王老伯说的：修水渠能浇地。如果把修水排和修水渠绑在一起呢？名义上是修水渠灌溉，实际上是给水排引水。村民出了力得了好处——地能浇上水产量能提高。而水排就藏在“水渠”名头下面。等修成了，村民发现不仅地能浇，工坊还多了水力鼓风，产量提高了铁的质量好了，说不定还能降价卖给村民农具。一举多得。

　　何晏越想越觉得可行，但还有一个问题：怎么让村民心甘情愿出工？

　　他打开评论区又发了一条：《家人们，怎么让古代村民自愿出工修水渠？在线等，急！》

　　评论刷得很快：

　　「以工代赈啊！出工管饭！」
　　「对，管饭最实在。古代农民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干的，你管顿干的抢着来」
　　「不止管饭，还得按劳分配。出工多的年底分点粮食或铁器」
　　「关键是带头干。里长自己下地，别人不好意思偷懒」
　　「可以先修一小段示范，让大家看到好处」
　　「别忘了跟村里老人商量，古代农村宗族势力大，得先搞定几个有威望的」

　　何晏一条条记下来。管饭、按劳分配、带头干、先示范、搞定威望人物——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他关掉界面去找黄三娘。

　　“娘，我想修个水渠。”

　　黄三娘正在厨房收拾，手一顿转过头：“修水渠？”

　　“嗯，从白水河引水浇咱们村的地。我想着靠天吃饭旱一年就减收，要是能浇上水收成稳当，大家日子都好过。”

　　黄三娘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晏儿，你知道修水渠要多少人工、要多少粮食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活着的时候也想过修水渠？”黄三娘的声音低下去，“他跟村里人商量过，大家一开始都答应，后来一算账——谁家出多少工谁家管几顿饭——吵了一个月，最后黄了。”

　　何晏愣住了。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段。

　　“怎么黄的？”

　　“张家说李家出工少，李家说王家离得远不该占便宜，王家说刘家地多应该多出粮。吵到最后你爹心灰意冷，再没提过。”

　　何晏沉默了。任何时代的农村，果然都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娘，我知道了。但我想试试。”

　　黄三娘看了他好一会儿，点点头：“你是里长，想试就试。但娘得提醒你，别太急，别指望一次就成。”

　　“我明白。”

　　何晏出了门直奔村东头。他先找王老伯。王老伯听他说完眼睛亮了：“少东家你真想修水渠？那敢情好！我那地就在村北离河近，要是能浇上水收成能翻一番！”

　　“那您愿意出工不？”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

　　“那如果让您管饭呢？”

　　王老伯愣了一下。何晏解释：“出工的人每天管一顿午饭。但光管饭不够，还得大家商量好谁家出几个人、干几天、怎么算。”

　　王老伯挠挠头：“这……得找几个当家的商量。我去叫——村西刘大、村北李二狗、村南赵老憨，这几个都是种地把式说话管用。”

　　“好，明晚在我家院子里。”

　　从王老伯家出来，何晏又去了张伯家。张伯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来放下斧头。

　　“张伯，有个事跟您商量。我想修水渠。”

　　张伯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少东家，您是为了水排吧？”

　　何晏心里一动。张伯看出来了？

　　“您怎么知道？”

　　张伯笑了：“少东家，老朽跟了您爹二十多年，您还是我看着长大的。您一撅屁股老朽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早上问水排中午就说修水渠，这不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何晏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佩服。这老头，精明着呢。

　　“张伯，那我也不瞒您。水渠是给水排准备的，但浇地也是真的。两边都能落着好处。”

　　张伯点点头：“老朽明白。您是想借修水渠的名义把水排给修了。”

　　“对。但这事不能明说，得让大家觉得修水渠是为他们好。”

　　“本来就是为他们好。”张伯认真地说，“少东家，您可能不知道，咱们村这片地旱起来真是要命。我小时候有过一回大旱，颗粒无收，村里饿死好几个人。要是真能修成水渠，那是积德的事。”

　　何晏心里一暖。“张伯，那您愿意帮我吗？”

　　“帮！怎么帮您说。”

　　“到时候开会您帮我说话。就说修水渠能浇地是好事。水排的事先不提。”

　　“成。”

　　回到家天已擦黑，黄三娘在做饭，灶膛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显得很深。何晏说约了几个人明晚来家开会商量修水渠的事。黄三娘手上动作没停：“知道了。”

　　第二天白天，何晏在村里转了一圈，把要开会的几个人都见了一面提前探口风。刘大是个壮实汉子，四十来岁，种地把好手但脾气有点倔，第一反应是“谁出工谁出粮”。何晏说：“出工管饭，按劳分配，年底看收成，多收的大家分。”刘大想了想：“那我家地离河远能浇上不？”“能，水渠修成了全村的地都能浇。”刘大点点头：“行，明天去看看。”

　　李二狗是个精明年轻人，二十七八，家里地不多但脑子活，经常跑府城卖粮。他听完眼珠转了转：“少东家，修水渠是好事但得先算清楚账。多少人出工干多少天管多少饭都得有数，不然到时候吵起来不好收场。”何晏说：“你说得对，明天开会就是商量这个。”李二狗笑了：“成，我明天去。”

　　赵老憨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六十来岁耳朵有点背。何晏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他才听明白，憨厚地笑：“少东家说修那就修呗。”

　　太阳落山时人陆续来了。王老伯、刘大、李二狗、赵老憨，还有张伯。何晏招呼他们坐下，黄三娘给每人倒了碗水。

　　“各位叔伯，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修水渠的事。咱们村这片地靠天吃饭收成不稳，我想从白水河引水修一条渠，能浇多少地浇多少地。”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何晏继续说，“修水渠费人工费粮食，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出工的人每天管一顿午饭。按出工天数记工分，年底按工分分粮——不是分现在地里的粮，是等水渠修成了地里多收的粮。”

　　李二狗开口了：“少东家，你这意思是修水渠花的粮食从以后多收的粮里扣？先借后还？”

　　“对。”

　　“那要是没收成呢？”

　　何晏早有准备：“没收成算我的。借的粮不用还。”

　　几个人都愣住了。刘大问：“少东家，你这是图啥？”

　　何晏笑了笑：“图咱们村日子好过点。我爹在时就想修这条渠没修成，我想替他圆了这个心愿。”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张伯适时开口：“少东家仁义啊。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当里长的。”王老伯也跟着说：“少东家，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这渠要是能修成，我王老五第一个出力！”刘大点头：“既然少东家这么说，我刘大也没二话。”赵老憨没听清，看大家都点头也跟着点头。

　　李二狗最后一个开口：“少东家，我还有个事想问——这渠打算怎么修？从哪儿到哪儿？用多少人工多少粮？”

　　何晏心里有数：“明天我带大家去河边看，定个大概路线，然后咱们再算工算粮。”

　　李二狗点点头：“成，先看。”

　　人陆续散了。何晏送到院门口回来，长长吐了口气。黄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复杂。

　　“晏儿，你刚才说替你爹圆心愿……你爹确实想修渠没成。你要是真能修成，他在下面也高兴。”

　　何晏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知道，他爹高兴不高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渠必须修——渠后面是水排，水排后面是更好的铁，更好的铁后面是——

　　他没再往下想。

　　回到屋里打开小破站，他找到王立早的私信发了一条：「明天开始忽悠村民修水渠。后续怎么搞，你还有建议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有。第一，先修一小段示范让大家看到好处。第二，让张伯把水排的事提前准备，渠成了立刻动工。第三，玉米种子早点去买。第四，小心王家村那个人。」

　　何晏盯着这几条消息瞳孔微缩。小心王家村那个人？王栓？

　　他正要回复，私信又来了。

　　「我不能说太多。你自己小心。」

　　然后头像灰了。

　　何晏坐在那儿，后背有点发凉。王立早到底是谁？他为什么知道王栓？为什么“不能说太多”？

　　窗外虫鸣阵阵，月光洒在院子里。崇祯元年的夜晚比前几天凉快了一点。但何晏心里，却莫名地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