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至上主义》拂黎

4、04 补救 她眼睫弯弯

　　人在过分震惊的时候，往往会丧失思考的能力。

　　施霓现在就是这样，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大字。
　　——完了。

　　什么清瑞，什么专利，全都跟着这张脸飞走了。

　　此时徐鹤周看清了门外的几人，他的视线在施霓身上轻轻顿了下，回头和其余人交代几句，才走出来。

　　距离越来越近，施霓宕机的大脑重新飞速运转。
　　她要怎么解决这件几乎已经不可挽回的事？
　　徐鹤周一个港大博士，莫名其妙跑去酒吧当什么服务生啊？

　　有没有可能，其实徐鹤周根本不记得她？
　　毕竟酒吧灯光那么暗对吧？

　　施霓的脑子乱七八糟，心里像怀揣着一根要灭不灭的蜡烛，对方走过来带起的风，即将决定这根蜡烛是生是死。

　　“鹤周，这是鸿晟集团的施小姐。”带路的人是港大科桥的员工，校内研究人员的商业合作，专利授权等都要通过这家机构，此时他笑容满面地向徐鹤周介绍。

　　徐鹤周看着施霓，语气意味不明，“我知道，见过。”

　　啪嗒，蜡烛灭了。
　　施霓恨不得闭上眼睛，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么尴尬的现实了。

　　孙继惊讶地扫了眼两人，他天天跟在施霓身边，怎么没听说过两人认识，而且刚才施霓在车上的表现也不像认识啊。

　　“你们见过啊，那就更好了。”科桥的人闻言则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惊喜，“今天施小姐是想来和你商谈……”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施霓连忙抢先开口，压过了科桥的人说话的声音。

　　话一出，众人愣住，科桥的人更是卡了壳。

　　孙继疑惑地看向施霓，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他们不是来谈合作的吗？难道他包里装的是石头吗？

　　但施霓现在哪里敢说专利的事情，怕是才说出口，徐鹤周就要把她赶出去。
　　至少把两人之间的矛盾解决了再说吧。

　　她迅速蹙眉，眼睛微垂，做出一副歉疚模样，“那天晚上我遇到点事，情绪不好喝多了，冒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我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后，就特意过来跟你道歉。”

　　科桥的人听了个一知半解，试探着问，“这……二位是有什么误会吗？”

　　不得不说，施霓演技还是不错的，静静地站在他身前，望着他，像一朵被打湿的郁金香。

　　漂亮的，柔弱的，很容易让人同情。
　　是她惯用的招数。

　　然而徐鹤周似乎对她的表演无动于衷，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直接问道：“施小姐觉得是误会吗？”

　　“当然是误会。”施霓哪敢否认，她连忙表达自己的诚意，“不知道你昨天有没有事，不论有什么问题，我都愿意赔偿你。”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睛是丹凤眼，难怪看人时总是显得疏离。

　　他没回应，只是盯着她，像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施霓有点心虚，但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审视。

　　“鹤周，有什么误会就说清楚，施小姐一个女孩子，你不要跟人家计较。”科桥的人打起圆场。

　　“是啊，徐先生，施小姐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说要好好跟您道个歉，您看您想怎么处理，我们都配合。”孙继也发挥起胡说八道的本事。

　　几面夹击，徐鹤的处境忽然变得微妙，众人把他给架起来了，他的性格又让他难以将昨晚的事当众说出来掰扯，于是最后像是妥协了。

　　“施小姐不用在意，赔偿也不必，我没有什么损失。”

　　言简意赅，像是不欲与她多言。

　　“这怎么好意思，至少让我请你吃饭，表达下我的歉意。”施霓当然不会让他就这么撇清关系，人与人不就是欠来欠去才有的交情。

　　“不用，我还有事。”徐鹤周果断拒绝。

　　施霓哽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很少有这种主动约人，还被屡次拒绝的经历。

　　见她没说话，徐鹤周又扫了一圈众人，“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实验室了，失陪。”

　　“哎，鹤周等等。”科桥的人这才想起正事，转过来问施霓，“施小姐你不是要……”

　　“没关系，没关系，徐老师有事就先忙吧，”施霓再次打断科桥的人，善解人意地说：“我不急，下次有机会再聊。”

　　徐鹤周并没多想，他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孙继也迅速将科桥的人忽悠走，然后拎着他那十斤重的包回到施霓身边，施霓正站在一块宣传版前。

　　“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继满腹疑惑。

　　施霓一脸平静地将那晚的事告诉他，其实她的心也有点死了。

　　“走吧，大小姐，回家。”孙继听完，干脆利落地转身，“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别啊，你怎么这么容易放弃。而且昨天咱们已经商讨过了，拿专利是最快捷有效的办法，其它几个方案都多少有问题。”施霓拦住他。

　　“但您都泼人家一身酒了，他不记恨咱们就不错了，还会把专利给我们？”

　　孙继现在都有些佩服徐鹤周了，刚才居然没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施霓心里涌上一股胜负欲，指着宣传板上的一处内容对孙继说：“走，我们也去看看。”

　　*

　　顺着红色砖墙往里走，便能看到chengzhang hall，翻译过来就是承章堂。

　　承章堂是施老爷子前些年捐赠修建的场馆，以他的名字命名，如今时常用来举办一些学校内部或商业性的活动。

　　孙继拿着手里“机器人宣讲会”的宣传册，颇为怀疑：“大小姐，咱这么不请自去真的可以吗？”

　　“宣讲会大家都能去，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你自己不能心虚啊，孙助理。”施霓翻看着宣传册，主讲人的名字赫然是徐鹤周。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怠。想从别人手里拿东西，光靠纸面上的资料是不够的。酒吧的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算得了什么，我们先看看这个徐鹤周到底是个什么人，再投其所好，总有机会的。”

　　施霓说完冲着孙继扬了扬眉，看起来很愿意迎接这个挑战。

　　孙继只好闭嘴，算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承章堂内，高处的电子屏和四周的海报上，全都写满了机器人的字样和图片。

　　展会按照市场种类进行了分区。人形展区里，有各种人形机器人和仿生五指等进行互动和精细操作；工业展区有各种机器臂和无人运输车，展示生产流程；服务类机器人则错落在场馆内，进行指引工作；特种展区则模拟各类极端情况，如水下排查和排爆等，为特种作业提供帮助。

　　途径某个区域时，施霓看见一群穿着花棉袄的机器人在跳舞，动作标准，队形整齐，最后的ending pose甚至还是翻跟头。

　　只是落地时有个机器人卡顿失控，直接在摔在地上，不停痉挛抖动，顺带着还把其余几个机器人也给铲倒了，现场顿时一片大乱。

　　机器人公司的员工赶紧上前拯救，面色十分尴尬，孙继因为笑出声还被人家瞪了一眼。

　　终于两人来到展会中央，在搭起的舞台上，看见了徐鹤周的身影。

　　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身后是一个大型的电子显示屏，放着有关机器人的PPT介绍，正对着台下的人群进行宣讲。

　　他的状态和刚才与她说话时冷漠深沉的模样全然不同，眼睛明亮又热忱，有种沉着的少年气，看得出很喜欢这个领域。

　　施霓忽然想起，孙继给她的资料里数十页的荣誉条目，对她来说是可以被跳过的无效信息，可对徐鹤周这样的出身来说，却是他用天赋和努力赚来的第二人生。

　　“说到机器人，大家脑海里浮现的是什么？是一根机械臂在工厂里重复同一个动作，还是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在走路？”徐鹤周发问。

　　“传统机器人需要人提前写好所有程序。例如拿一杯水，需要识别水的位置，然后调整手的角度，最后用多大的力去抓。每一步都要写得清清楚楚。一旦把水的位置挪动两厘米，或者灯光暗了一点，机器人便无法完成。”

　　徐鹤周语速适中，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简单明了，让人很有倾听欲。

　　“但具身智能机器人不同。它有一个身体，可以自己去看、去摸、去试错，在真实的世界里学习。我们不需要告诉它每一步怎么做，只需要告诉它目标——把水拿给我，它就会自己想办法。这也是我们现在做的VLA模型的方向……只有这样的机器人才能在未来更好地服务我们……”

　　“那机器人发展这么快，有一天会不会取代人类？”忽然有人发问。

　　徐鹤周被打断，却没有不悦，他笑了笑，“这确实是个很经典的问题。机器人学习速度非常快，大多数时候，人会什么，机器人就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迅速超越，但有一个东西机器人永远无法学会……”

　　“什么？”

　　徐鹤周环视一圈，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说出答案，声音轻而坚定：“创造。”

　　“创造是人类最伟大的品质，迄今为止，机器人所拥有的，都是在人类已有的知识经验上去完成的，它能最快速地从一走到九十九，却永远无法从零走到一。”

　　“人类会凭空想象一个从未存在的概念，会在面对客观事实时问为什么，还……”徐鹤周忽然停顿了下，语气有细微的变化，“还长着一颗拥有着内在表达冲动和渴望的心，这是所有地球所有故事的开始，但机器人却没有。”

　　“那帅哥，你渴望什么？”台下有人打趣。

　　徐鹤周失笑，开了句玩笑：“大概是早点毕业吧。”

　　人群顿时发出阵阵笑声，施霓站在人群后方，不远不近，她就这样看着徐鹤周。

　　恍惚间，她从徐鹤周身上看到了孙明姿的影子。

　　小的时候，自己也曾这样站在台下，看着孙明姿在众人面前宣讲，两人同样的意气风发，心怀热忱。

　　讲解完这些理论知识，徐鹤周开始对一些产品进行演示，施霓扫视一圈，看到舞台右侧站着一群人，都是施霓之前在实验室见过的面孔。

　　施霓沉思片刻，扬起微笑走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徐鹤周结束了整场宣讲，长时间的说话让他的嗓子有些干痒，他拧开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才发现实验室的人都不见了。

　　他有点疑惑，往四周看了看，这时李阳从场后走出来。

　　李阳也是实验室的一员，不过他还是研究生，平常主要做一些初级研究，或是给徐鹤周这些博士打打下手。

　　“大家去哪儿了。”徐鹤周问他。

　　“他们都回实验室收拾东西了。”

　　“收拾东西？”徐鹤周疑惑。

　　“对啊，你朋友不是要请我们吃饭吗？”李阳说完，搭在徐鹤周的肩膀上，开玩笑：“鹤周，你不仗义啊，认识这么个大美女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徐鹤周皱眉，“朋友？我哪个朋友？”

　　“就她啊。”李阳抬手指向身后。

　　徐鹤周转身，只见施霓站在一块红色幕布旁边，见他看过来，眼睫弯弯，冲他友好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