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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不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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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秋风冲淡了盛夏的余热,温软地扫过教学楼外的梧桐枝桠,拂过树影婆娑的教学楼。公告栏前围满学生,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铺满整层走廊,高二分班的红榜崭新,赫然铺开所有人的新学年轨迹。
安宁二中今年的高二共设五个班级,一班是重点培优班,收纳全校成绩最拔尖的学生。二班、四班为次重点班,生源稳定。余下的三班、五班是普通平行班,班级氛围松散,成绩参差不齐,教学进度相对慢一些。
今天最让人意外的一桩事,莫过于一张熟稔的姓名,落在了三班的名单上。
公告栏前围满新生,此起彼伏的惊叹顺着走廊漫开。
“季知野在三班,我没看错吧?”
“你好像没看错,我们学校应该没有第二个叫季知野的人。”
有人很快作出了解释,语气里带着惋惜。
“听说上学期期末考前几周,他家出了事,一直请假缺课,期末统考几乎没跟着复习,考场状态极差,开考10分钟趴着睡着了,分数直接掉档了。”
“第一堂考试就这样,剩下的考试第一考场第一个座位都是空的。”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原本满心期待的尖子生瞬间面露失落。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轻轻叹气,笔尖无意识抵着拇指指尖摁来摁去:“我还想着进一班能蹭他的解题思路,平时好多压轴题,看他的步骤一下就懂了。”
旁边男生跟着附和:“难怪期末第一考场最前排的位置一直空着,稳稳的年级榜首,太可惜了。
议论声反反复复,铺满整个晨间的走廊。
整个上午都在搬桌子打扫卫生,走廊里来回都是走动的人影。三班教室里不断响起挪动课桌的磕碰声,杂乱持续了许久。
等一切安顿妥当,教室才渐渐安静下来。之后便是自习,一直挨到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
下课铃声突兀响彻整栋教学楼,此起彼伏的喧闹瞬间炸开。忙活一上午的学生纷纷松了口气,收拾好书,三三两两勾着肩往教室外走,嘈杂的谈笑声、拖动椅子的声音。
几名坐在前排的男生收拾完东西,路过最后一排时,停下脚步看向靠窗独坐的季知野。不少人都清楚,这个学霸是习惯安静的。
其中一人抬手招呼,格外热情:“季学神,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旁边同伴也跟着附和:“对啊,现在过去不用排队,晚点菜汤也一滴不剩了。”
季知野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几人,眉眼平和,语气礼貌又带着距离。
“谢谢,我还不饿,你们先去吧。”
几名男生见状识趣作罢,笑着道别后结伴走出教室,打闹的脚步声顺着走廊渐行渐远。
空旷的教室很快沉寂,只剩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簌簌响动,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落在季知野摊开的练习册上。
少年单手抵着下颌,垂眸演算题目。一身规整干净的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清隽利落。眉眼淡漠寡言,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素来独来独往,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没波澜的死水。
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班主任领着一名男生走进教室。
季知野下意识抬眼看去。
进门的少年身形拔高不少,肩背宽阔挺拔,干净的新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里面的衬衣领口松垮扯开两颗扣子,眉眼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皮微微耷拉,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散漫的审视,唇角习惯性轻撇,一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身形挺拔,举手投足带着几分随性的痞气,看样子待人算不上冷漠,却也透着不敢招惹的疏离。
苏奕扫过空空如也的教室一圈,很难不直接锁定这里唯一一个男生。
“小奕就坐那位同学旁边吧,挨着季知野,他成绩好,以后学习上可以多交流。”
苏奕含笑应了声:“好。”
苏奕目光一直落在角落少年的侧脸上,心绪微微一动。
四年未见,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季知野。
小学整整六年的朝夕,是两人最鲜活滚烫的记忆。彼时季知野性子就偏沉静内敛,不爱打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练字。唯独对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小不点格外纵容,任由苏奕抢他的笔、蹭他的零食,赖在他课桌旁不肯走。
两人差着小半年的年纪,苏奕生来晚熟些,从小到大,都是黏着季知野喊哥哥的那个。
孩童的喜欢直白又热烈,还不懂世俗规矩,不分性别界限。在某个晚霞铺满操场的傍晚,十岁的苏奕扒着季知野的肩膀,晃着两条细腿,仰着干净透亮的小脸,认认真真对着他许诺。
“知野哥哥,小奕以后长大要嫁给你。”
那时的风吹得很凉,夕阳温柔,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满满都是眼前人。
季知野当时愣了愣,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不懂这句话的重量,只当是最天真的玩笑,轻声应了句好。
那声随口的应答,被岁月蒙上了薄尘。模糊在两人冗长的记忆里。
后来小学毕业,两家父母因工作调动各自迁居异地。仓促的告别掐断了所有牵绊,整整四年杳无音信。初中三年,高一一年,一千多个日夜,两人身处不同城市,隔着遥遥距离。
岁月翻篇太快,当年身形稚嫩的小孩早已彻底长开。
如今的苏奕身形挺拔,眉眼张扬,气质随性别落,和幼时调皮跳跃的模样截然不同。褪去了那时软糯稚气的轮廓,让此刻埋首题目的季知野,单凭样貌,完全没能将他和记忆里的小孩重合。
苏奕提着书包走到空位落座,拉动椅子的轻响终于惊动了桌边的人。
季知野笔尖一顿,缓缓抬眼。
漆黑的眸子澄澈干净,视线淡淡扫过新来的同桌,平静、陌生,没有波澜。他迅速熟悉一下新同桌的样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
苏奕指尖轻抵桌面,借着坐下的动作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盯着同桌侧脸看了一会儿,试着轻声试探。
“同学,我们以前见过是不是?”
他语气平和,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可对方回答并非他所愿,季知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眉眼微敛,声音清淡敷衍:“没有。”
短短两个字,轻轻碾断了苏奕心底刚冒头的重逢欣喜。
时隔四年,岁月冲淡了细碎的日常陪伴。季知野记不清课间打闹的琐碎点滴,更不会对着一张长开后的少年面孔,主动唤醒尘封的记忆。
但那些独属于两个人的、格外特别的细碎瞬间,并没有彻底消散。
季知野不知道,自己随口应下的一句孩童玩笑,成了眼前人贯穿整个青春的执念。不知道四年别离,旁人已把短暂的年少相伴,刻进碎碎念念的惦念里。
苏奕看着他无波的眉眼,那点刚冒头的期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好笑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服输的韧劲。
呵……才四年,居然就这样把他忘了。
他唇角微抿,压下翻涌的思绪,不说话安静地整理桌面。初见故人的微妙心绪被慢慢化作点点较劲心思。
没关系,忘了就忘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教室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片刻后,走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说笑打闹声,有些吃完饭的学生有玩心回了教室,热闹一点点填满空间。
人群里,樊洋快步走在最前,一路和身边同学说笑,刚踹开三班大门,视线随意一扫,脚步突然停住。
班里那个空位,也就是学神同桌的位置,此刻正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樊洋眼睛一亮,,又惊又喜,没把握住音量,扬声大喊:“奕哥?!”话音落下,撇开周围人几步快步直冲课桌跟前。
这声哥带着小弟认大哥的架势,瞬间引得附近同学侧目。
原本趴在桌上小憩的苏奕被陡然的喊声震得眉骨一皱,脑袋埋在臂弯里没抬起来,闷闷的嗓音隐隐带着不耐的火气,像是下一秒就要起身抡起个拳头砸过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睡觉的时候别吵。”
苏奕性子冷硬,早年在初中那会名头响亮,是个不好惹的主,动手狠厉不好招惹,也就樊洋敢凑到他跟前,换旁人躲得远远的。樊洋是他初中时的兄弟,个人胆大主动,也就只有他知道跟这位阎王爷还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他也是个正常人会笑会哭会同情会对感兴趣的事情做出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虽然也没见过这位大哥哭,反正是人都会哭的对吧。
樊洋瞬间噤了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放轻语调,撑着桌沿小声惊叹:“我靠了兄弟,真的是你?你怎么坐在学神旁边啊?”
季知野这个人说实话他也不了解,只是他对这种学霸学神的刻板印象是冷脸、不爱说话、刷题机器。现在又在三班就等同于班里的“异类”。这座位,真是离谱又新奇。
想一想或许学神跟奕哥一样呢,或许外表冷内里热呢?
又不敢去真的去试着接触。
苏奕懒得抬头,闷在臂弯里敷衍丢出一个单音:“嗯。”
樊洋又凑近几分,小声絮叨追问:“你真转来我们班了?之前只说你要转学,我还以为你会选别的学校。”
“废话,现在跟你说这些屁话的是谁?”
老之前就听说这学校有几伙男生嚣张跋扈,爱挑事耍横,欺负同学。
苏奕想着过来玩玩,转学什么的,都小事儿。
从未想过,会时隔四年,再度撞上自己年少唯一的对头竹马。
思绪落回眼前。
樊洋还在小声八卦:“你可太牛了,全三班唯一一个跟季知野同桌的人,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冷,根本不说话?”
细碎的低语清晰落在耳畔。
一直安静做题的季知野,再次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樊洋,让原本还在唠嗑的樊洋头皮一紧,立马闭紧嘴巴,讪讪退开。
“那、那你们坐,我回去睡觉了奕哥!”
樊洋溜得飞快。
季知野不受周遭喧闹影响,写完最后一道错题,规整合上习题册,收拾好桌面草稿。他拿起水杯轻抿一口,目光无意识侧转,第二次认真打量他同桌。
长的好看漂亮的花花公子样。
心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抓不住的熟悉残影。
班里人大多都回宿舍午休,苏奕侧过头,直视他清冷无澜的眼眸,语气坦荡:
“再看一遍,你不记得我?”
“不。”
礼貌、疏离的陌生。
苏奕静静看了他两秒,心底所有微妙的情绪尽数沉淀,最后漾开一抹利落鲜活的笑。
不记得也正好。
他重新趴回桌上,眯着眼睛睡觉,脸朝着同桌却悄悄睁开一条缝观察对方的脸。
等等!不对!好像看到他嘴角上扬了!
一丢丢!是不是眼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