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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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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血色拼图
公寓的安保等级一夜之间提到了最高。邱莹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连陈管家送餐时的笑容都显得公式化。食物在送入她房间前,会经过一个手持仪器的检测,发出轻微的滴滴声。门外走廊,每隔半小时,就能听到极其轻微的、规律的脚步声,那是何聿深口中的“全天候保护”,实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
她被困在这座奢华的玻璃笼子里,手里攥着苏红那通电话的记录,和那张写着“7”的牛皮纸袋,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何聿深没有再提这件事,仿佛那通警告电话从未响起。他依旧早出晚归,偶尔回来,也只是沉默地用餐,然后将自己关进书房。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厚。
第三天傍晚,邱莹莹在卧室里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账号,只有短短一行字:
「旧仓库,东区码头,23:00。一个人来。带蓝色的东西。——7」
蓝色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摸向颈间的蓝钻项链。又是“7”,和包裹上的数字一样。这是苏红?还是赵启明?抑或是王海或林薇设下的另一个死亡陷阱?何聿深警告过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可这条信息,偏偏在何聿深出差去新加坡的夜晚发来。
去,是羊入虎口。不去,可能错过揭开真相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永远不知道“7”代表的是敌是友。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但父亲那张带着愧疚与无奈的脸,何婉菁日记里戛然而止的生命,还有赵启明残页上那句“我得拦住她”,交织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推着她向前。
赌一把。她对自己说。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不再做任人摆布的囚鸟。
她开始做准备。晚餐时,她故意打翻了水杯,弄湿了左半边衣袖。陈管家进来收拾时,她借口要去衣帽间换件衣服,需要一点时间。她换上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将那件昂贵的蓝色礼服留在原地,制造出她仍在公寓内的假象。然后,她从梳妆台底层摸出一个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备用门禁卡——是她趁陈管家不注意,用手机复制的万能卡。
夜幕降临,公寓楼下的守卫似乎如常。邱莹莹等到将近十一点,估算着何聿深派来的保镖换班的间隙,用备用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公寓侧面的消防通道。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东区码头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几眼,欲言又止。邱莹莹心中一紧,下意识捂住颈间——项链还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帽檐压得更低。
东区码头在城郊,废弃已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巨大的龙门吊像怪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她按照信息指示,找到了标注着模糊“7”号的旧仓库。铁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投进些许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霉味和灰尘呛得她咳嗽起来。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和散乱的木材,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回响。
“有人吗?”她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仓库深处似乎有个身影蜷缩在地上。她壮着胆子靠近,心跳如擂鼓。
不是苏红,也不是赵启明。是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的男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邱莹莹绕到前面,吓得倒退一步——那是一张她曾在新闻照片上见过的脸,虽然苍老了许多,但绝对是当年锦绣工地的包工头,“老疤”!他居然还活着!
而他此刻双目圆睁,脸色青紫,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他已经死了。
邱莹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她强忍着恐惧,目光扫过尸体旁边。那里,用粉笔潦草地写着一个数字:“8”。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像是装胶卷的那种。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铁盒。里面没有胶卷,只有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旧收据,和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是熟悉的、潦草的字迹,和之前收到的残页一样:
「邱小姐,看到这个,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老疤是当年动手的人,但他只是听命行事。真正的买家,代号‘8’。收据是王海公司采购劣质螺栓的证据,日期就在事故前一周。蓝钻项链能证明你的身份,也能保你一时平安,但别指望它能挡子弹。快走,别回头!——7」
又是“7”。苏红?赵启明?这个“7”到底是谁?他(她)在救她,还是在利用她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还有几声沉重的关门声。不止一人。
邱莹莹头皮发麻,顾不得多想,抓起铁盒和纸条,转身就往仓库另一侧堆放的集装箱后面躲去。她刚藏好,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就扫了进来,伴随着粗鲁的呵斥声。
“妈的,真在这里!人呢?”
“那边好像有动静!搜!”
是王海的手下!他们果然来了!而且,他们似乎知道“7”的存在,也知道这里会有东西或人等着。
邱莹莹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集装箱铁皮。脚步声和手电光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劣质烟草和汗液的味道。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冷汗浸湿了屏幕,几乎握不住。
怎么办?冲出去?还是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几声枪响!不是仓库里的人开的枪,声音来自外面。
“怎么回事?”
“有情况!老大让我们先撤!”
“东西呢?”
“管不了了!快走!”
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迅速远去。外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邱莹莹不敢动,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像虚脱一样滑坐在地上。是谁救了她?是何聿深?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还是说,这又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救援”,为了测试她的忠诚,或者清除障碍?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仓库。码头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大开,引擎还在怠速。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来。
不是何聿深。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看向她,语速很快:“上车!没时间解释了!”
邱莹莹犹豫了一秒。但身后仓库可能还有埋伏,而这个人,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猛地蹿了出去,将东区码头的阴森甩在身后。
“你是谁?”邱莹莹攥紧拳头,声音还在发抖。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她:“自己看。何聿深先生让我来接你。他猜到你可能会来,但不放心你一个人。”
平板上是一段实时监控录像,时间戳是大约十分钟前。画面里,赫然是她公寓楼下的街道。何聿深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边,正对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冷峻。而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车窗后,隐约能看到王海那张肥硕的脸,还有几个面目凶悍的男人。
何聿深不仅知道她会来,甚至可能算准了王海也会来,所以提前安排了接应,或者说,一场借刀杀人?
邱莹莹看着屏幕,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以为自己在冒险,在赌命,却发现自己依然在他精心编织的网中,连逃跑的路线,都是他预设好的剧本。
“他把你当棋子,你也甘愿做棋子吗?”年轻男人突然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何聿深要的,从来不只是复仇。他要的是整个棋盘,和所有棋子的控制权。包括你。”
车子驶入一条昏暗的小巷,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入口。男人熄了火,转过头,第一次完整地看向她,眼神复杂:“‘7’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又递过来一个更小的U盘。
“‘7’是谁?”邱莹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男人沉默了几秒,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怜悯?
“一个不想看到无辜者枉死的人。”他轻声说,“也是一个,已经没有回头路的人。邱小姐,拿着U盘,里面有你想要的部分真相,也有何聿深希望你看到的‘真相’。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听到的,可能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包括我这句话。”
他推开车门:“下车吧。有人会接应你去安全的地方。至于何聿深……他大概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最好想清楚,等他找到你时,你该怎么解释你今晚的‘不告而别’。”
邱莹莹握着那个冰冷的U盘,走下车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迅速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她站在陌生的巷口,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手里握着可能是救命的真相,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而她清楚地知道,当何聿深再次出现时,这场以婚姻为名的囚禁游戏,将彻底撕下温情脉脉的假面,进入最血腥、最残酷的终局。
她该逃,还是该回去,面对那个将她囚禁、利用,却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的男人?
巷子深处,似乎有脚步声隐隐传来。邱莹莹攥紧了U盘,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刺痛,却无法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