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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囚爱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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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爱陷阱:他的契约娇妻
邱莹莹没想到,第一次见何聿深是在弟弟被揍的酒吧现场。
这位传闻中的商业巨鳄把弟弟踩在脚下,却对她勾唇一笑:“跟我结婚,债务全免。”
婚后,他给她最奢侈的生活,也给她最窒息的掌控——连她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要过问。
所有人都说邱莹莹走了大运,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游戏。
直到她递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何聿深才第一次失控地砸碎了整个酒柜:“你以为,你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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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邱莹莹的耳膜上。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的香水味、汗味、还有弥漫不去的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息。炫目的镭射灯球切割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投下光怪陆离的碎片,映在一张张写满迷醉或亢奋的脸上。
她攥紧了手里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子,指尖掐得生疼,才勉强压下喉咙口不断翻涌的恶心和恐慌。目光焦急地穿过扭动的人体缝隙,像探照灯一样搜寻着。
邱明。她的弟弟。那个今年刚满二十,本该在大学教室里听课,却因为家里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瞒着她偷偷跑来这种地方“找门路”的傻小子。
最后,她在酒吧最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卡座区域找到了他。或者说,找到了那场混乱的中心。
几个穿着黑西装、身形剽悍的男人像一堵沉默的墙,将那片区域与喧闹的舞池隔开。被围在中间的,是瘫倒在地上的邱明,脸上糊着血污和眼泪,身上那件便宜的T恤被扯得变了形,正抱着头瑟瑟发抖。
而踩在邱明背上的那只脚,包裹在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里,鞋底纤尘不染,与肮脏的地板形成刺眼的对比。视线上移,是剪裁完美的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腿。再往上……
邱莹莹的呼吸骤然一窒。
卡座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人身上,却奇异地勾勒出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存在感。他侧身站着,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显得有些薄情的唇。他没看脚下的邱明,也没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或敢怒不敢言的旁观者,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火星明灭,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但邱莹莹知道他是谁。
即使只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一次侧影,即使此刻的场面与杂志上那个衣冠楚楚、遥不可及的商业精英形象天差地别,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何聿深。何氏集团的掌舵人,这座城市商业版图里真正翻云覆雨的人物。一个她这种人连名字都不配知道的,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弟弟怎么会惹上他?
巨大的疑问和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她。但看到邱明在对方鞋底下痛苦蜷缩的样子,邱莹莹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推开两个试图拦住她的黑西装——他们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点犹豫,或许是没料到会突然冲出来一个不管不顾的女人——猛地扑到了邱明身边。
“小!小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想伸手去碰弟弟,又怕碰疼他,手指悬在半空,眼泪先一步滚了下来。她抬起头,望向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所有的恐惧都被更汹涌的愤怒和心疼暂时压了下去,“何……何先生!我弟弟他做了什么?您……您高抬贵手,他还小,不懂事,有什么冲我来!”
何聿深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优雅地,将烟蒂摁熄在旁边大理石茶几的烟灰缸里。然后,那只踩着邱明的脚,慢条斯理地移开了。
邱莹莹立刻扑过去,想把邱明扶起来。少年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嘴里含糊地喊着“姐……别过来……他们……钱……”语无伦次。
“钱?”邱莹莹心一沉,转头死死盯住何聿深,“什么钱?小,你欠了何先生钱?”
何聿深没回答。他甚至没多看地上狼狈的姐弟一眼,径自走到卡座的主位坐下,立刻有人无声地上前,为他面前的空杯斟上琥珀色的酒液。他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被无形压力笼罩的寂静角落里,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酒吧经理制服、额头上全是冷汗的中年男人哈着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正对着邱莹莹。上面是一份电子借据的扫描件,借款人是邱明,借款金额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零,让邱莹莹眼前一黑。
五十万。对她而言,那是她和弟弟不吃不喝十几年也还不清的巨款。借款日期是三天前,担保人……空白。但放款方下面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公司Logo,她隐约记得,似乎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是何氏旗下某个涉及金融业务的子公司。
“邱小姐,”酒吧经理的声音干涩,带着小心翼翼,“令弟在我们场子里……出老千,被何先生的人抓了现行。按规矩……得留下点东西。况且,这笔借款,今天也到期了。”
邱莹莹浑身冰凉。出老千?借款?她猛地看向邱明,弟弟羞愧地低下头,证实了这一切。绝望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何聿深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精准地落在了邱莹莹脸上。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其深邃,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暴戾,甚至没有刚才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邱莹莹被他看得心脏紧缩,下意识地抱紧了颤抖的邱明。
然后,她看见何聿深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任何意义上温暖或善意的笑。那更像是一个猎手,在欣赏落入网中、徒劳挣扎的猎物时,露出的那种带着残忍兴味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敲在邱莹莹的耳鼓上:
“邱莹莹?”
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跟你弟弟的债务,和今晚的‘冒犯’,我可以一笔勾销。”
邱莹莹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底却涌起更强烈的不安。
何聿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那姿态优雅得像在谈判桌上抛出最终条件。他的目光锁住她,不疾不徐地,吐出后面的话:
“条件很简单。”
“跟我结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一切声响——疯狂的鼓点、嘶吼的歌声、人群的喧哗——都急速褪去,变成模糊遥远的背景杂音。邱莹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四个字反复震荡的回声。
跟、我、结、婚。
她一定是听错了。或者,这是某种恶劣的玩笑,是这位大人物闲极无聊,用来羞辱他们这些蝼蚁的新把戏。
邱明也惊呆了,忘了害怕,傻傻地抬头看着何聿深,又看看自己姐姐惨白的脸。
酒吧经理和那几个黑西装像木桩一样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早已知道这个答案,又或者,对他们老板任何惊世骇俗的决定都已习以为常。
何聿深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甚至重新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冰冷的酒液滑过喉管,他微微眯了下眼,像是享受这短暂的静默。
“为……为什么?”邱莹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飘忽得不像是自己的,“何先生,您……您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我弟弟欠的钱,我们可以还,我可以打很多份工,一辈子慢慢还……求您,别开这种玩笑……”
“玩笑?”何聿深轻轻重复,唇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些,眼底却依旧没有温度,“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邱小姐?”
他将杯子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父亲,邱正业,十年前是不是在南城区的‘锦绣’工地上做过监理?”
邱莹莹瞳孔骤缩。父亲……那是家里不能提的禁忌。十年前那场事故,父亲作为监理之一,最后成了主要责任人之一,虽然最终判定是意外,但父亲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和各方面的压力,不久后就病重去世了。那也是家里噩梦的开始。
“看来你还记得。”何聿深观察着她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那个工程,当年是何氏一个很小的旁支公司在做。因为那场事故,后续处理,让何氏损失不小,口碑也一度受损。”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冽的刀锋,刮过邱莹莹的脸。
“虽然法院没有追究更多人的责任,但有些债,不是法律能算清的。”
邱莹莹如坠冰窟。所以……是因为父亲?因为十年前那场早已尘埃落定的事故?何聿深现在是要……父债女偿?
“当然,”何聿深话锋一转,身体靠回柔软的沙发背,姿态重新变得疏懒,仿佛刚才那瞬间泄露的寒意只是错觉,“我是个商人,讲究实际。过去的损失,追究一个死人没有意义。但你,邱莹莹,你现在恰好有价值。”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她,那种审视物品般的眼神,让邱莹莹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颗粒。
“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背景干净、简单、容易掌控的妻子。来应付一些必要场合,和……家里的一些催促。”他语气随意,仿佛在决定午餐吃什么,“你很合适。你弟弟的债务,以及你家里那笔压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旧债,加起来,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零头。用这个零头,换一个省心的‘何太太’,很划算。”
“这不是请求,邱小姐。”他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压迫感,“是交易。你接受,现在就可以带着你弟弟,干干净净离开这里,所有债务一笔勾销。你不接受……”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鼻青脸肿、满眼恐惧的邱明,又扫过邱莹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帆布包。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邱莹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看着何聿深,这个英俊、富有、权势滔天,却冷酷得如同精密机器的男人。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一个用来摆设、用来应付、用来……报复的傀儡?
这简直荒谬绝伦,像个噩梦。
可是,看看瑟瑟发抖的弟弟,想想家里那笔压得母亲常年卧病、压得她和弟弟喘不过气的巨额债务……还有何聿深口中,父亲留下的那笔“旧债”。她有的选吗?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何聿深打断她,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我的耐心有限。现在,给我答案。”
“答应,或者不答应。”
邱莹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滑过冰冷的脸颊。她感觉到弟弟抓住她胳膊的手,那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也在剧烈地颤抖。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迷醉世界,这里是冰冷残酷的交易现场。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听到自己灵魂深处某个地方碎裂的声音。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那个掌控着一切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我答应。”
何聿深笑了。这一次,笑意似乎真切地抵达了眼底,虽然依旧冰冷。
“很好。”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户口本身份证,到市政厅门口等我。”
他走过她身边,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只丢下一句:“记住,从你点头的这一刻起,你就是何太太了。守好你的本分。”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那群黑西装如同潮水般无声退去。酒吧经理松了口气,擦着汗,对还瘫在地上的姐弟俩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也迅速消失了。
震耳的音乐重新涌入耳中,镭射灯依旧疯狂旋转。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她命运的对话,只是喧嚣背景下一段不起眼的插曲。
邱莹莹瘫坐在地上,抱着终于敢放声大哭的邱明,眼神空洞地望着何聿深消失的方向。
本分?什么本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把自己卖掉了。卖给了一个名叫何聿深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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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邱莹莹站在市政厅气派却冰冷的台阶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她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还有两件换洗衣服——她几乎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没敢告诉病床上的母亲实情,只含糊地说找到一份包食宿的远地工作,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穿着自己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款式简单,甚至有些过时,洗得微微发旧,但很干净。脚上是刷得发白的帆布鞋。晨风吹过,裙摆贴在她纤细的小腿上,泛起一阵凉意,也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九点整。
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却气势逼人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她面前。副驾驶下来一个穿着严谨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邱小姐,请。”司机态度恭敬,眼神却平静无波。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皮革与雪松混合的气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何聿深已经坐在里面,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和数据。晨光透过深色车窗膜过滤后,柔和地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无可挑剔的轮廓。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车子平稳启动。一路无话。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他指尖偶尔划过屏幕的轻响。
市政厅的婚姻登记处,早有工作人员等候在独立的贵宾室。流程简单、迅速、高效。签字,盖章,拍照。邱莹莹像个木偶,被引导着完成一切。照片上,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努力想弯起,却只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旁边的何聿深,面无表情,直视镜头,完美的五官在相机定格下,英俊得毫无瑕疵,也冰冷得毫无人气。
钢印落下。两个鲜红的小本子被推到他们面前。
“恭喜何先生,何太太。”工作人员笑容标准。
何聿深合上自己那本,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邱莹莹。
“走吧,何太太。”他语气平淡,转身朝外走去。
何太太。这个称呼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烫得邱莹莹心口一缩。
车子没有开往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家”,而是驶向了城市最昂贵的地段,停在了一栋高耸入云的豪华公寓楼下。顶层复式,电梯直达入户。
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度开阔、奢华却冷感的空间。挑高近六米的客厅,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壮观景色。家具摆设无一不精,设计感极强,色调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干净利落,也……毫无烟火气。
一个穿着得体制服、面带微笑的中年女人迎上来:“先生,太太,欢迎回家。我是管家,姓陈。”
“带她去房间。”何聿深脱下西装外套,管家立刻接过。他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向书房方向,边走边吩咐,“把她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以后她住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单独外出。她每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穿了什么,事无巨细,晚上整理好发给我。”
管家面色不变,恭敬应道:“是,先生。”
邱莹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没有允许,不准单独外出?行程、言行、衣食住行……都要汇报?
这哪里是家?这是牢笼。
陈管家转向她,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太太,请跟我来。”
她的“房间”,是主卧对面的一间客卧。面积很大,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装修风格与外面一致,简洁奢华。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衣物、鞋包、配饰,标签都还没拆,全是她只在杂志和橱窗里见过的奢侈品牌。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化妆品,晶光璀璨的珠宝盒……
“这些是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陈管家语气平和,“您的日常起居,由我负责。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邱莹莹看着满室奢华,只觉得无比讽刺。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我想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她低声说。
“当然可以。”管家微笑道,“不过,先生吩咐过,为了不让您的家人担心,通话时最好报喜不报忧。需要我帮您准备一下说辞吗?或者,由我来替您打这个电话?”
邱莹莹猛地抬头,对上管家温和却毫无退让的眼睛。她明白了。连通话,也在监控之下。或者说,是“管理”之下。
她摇了摇头,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何聿深的控制,比她想象的,更早、更细、更无处不在。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邱莹莹像是住进了一个华丽无菌的透明罐子。何聿深很忙,早出晚归,甚至经常不归。他们很少碰面,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几乎零交流。他不过问她的过去,不关心她的现在,似乎她只要乖乖待在这个“罐子”里,扮演好“何太太”这个静态摆设,就足够了。
然而,他的控制却通过陈管家和这栋房子里无处不在的隐形规则,渗透到她生活的每一个毛孔。
第三天早上,她换上了一件衣帽间里准备好的浅蓝色针织衫,搭配一条简单的白色半身裙。下楼时,陈管家已经等在客厅,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微笑道:“太太,先生吩咐过,您不适合穿蓝色。尤其是这种饱和度较高的蓝。衣柜里为您准备的,都是先生认可的颜色和款式。今天气温较低,建议您换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和驼色长裤。”
邱莹莹愣住了:“为什么?蓝色……有什么问题吗?”
陈管家笑容不变:“先生不喜欢。”
一句“先生不喜欢”,抹杀掉了她所有的个人偏好。
第四天,晚餐时她多吃了半碗饭。第二天早餐时,陈管家委婉提醒:“太太,先生希望您保持适中的体型。昨晚的宵夜热量有些高了,今天的午餐会相应调整。”
第五天,她坐在落地窗边看了会儿楼下花园,时间长了些。下午,陈管家送来一本厚厚的社交礼仪手册和几本市面上买不到的金融商圈内部刊物。“太太,您可以多看看这些。先生虽然目前没有安排您参与社交,但作为何太太,有些知识需要提前了解。”
第六天,她尝试用房间里的座机给邱明打了个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是邱明兴奋的声音,说有个自称是何氏集团下属基金会的人联系了他,提供了一份待遇很好的实习,还说妈妈的疗养院也收到了大笔匿名捐款,条件升级了……弟弟语气里的如释重负和对“姐夫”的感激,让邱莹莹心如刀绞。她含糊地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晚上,就在何聿深难得回家用餐的饭桌上,他擦拭着嘴角,像是随口提起:“你弟弟那边安排好了。你母亲那里,也不会再有后顾之忧。安心做你的何太太。”
他履行了他的交易承诺。用他的方式。也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她和她家人的安稳,全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第七天,她收到一个从门缝塞进来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里面是几张照片,拍摄角度隐蔽,是她上周在酒吧扑向邱明时,与何聿深对峙的画面。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认清自己的位置。别给何先生添麻烦。”
是谁送的?何聿深本人?还是他手下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或者是其他对“何太太”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人?她无从得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在这里,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保障。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第一次公开场合的考验,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那是一个慈善拍卖晚宴的邀请函,烫金的字体,设计奢华。何聿深派人送到她房间,附了一张便签,打印体:“明晚七点,出席。着装会有人准备。少说话,跟着我。”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只是一个通知。
第二天傍晚,造型团队准时抵达公寓。邱莹莹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做头发,化妆,试穿礼服。那是一件烟灰色的露肩长裙,布料顺滑如流水,剪裁极尽贴合,将她纤细的腰身和不盈一握的锁骨勾勒无遗。镜子里的女孩,眉眼精致,唇色娇艳,在奢华珠宝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脆弱又耀眼的光彩。
何聿深回来接她时,看到她,眼神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但也仅此而已。他依旧穿着挺括的黑色礼服,俊美非凡,也冷漠非凡。他伸出手臂,邱莹莹迟疑了一下,挽了上去。指尖触及他冰凉的西装面料,和他手臂沉稳的力度。
晚宴现场名流云集,衣香鬓影。何聿深一出现,便成为焦点。不断有人上前寒暄、攀谈。邱莹莹挽着他的手臂,亦步亦趋,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何聿深与人交谈时言辞简洁,偶尔介绍她一句:“我太太,邱莹莹。”换来各种含义不明的打量和恭维。
“何太太真是年轻漂亮,何总好福气。”
“早就听说何总结婚了,太太果然气质不凡。”
“何太太在哪里高就?哦,专心照顾家庭,真是贤惠。”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蔑和玩味。邱莹莹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突然摆上展台的奇特的展品,接受着众人的品评。她不敢多说话,生怕说错一个字,给何聿深“添麻烦”。
何聿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在一次与人碰杯的间隙,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微笑。别垮着脸。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邱莹莹脊背一僵,努力将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些。
拍卖环节开始。何聿深似乎对其中一件清乾隆时期的粉彩瓷瓶志在必得,举了几次牌。另一个一直与他竞价的中年男人,最后耸耸肩,笑着朝何聿深举了举杯,放弃了。
最终,何聿深以全场最高价拍下了那件瓷器。
司仪宣布得主时,全场掌声。何聿深在众人的注目中,从容上台。主办方负责人满脸堆笑地恭维:“何总大手笔,这件珍品能由您收藏,真是再合适不过!也为何太太的慈善爱心点赞!”
何聿深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拍卖槌象征性地敲了一下,然后拿起话筒。他先是对主办方表示了感谢,言辞得体。接着,话锋忽然一转。
“其实,今天拍下这件藏品,主要是为了博我太太一笑。”他侧身,目光投向台下坐着的邱莹莹,聚光灯也随之打了过去。
邱莹莹瞬间暴露在刺眼的光线和全场目光下,手脚冰凉,几乎无法呼吸。
何聿深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堪称温柔的语调:“她最近对古典瓷器有些兴趣。希望这件小礼物,她能喜欢。”
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何总对太太真是太宠了!”
“哎呀,何太太好幸福啊!”
“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邱莹莹坐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聚光灯烤着她,那些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刺着她。古典瓷器?兴趣?她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兴趣?这拙劣的谎言,这突如其来的“宠溺”表演,将她再次推向风口浪尖,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提醒着她这个“何太太”角色的虚幻与可笑。
何聿深在台上,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迷人微笑。然后,他走下台,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回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暖。但邱莹莹只感觉到刺骨的冷。
回程的车里,一片死寂。方才晚宴上的浮华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车厢内压抑的空气。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司机和助理迅速下车,消失在电梯口,留下密闭的空间给他们。
何聿深没有立刻下车。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似乎也卸下了晚宴上的那层伪装。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也愈发冷漠。
“今晚,”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表现勉强及格。”
邱莹莹低着头,盯着自己紧紧交握、指节发白的手。
“不过,”他继续道,语气平淡无波,“下次,笑得再自然点。我不需要一个看起来像被绑架了的太太。”
邱莹莹猛地抬起头,积压了一整晚的屈辱、愤怒、恐惧和无力感,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看着他,眼睛因为强忍泪水而泛红:“为什么?何聿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关起来,控制我的一切,又要在外面演戏……如果你恨我父亲,恨我们家,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式?为什么要用婚姻绑住我?这样折磨我,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何聿深缓缓转过头,看向她。车库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冰冷的古井。
“折磨?”他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给你最好的生活,免除你家里所有的债务,让你弟弟有前途,让你母亲安度晚年……这算折磨?”
他的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礼服,掠过她耳畔璀璨的钻石耳钉。
“邱莹莹,别忘了,这是交易。你情我愿的交易。”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我付出了代价,买断了你的自由。而你,需要履行的职责,就是扮演好‘何太太’。这包括,在外人面前,维持一个幸福美满的形象。今晚,只是开始。”
“至于你父亲……”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邱莹莹看不懂的情绪,快得像是错觉,“有些游戏,慢慢玩,才有意思。”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车。记住你的本分。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邱莹莹独自坐在奢华却冰冷刺骨的车厢里,终于控制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晕开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本分。又是本分。
她究竟,卖身给了一个怎样的魔鬼?
而这场他口中的“游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