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说的喜欢你》兔黛

3、一起考晨星吧

　　之后的几天，食堂里依旧是那个诡异的场面——

　　千俞排队别人要跟他保持距离，座位也是周围没人，一个人打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端着餐盘离开。

　　时夏越看越觉得同情，更加坚定了心里给他办个欢迎会的想法。

　　不知不觉到了周六晚上。

　　时夏洗完澡躺在床上，头发还半湿着，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有点刺眼。小群的消息已经蹦了好几条。

　　刘星：呼叫呼叫，明天八点你们没忘吧？

　　沈晓朵：over，放心吧

　　薛洋：？？？什么八点？你们明天要干嘛

　　时夏这才想起来，薛洋还不知道这事。

　　时夏：给新同学办欢迎会，明天去买礼物，要一起吗？

　　薛洋：新同学？你班新转来那位？

　　沈晓朵：对就是他

　　薛洋：……我明天有事，去不了，你们玩(哭泣小人表情)

　　时夏也没再勉强，回了句“行吧”。

　　——顾凡家——

　　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在群聊页面。他把上面的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最终也没在群里说话。

　　天花板上映着床前夜灯的光，模模糊糊的一片。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反正就是买个礼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拉过被子躺下，伸手关了床头的夜灯。

　　周末早上七点。

　　顾凡提前醒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发了几秒的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白光，天已经亮了。

　　他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把头发用水压了压，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太刻意了，随手抓了两下抓乱了一点。

　　他回到房间在衣柜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换了件简单的T恤，白色的，宽松的。

　　手机响了，刘星在群里喊了一句“go,go,go！”，紧跟着沈晓朵发了个“出发喽”。

　　顾凡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钱包和钥匙也摸了一遍，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想了想，又直起身回了房间，从书桌上拿了一包纸巾揣进口袋。

　　万一要用呢。

　　他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到了隔壁。

　　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时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斜到一边。

　　“……”她眨了眨眼，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顾凡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装作着急的样子：“八点了。”

　　“啊？”

　　“八点了，你不是说八点出门？”

　　时夏猛地清醒了——

　　“我……你等一下！”门“砰”地关上了。

　　里面传来一阵叽铃咣当的声音：拖鞋啪嗒啪嗒跑远，水头打开，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一声“哎呦”。

　　顾凡站在门外，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告诉她，其实才七点半。他故意提前半小时来叫的。

　　时夏光速完成了洗脸刷牙换衣服，头发来不及梳，用手扒拉了两下，只是在挑衣服时纠结了一会儿。

　　时夏拉开门的时候，顾凡正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手机。他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宽松短裤，裤腿到膝盖上方，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鞋带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着急出门才随便系的。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简单，清爽而已。可是配上那双晶亮的眼睛，忽然就有那么点好看。

　　顾凡移开目光，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了。”

　　“好。”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刘星和沈晓朵已经到了。

　　刘星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在啃，腮帮子鼓鼓的，看到他们出来含糊地喊了一声“来了啊”。沈晓朵站在旁边，背着个小斜挎包，正低头回消息。

　　“你们怎么才来，我煎饼果子都快吃完了。”刘星站起来，又咬了一口果子。

　　“人都齐了吧？”沈晓朵收起手机，“走吧走吧，先去商场。”

　　从小区到商场走路大概一刻钟。天气已经开始热了，阳光晒在胳膊上有点发烫，路边的树荫断断续续的也不遮阳。

　　顾凡不动声色的走在时夏旁边，影子正好把她罩住。

　　经过那家他们常去的奶茶店时，时夏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要不要喝奶茶？”她看着招牌，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好呀好呀，正好有点渴。”刘星第一个同意。

　　沈晓朵也点头：“我都行。”

　　时夏看向顾凡。

　　顾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已经往奶茶店走了。

　　四个人各自点了单。等奶茶的时候，顾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

　　时夏正趴在柜台上无聊地看着店员摇奶茶，回过神来，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饭团。

　　她扭头。顾凡一脸自然：“吃啊，不然一会儿容易饿。”

　　时夏“哦”了一声，撕开包装，小口吃起来。

　　沈晓朵本来在玩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嘴角就翘起来了，故意拉长声音：“哎呀——我和刘星怎么没有份啊？”

　　顾凡：“她早上没吃饭。”

　　“哦～懂了，还是时夏专属。”

　　“……”
　　此刻店员正好把奶茶端上来，这段插曲才算过去。

　　——商场——

　　精品店在二楼，扶梯上去右拐就是。
　　店面不算大，来逛的大部分都是学生。
　　货架东西塞得很满，什么发卡、毛绒玩具、文具、摆件、挂饰、手账本等五颜六色地摆在一起，空气里还带着一股香薰的味道，甜的有点腻。

　　“好，开挑！”一声令下，四个人分散开，各自在货架之间转悠。

　　刘星走哪摸哪，路过一只尖叫鸡捏了一下，鸡叫了一声，被沈晓朵瞪了一眼，赶紧缩回了手。过了一会儿又发现了一个蜘蛛侠，按了一下胸前的按钮，亮了，他举着蜘蛛侠兴奋地喊“你们快看这个！”

　　“你幼不幼稚啊？”沈晓朵双手叉腰。

　　“你根本就不懂！”

　　沈晓朵懒得理他了，自己转去看别的，拿起一本手账本看了看又放下了，又拿起一个流沙笔筒，摇了摇，里面的亮片慢慢飘落下来。

　　“这个好看诶，”她举起来给时夏看，“你看”

　　时夏接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好看是好看，但是送男生不太合适吧？”

　　“哦对……”沈晓朵也反应过来了，把笔筒放回去，“那不能送这种，那送什么啊？”

　　刘星从对面货架探出头来：“我挑的你们又不采纳。”

　　“……你挑的都啥啊，幼稚死了。”沈晓朵没好气的看着他。

　　“那你倒是想一个啊。”

　　沈晓朵头脑风暴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索性不说话了。

　　时夏在货架之间转了两圈，马克杯，笔记本，都太普通了。又看到一个摆件，是个宇航员造型的，是挺酷，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你们说他到底会喜欢什么？”时夏有点愁，“他能看上这些吗？”

　　“说实话，人家那种身价，”刘星靠在货架上，手里的水果茶已经见底了，“送他什么都一样的，一样看不上。”

　　“应该不会吧……”时夏突然不太确定了。

　　就在几个人在货架前探讨的激烈的时候，顾凡的目光落在了靠墙的一个小摆件上。

　　是一个短发的小女孩，穿着背带裤，歪着头，手里举着一朵向日葵，笑得很灿烂。那个笑容，那个短发……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夏的方向。
　　鬼使神差的拿起那个小女孩摆件，看了一眼价格。

　　听到他们突然喊他，手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干嘛？”他转过身。

　　“你的审美应该会比刘星好点，你觉得该送什么礼物合适？”时夏问他。

　　“随便挑挑得了”他状若无意的道，“心意到了就行。”

　　“你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时夏说。

　　“送他礼物的人又不是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

　　时夏愣了一瞬，觉得这句话哪里有点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顾凡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烫，为了缓解尴尬，他别过头，随手一指：“哦，我刚看到那边有彩带。”

　　“彩带？在哪？”时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顾凡暗暗松了口气。

　　他根本没仔细看，只是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

　　时夏拉着沈晓朵走了过去，停在了一排书包挂饰前面。

　　“晓朵你看这个——”她举起一个挂件，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

　　那是一个通体透明的挂件，弯弯的月亮，月亮尖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低着头，安静地缩在月牙的弧度里。

　　“这个好好看啊……”沈晓朵凑过来看，“月亮下面一个小人儿，好可爱。”

　　“是吧？”时夏翻过来看了一下价格，不算贵，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而且可以挂在书包上，也不会很突兀。”

　　刘星凑过来看了一眼：“还行，挺好看的。不像刚才沈晓朵挑的那个变温马克杯，丑死了。”

　　“你闭嘴。”沈晓朵说。

　　时夏拿着挂件，月亮尖尖的小人越看越像千俞，越看越满意。

　　“就这个了。”她决定得很干脆，拿着挂件就去结账了。

　　听到她这么快就决定了，顾凡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给她指这一下了。

　　他站在后头，看着时夏高高兴兴地去结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刚才为什么要指那一下？

　　如果不指，她可能就看不到那个挂饰，就会继续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摆件里打转，可能挑半天也挑不出什么。

　　但那句话他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之后几个人又转去买了一些彩带和小礼花，都是沈晓朵挑的，粉的蓝的黄的，她说：“到时候挂在教室里会很好看。”

　　刘星评价：很low，结果迎来沈晓朵的一顿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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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结完账走出精品店时，顾凡忽然顿住脚步。

　　“东西落里面了。”他丢下一句，转身折了回去。

　　三人在门口等了两分钟，他才出来，手里什么都没多拿。

　　“找到了吗？”时夏问。

　　“嗯。”顾凡没多说，步子如常。

　　三人便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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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阳光比来时更烈，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四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的阴凉里，谁也不愿意先往太阳底下走。

　　“要不…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时夏提议。

　　“吃什么？”刘星第一个来了精神。

　　“那边新开个凉皮店，要不要去尝尝？”

　　“走走走。”

　　………

　　凉皮店就在商场旁边，不大，但很干净，一看就是新开的。几张矮桌，几把小凳，简简单单。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吃啥？”

　　“阿姨，四碗凉皮。”

　　“好嘞——”

　　她应声转身，利落地系上围裙，抽出一叠凉皮，噔噔噔地切起来。刀落案板，又快又准。黄瓜丝、面筋往上一撒，酱汁和辣椒油浇下去，往桌上一放——一气呵成。接着又重复了三遍，眨眼间，四碗凉皮整整齐齐摆上了桌。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下，凉皮爽滑弹牙，酸辣开胃，一口凉皮下去，那股清爽从喉咙滑到胃里，身上的燥热也跟着散了。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剩吸溜声。

　　很快率先吃完的刘星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对老板的手艺作出了评价：“一绝。”

　　“那下次还来吧？”时夏提议。

　　“非常可以。”刘星第一个赞同。

　　“没意见。”沈晓朵紧随其后。

　　随后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顾凡。
　　顾凡嘴角抽了抽：“……我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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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就在巷口散了。刘星和沈晓朵往东走，时夏和顾凡往西走。

　　阳光越发强烈，晒得人发昏，树荫底下偶尔吹过来一阵风，也是闷闷的。时夏走得慢，顾凡也没催。

　　他走在靠马路那一边，有时候步子大一点走在前头，有时候又慢下来跟她并排走。
　　在走到各自家门口时，顾凡冷不丁开口：“作业写了没？”

　　“啊哈哈，今天天气挺好哈…”时夏装傻。

　　顾凡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没写：“我一会儿去你家，监督你写作业。”

　　“……”

　　时夏深知躲不过，顿时有点泄气，关门时有意摔的很大声。

　　顾凡也不恼，转身进了自己家收拾好书包，拎着书包出了门。

　　站在隔壁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安静了几秒，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时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她也不说话，转身就往里走，背影颓废的让人看了流泪。

　　顾凡没客气，跟了进去。

　　换了鞋，他并没急着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杂志，沙发上搭着一条没叠的毯子，地毯上还撒着薯片，窗台上有几盆绿植，土是干的，显然好几天没浇水了。

　　时夏的妈妈是医生，平时基本不在家，时夏对这些事又不太上心，家里乱是常态。

　　“怎么啦？”此时的事件主人公已经瘫在了沙发上，不解的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客厅，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个，是有点乱哈…”

　　顾凡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撸起袖子默默收拾起来。

　　“……”时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是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抗不了就享受吧。

　　过了一会儿，屋子终于是收拾干净。顾凡在茶几前坐下，把带来的练习册和笔袋摆好，看着她，“你作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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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夏这才不情不愿的挪动身子把作业从房间书包里拿出来。

　　“不是还有半天呢吗，着什么急…”她嘴里小声嘟囔着。

　　“就算给你十天，你也能拖到第十一天”顾凡太了解她了。

　　时夏撇了撇嘴，也不说话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风扇呼呼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夏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顾凡开口：“时夏。”

　　“嗯…？”时夏还在迷糊。

　　“你有想过考哪个大学吗？”

　　“嗯？”时夏醒了一半。

　　“有想过考晨星吗？”

　　“嗯？！”时夏彻底清醒，脑袋有些发蒙，“我考晨星？”

　　(我打宿傩？)

　　“嗯。”顾凡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在开玩笑吗”时夏有些难以置信“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趴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笔戳着本子，声音低了下去，“就我这样的成绩，连本科分数线都够不到，还考晨星，我估计我连大学都考不上…”

　　“时夏”顾凡突然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说真的，我们一起考晨星吧！”

　　时夏怔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又泄了气：“说得轻巧，我又不是你，想考就能考……”

　　“不要这么快就否定自己。”顾凡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听到时夏喊“痛”，嘴角微微一弯，“再说，我不是在帮你补习吗？”

　　时夏捂着额头没说话。

　　晨星那样的地方，离她太遥远了，她做梦都没敢想过。

　　晨星啊…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没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