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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临 夜像一块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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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密不透风地压在鑫梵的房间上。
她已经睁着眼躺了快一整夜。翻来覆去间,床垫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可这点声响根本压不住胸腔里的乱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迷迷糊糊间,她刚要陷入浅眠,手机突然在枕头底下“叮——”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破了她紧绷的神经
鑫梵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烦躁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皱着眉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眯了眯眼,发信人备注是“缘”
她咬着唇点开消息,指尖划过屏幕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缝爬上来——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数字“10”,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文字
她心里的火气更盛了,暗骂一句“有病吧,大半夜发这种东西”,随手把手机按灭,往枕头边一丢,打算强迫自己闭眼再睡
可就在屏幕熄灭的刹那,月光恰好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见锁屏的倒影里,窗边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单薄,像是贴在玻璃上的剪纸
鑫梵的呼吸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不敢动,只敢用余光死死盯着那片反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手机都在微微震颤她咬着下唇,鼓足了所有勇气,猛地回头看向窗边——
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窗外的树影在玻璃上晃出斑驳的影子,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里,冰凉刺骨。那个只在同学群里流传的说法,像一条毒蛇,猝不及防钻进了她的脑海:
“那个叫‘TA’的软件,是通往冥界的入口,打开的瞬间,就相当于已经喝了孟婆汤,是个死人了”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鑫梵死死攥着被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被子里。她想把这些荒诞的念头压下去,想告诉自己都是错觉,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濒死的鸟在挣扎,穿透夜色,直直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紧接着,一只黑羽凌乱的乌鸦撞在了窗玻璃上。它的身体软软地贴在玻璃上,黑亮的羽毛被血染红,顺着玻璃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刺眼的血痕,
“啊——!”
鑫梵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揉。她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很快,隔壁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灯光“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梵梵?怎么了?做噩梦了?”妈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碰鑫梵的额头
鑫梵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眼神却死死钉在窗户上,连呼吸都带着哭腔:“血……妈,窗户上有血!有只乌鸦撞上来了!”
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户,眉头轻轻皱起。她走到窗边,伸手擦了擦玻璃,又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回头时,脸上带着困惑的温柔:“傻孩子,哪有什么乌鸦,也没有血啊”
鑫梵愣住了
她顺着妈妈的目光看去,只见窗玻璃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刚才那道刺眼的血痕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乌鸦的影子都找不到。夜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妈见她脸色惨白,浑身还在发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就是做噩梦了,别怕。”她看鑫梵还是惊魂未定,眼底满是红血丝,便顺势躺了下来,掀开被子一角,“妈陪你睡,别怕了”
鑫梵几乎是立刻就钻进了妈妈怀里,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以为有妈妈在,那些奇怪的、冰冷的恐惧就会消失,以为只要贴着妈妈温暖的体温,心脏就不会再这么狂跳
可她错了
妈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带着安稳的鼾声。而鑫梵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只觉得那股更深的恐慌,正顺着她的皮肤,一点一点,再次席卷了全身
窗外的风停了,连树叶晃动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静得可怕
她盯着那扇窗户,月光已经淡了下去,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看不清外面,也看不清里面
她总觉得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薄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种视线黏腻又冰冷,像粘在皮肤上的蜘蛛丝,甩不开也扯不掉
她不敢动,只能僵硬地躺着,指尖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想抓住一点真实的温度
妈妈的呼吸很轻,均匀地落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本该是最安心的节奏,此刻却让她更慌了——她总觉得,那呼吸里混进了别的东西,一丝极淡的、像腐叶一样的腥气,被夜风带进来,又被妈妈的呼吸盖住
她悄悄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妈妈。月光落在妈妈的脸上,她的眉眼还是平时温柔的样子,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踏实的梦,睫毛微微颤动,带着一点脆弱的倦意。鑫梵看着她的脸,心里的恐慌稍微压下去一点,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妈妈的手腕——
妈妈的皮肤是暖的,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松了口气,刚要闭眼,余光却瞥见了妈妈的手背
妈妈的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细细的一道,嵌在皮肤的纹路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鑫梵的心跳又一次乱了。她记得,妈妈睡前给她盖被子的时候,手上明明是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她盯着那道痕迹,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想伸手擦一擦,却又不敢动,怕惊动了身边的人,更怕一擦之下,那痕迹反而会晕开,变成更可怕的样子
她只能缩着身子,把脸埋进妈妈的肩膀,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道痕迹,不去想窗外的黑影和消失的血痕
可越想忽略,那些画面就越清晰,乌鸦撞在玻璃上的闷响、蜿蜒滑落的血痕、手机反光里的剪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子里转,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妈妈的呼吸声,都变得陌生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轻轻翻了个身,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向鑫梵,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梵梵,还没睡啊?怎么出这么多汗?”
鑫梵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她张了张嘴,想说窗户上的血,想说手机里的消息,想说那道黑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小声的:“妈,我怕”
妈妈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后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这孩子,最近总睡不好,明天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别是压力太大了”
鑫梵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心和温柔,没有一丝诡异的地方
她又看向妈妈的手背,刚才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干干净净的,连一点印子都没有
她的心沉了沉,突然分不清昨晚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自己的幻觉
“我……”她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在枕头底下“叮”地响了一声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鑫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发信人还是那个叫“缘”的联系人,消息框里,依旧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数字——不是“10”,也不是“9”,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符号,又像一只眼睛
她的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谁啊,大半夜发消息?”妈妈随口问了一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又是这个‘缘’?你最近是不是加了什么奇怪的人?别乱点,万一是诈骗呢”
鑫梵张了张嘴,想说这个软件的传言,想说收到消息的人会怎么样,可看着妈妈担忧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怕说出来,妈妈只会觉得她是压力太大,胡思乱想,更怕妈妈真的相信那个传言,反而会被吓到
她只能摇了摇头,把手机按灭,塞进枕头底下,小声说:“没什么,广告而已”
妈妈不疑有他,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别怕了,妈在呢。天快亮了,再睡一会儿吧,啊?”
鑫梵靠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心里的恐慌稍微压下去了一点。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跟着妈妈的呼吸节奏调整气息,可脑子里,那个符号的样子却挥之不去,像一道烙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昨晚的房间,窗户上的血痕还在,那只乌鸦的羽毛散落在地上,而她的手机屏幕亮着,那个叫“缘”的联系人,正源源不断地发来消息,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屏幕。她想按灭屏幕,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手机越握越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要把她的手掌烫穿
她猛地惊醒,窗外已经亮了
妈妈不在身边,被子上早已没了温度,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妈妈在准备早餐
鑫梵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拿起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那个叫“缘”的联系人,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头像依旧是一片灰败的黑
她点开对话框,昨晚的数字“10”还在,下面的消息栏,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符号
她愣了愣,指尖划过屏幕,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昨晚的乌鸦、血痕、手机反光里的黑影,还有刚才梦里的符号,到底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
这时,妈妈敲了敲房门,探进头来,笑着说:“梵梵,醒了?快起来吃早饭吧,妈给你煮了粥”
鑫梵看着妈妈的笑脸,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她把手机塞进被子里,下床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响
她低头一看,心脏瞬间揪紧了
床底下,躺着一根黑色的羽毛,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痕迹,正是昨晚那只乌鸦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