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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波起 漫天狂舞的 ...

  •   “赵师兄?”

      孟若吃了一惊,回身看去。

      来人相貌年轻俊朗,身着天衍宗统一的白色弟子服,衣摆绣着银色的卷云暗纹,正是一行人中资历最高的人之一——赵泽。

      吃惊之余,孟若看向他递过来的青白色玉瓶,虽然心动,却有些不好意思收:“这……青玉髓这般珍贵,师兄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你这是什么话,再珍贵的东西,也要看怎么用它,若该用之时不拿出来用,那才是真的浪费。”

      赵泽笑着说。

      “无妨,收下吧,有师兄在,没人会说闲话的。”

      孟若飞快地看了看四周,见确实没人往这边看,才在衣服上抹了抹手,从赵泽手中接过药瓶,挠头羞赧道:“那就多谢赵师兄了。”

      “这一路来承蒙师兄照顾,孟若都记在心里呢,等回了天衍宗,定会好生答谢师兄!”

      赵泽出身纯正仙族,天赋异禀,不到二十岁便成了天衍宗清徽长老座下的长徒,至今已有三年。

      却不似其他几位那般眼高于顶。

      相反,他为人良善,待人宽和,无论在宗门内还是在外,都时常照拂遇到麻烦的低阶弟子,是以包括孟若在内的众弟子都十分敬服他。

      赵泽被小弟子信誓旦旦的模样逗笑了,揶揄道:“好啊,师兄等着。”

      “不过小孟,这回你可谢错了人。”

      见孟若目露不解,赵泽含笑继续道:

      “忘了与你们说,咱们从天衍宗带来的丹药早就用的差不多了,如今我们用的青玉髓和其他灵丹妙药,皆是澹台首座慷慨解囊提供的。”

      三千年前,仙道祖师创立天衍宗以统领仙界。

      自那时起,天衍宗每隔五年就会举办一场仙灵大典,届时,整个仙界的大小门派都要参会,派出本门最得意的年轻弟子,经过层层筛选与激烈竞逐,最终择出一人,作为大典的魁首拜入天衍宗宗主的座下。

      而这人,便是万人敬仰的仙门首座。

      首座者,执天衍令,见令如见宗主,全仙门只一人,地位仅次于天衍宗宗主。

      其手握重权,只听从宗主之号令,就连其余五大仙门的仙首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首座”,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抵如此。

      位列首座之人,若能在下一届大典上再次打败诸多仙门翘楚,便能成功捍卫首座之位。

      长期连任的情况在仙界创始之初十分罕见,近几百年来却是愈发常见了,例如从今往前数的第三届首座李玉川,就曾一度连任了四十年,风头久盛不衰。

      若不是十年前沧浪学宫有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黑马杀了出来,擂台上仅用三招就将其赶下神坛,现在的首座之位说不定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年,那女子身着一袭雪白的窄袖长袍,握着一柄不知名的剑,不过初初登场,便以一套自创的墟山剑法连挑了数十个名声在身的剑道高手,自此声名大震。那以后,有她在的每一场比试都人满为患,盛况非凡。

      见过那女子的人,无不为之倾倒。

      她担任首座的那几年,单人,孤剑,降妖除魔,打遍天下无敌手,以至于到后来,妖魔鬼怪一听到她的名字,大都闻风而逃,要不就是躲在巢穴里瑟瑟发抖不敢应战。

      这么多年过去,仙界的各个角落仍流传着不少她的传奇事迹。

      只可惜,春光易逝,盛景不长,最是少年英才难自量。

      所有人都对这个惊世骇俗的天之骄女期以重望,认为她会成为下一个李玉川,甚而超过他,接任下一任宗主之位。

      可就在这时,她却骤然背叛仙门转投了魔道,更忘恩负义,犯下最不可饶恕之罪,遭到全仙门的痛恨。

      诸位仙首经过严密的商讨之后,一致决定将其处以仙界最重的刑罚——剔除灵根,废尽修为,流放离火境。

      正是孟若所处的这座灵台山作为结界之眼镇守着的离火境。

      仙界戒律森严,唯独流放离火境的人是没有刑期的。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被投进离火境,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至少三千年过去,还从没有任何人活着从离火境中出来过。

      赵泽和孟若等人此行的目的,便是在首座的带领之下,协助玄鉴门将从仙界边疆战场俘获的魔族战俘投入离火境,顺带通过灵台上的八面幻云宝鉴来勘测离火境中是否有异常。

      一般来说,天衍宗的首座都是极受尊敬的存在,可赵泽口中的这位于三年前上任的澹台首座,偏偏叫孟若丝毫也喜欢不起来。

      提到她,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怨气,握着青玉髓药瓶的手也松开,打心底里不愿与跟那人有关的一切事物扯上干系。

      “赵师兄,这药你还是拿回去吧。”

      孟若深吸了口气,将药重新交回赵泽掌中。

      “你……”赵泽皱眉。

      孟若抢在他前头解释道:“师兄莫要多想,不关师兄的事。”

      “只不过,她澹台明邑的东西,师弟实在无福消受。”

      赵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默了默,才说:“告诫你多少次了,莫要直呼首座姓名。”

      孟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忍了忍,还是决定趁此机会把心里存了许久的话给说出来:

      “赵师兄,我知你心善,最是不忍见人受苦受冷落,但正如长老们所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澹台…首座,再怎么说身上都流着妖族的血,师兄切莫太过信任她,真的。”

      孟若深知,他的话不一定正确,却一定是最符合如今的仙界教化的。

      或许澹台明邑此人当真不错,能力和品貌皆是十分出众,是以赵泽师兄才总想试着与之交心,但那又怎样?

      在她身上流着一半的妖族之血和人性面前,这些品性都是那么地不堪一击。

      她的血,在妖族看来或许还有些许可取之处,在人族尤其是自视甚高的仙族看来,却是肮脏无比的败笔。

      只因那不断提醒着他们,他们内部的一些高层人士,可以明面上装出高风亮节的模样,义正言辞地高喊着异族必杀,到头来却连自己脑子里的精虫都管不住,竟暗地里将战败被俘的妖族王女囚了数年,还强迫其为自己诞下孽种。

      这放在整个神弃大陆,都算得上是十足十的丑事。

      若非后来妖界派来使者,与仙界谈好赎回自家王女的条件,那位王女又十分“宽宏大量”地表示愿意饶恕澹台煊的“冒犯”之举,带着一众俘虏回了妖界,这丑事到最后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澹台明邑不到五岁就被遗弃在了仙界。

      仙妖两界停战合约议定之后,那位王女一直没有派任何下属来探问过她。

      有人说,回到妖界后不久,她便因为一些不当的言行遭到老妖王的厌弃,被下放到了边境小城,自此行事愈发风流不羁,入幕之宾无数,似乎还与某个有钱的大妖族育有一个私生子。

      不过,这些都是从外流传进来提供消遣的闲言碎语,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局外人说不清,也并不关心。

      言归正传,且说近年来澹台明邑表现得越来越正常,越来越受到仙界高层的重用和众弟子的敬服,似乎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站在泥潭里浑身脏污、一言不发唯独眼神静若深潭的少女早已一去不返。

      但孟若知道,她很危险。

      澹台明邑,很危险。

      每当隔着人群与她那双古井无波的淡金色眸子对视上时,他心里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坚定。

      孟若隐隐觉得,若自己不加以劝阻,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赵泽师兄就会被她不再隐藏的危险波及,跌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这边,听完孟若语带恳切的话,赵泽神情凝重,沉吟片刻刚要启唇说些什么,灵台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西面的一面宝鉴前围满了白衣弟子,交头接耳似在议论什么,且人影的缝隙中隐隐透出红光来。

      离火境内有异动?

      赵泽心下一凛,再顾不上与孟若辩驳,忙过去查看。

      “发生何事了?”

      “赵师兄,是……是离火来了,唉,你还是亲自瞧瞧吧……”

      弟子们说着,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赵泽看清宝鉴内的真实情况,顿时愕然。

      火。

      猩红的,狂妄的,漫天的火。

      赵泽的瞳孔里映出一片赤红。

      幻云宝鉴内,离火吐着猩红的信子,以迅疾的速度在宽阔的原野上不断蔓延,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留。

      平静了数日的离火境,骤然之间化作了一个红色炼狱,成了火的海洋,火的乐园。

      一些运气不好的流犯刚被投入境内便撞上这场浩劫,惊惶失措,在原野上竭尽全力狂奔逃命,无奈还是被离火的触手追上缠住手足,拖入火海炽渊,须臾间化作飞灰。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透过宝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听得人毛骨悚然。

      火蛇张牙舞爪,热浪如潮水一般高涨不停,直冲天际,即便隔着幻灵鉴,即便知道鉴中的景象发生在数里之外的离火境内,自己身处灵台山很安全,灵台上围观的众人还是感到阵阵热浪扑上脸颊,内心畏惧。

      除了赵泽,围着灵鉴的人群全都不自觉退开几步,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离那个凶残可怖的人间炼狱远一些。

      “这就是离火……”赵泽喃喃着,目光难以从那片火海移开。

      大火仍在继续,他的心中亦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仙族,和大多数从未离开过仙界繁华地带的仙二代一样,赵泽对离火境的认知只限于书上的寥寥数语,只知道那是个十分不详之地,自仙道师祖创设下的那一日起,就专门用来流放异族战俘和十恶不赦之徒。

      其实就是一个封闭的大熔炉。

      每间隔一段时间,短则十余日,长则三两月,境内的某个地方就会毫无征兆地燃起离火,然后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席卷几乎整个离火境。

      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且每次起火的时间不一,地点也不可预测,没有任何规律可言,里面的人往往避无可避,一旦遇上就只有飞灰湮灭一条路。

      而且离火还不是普通的火,那是一种师祖从化外之地采来的十分罕见的异火,不但能烧去肉体凡胎,还能将人的三魂七魄也一并烧去。

      也就是说,死于离火之人,连轮回都入不了,算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了。

      更有甚者,仙界各门派内还流传着这样的传闻,说离火看似飘忽不定,其实是有自己的根的。

      离火的根处,居住着一位十分顽劣的火灵,凡是内心脏污之人的灵魂,都会遭到它的囚禁与折磨,以此取乐……

      可这脏污与否该如何界定,似乎也只有那位从不现身的火灵说了算。

      赵泽面上神色如常,心里想的却是:

      若真有那么一天,即便是自尽,他也不要被投入离火境中。

      那可比死还可怕上百倍。

      宝鉴周遭的弟子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离火给骇住了,赵泽率先反应过来,温声安抚了几句,言返程在即,让他们都散了去休整片刻,免得全扎堆在一处引来首座的探问。

      孟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最后只说了句“师兄也是,注意休息”,随众弟子离开。

      “其他地方可有受到波及?调出来看看。”

      待无关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灵台中央只散落着十几名守鉴的弟子,赵泽这才转身,对跟前负责运作灵鉴的小弟子道。

      这场离火起于离火境西南隅的一处旱地,恰逢西风起,一时间如有神助,正以燎原之势向东蚕食鲸吞。看这态势,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覆盖全境。

      赵泽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竟想趁这点间隙,再多看几眼被毁灭之前的离火境。

      小弟子应了声好,低头念咒,结印。

      下一刻,灵鉴内画面一转,入目的是一片碧绿的树林。

      轻风簌簌,树影摇曳,与方才那副火海炼狱的景象截然不同。

      林木间散落着十几名衣衫褴褛的流犯,或行走,或背靠树干闭眸养息,或用小刀割刚捕获的生肉。

      他们还干着自认为重要的事,对即将席卷而来的灭顶之灾浑然不觉,思及此,赵泽心里又是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

      这片树林是离火境内难得一见的荫庇所,也是难得的缓冲地带。

      用幻灵鉴暗中观察数日,赵泽等人已大抵摸清离火境内的运作方式。

      由于常年受离火焚烧,境内绝大多数地方都炎热异常,只零星散落着几片树林。在这些树木和水源生长的地方,十恶不赦的犯人们达成了协议,约定只要踏入林中,就不能再相互抢夺残杀。

      但这也只是个松散的口头协议,是否遵守全凭良心。

      据赵泽多日的观察,这里面的人显然是不知良心为何物的。

      或者说,良心对他们来说,还远不如一滴水、一片可以食用的树皮来得重要。

      在这些所谓的休战林地里,每天都有不少群殴和残杀的戏码在上演,是以当耳边传入熟悉的打骂与拳脚声时,赵泽并不觉得稀奇。

      弱肉强食,无论在哪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年轻时的他或许并不认同,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灵视之眼滑过林木间隙,来到一处林间空地,果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大汉。

      这群人之中有魔族,有妖族,形态各异,多数相貌丑陋,正在对地上的一人拳打脚踢,伴着不堪入耳的唾骂。

      “贱人,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给我打,往死里打!”

      “不,打死倒是还便宜他了,留口气扔在外边,等离火来!”

      说话的汉子显然是这群人的领头人,是个魔族,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脖颈,十分可怖。

      他一呼众应,话音刚落,众人的拳脚更重,骂声不止。

      被殴打的那人也是硬气,都被打成这样了,硬是忍着一声没吭,蜷着身体趴在地上,手臂护着要害处,苍白的手指死死抓着泥沙,黑色的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令人无法窥见其真容。

      小弟子不禁偏眸看了眼赵泽,见他侧脸上神色如常,没有要开口说什么的意思,遂收敛心神,继续操控灵视之眼向远方滑去。

      “嗯……”

      却在这时,地上那人发出了一声隐忍的闷哼,似被打中了要害。

      这声音很细,也很轻,显然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泽心弦一动。

      “等一下。”

      他抬手,止住了小弟子操控灵视之眼的动作,在其不解的目光下低声吩咐:“调回去。”

      灵视之眼于是往后回转。

      仍是那群暴躁的异族大汉。

      赵泽又道:“近些。”

      “再近些。”

      画面一点点放大,灵视之眼化作一只羽色漆黑的鸟,停在离那群人不远的一根树枝上,抖抖翅膀,眨着一双暗红的眼睛歪了歪头。

      有树影的遮挡,并没人发现它。

      彪形壮汉仍在不知疲倦地殴打,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赵泽想通过灵视之眼继续窥探,那女人却似有所感般睁开眼睛,隔空陡然撞入了他的视线。

      眼眸狭长,漆黑如墨。

      黑色帽檐将女人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了她抬起的半张侧脸和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的眼角额头。

      若赵泽此刻有心分辨,就会很轻易地发现另一个怪异之处——她的发是雪白的。

      但他不能。

      短短一息之间,他已被那双极为冷静的眼眸摄住了全部心神,视线再不能移开半分。

      明知她不可能看见自己,赵泽还是无端觉得,那女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正隔着无形的屏障审视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后背骤然涌起一股寒意。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那女人早已撤去视线,大汉们宽大的身形将她完全挡住。

      “师兄,师兄?”

      耳边传来呼唤,小弟子轻摇赵泽的肩,满目担忧,“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赵泽勉强笑了笑,说:“无妨,师兄方才走了会儿神。怎么,吓到你了?”

      见他无事,小弟子这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立刻鼓起脸,不无怨气地说:“师兄真是的,突然就僵住了,我喊你好多声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言语之中尽是令人暖心的担忧之意,赵泽含笑听着,时不时辩解一二句,眼神却不禁再度飘向那面灵鉴。

      灵视之眼化成的玄鸟早已再度展翅,掠过层层云雾飞往下一个生气浓郁之地,而方才那群大汉连同那个眼神静得令人心慌的女子,业已无处寻踪。

      他心底浮起一丝疑虑。

      是错觉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

      可……那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明明七年前就该死无葬身之地了呀。

      怪了。

      ……

      一柱香时间很快就到,众弟子聚集在灵台,为即将离开这个鬼地方而感到兴奋不已。

      “灵台山的山腰处有风灵作祟,大家待会儿下山的时候要紧跟着带队的师兄师姐,一定要小心,切莫掉队……”

      赵泽一面清点着弟子们的人数,一面告诫,无奈返程在即,这些弟子都一扫之前的疲态,相互之间说着话,没怎么在意他的苦口婆心。

      赵泽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就算是自诩定力高的他都快熬不下去了,更遑论这些资历浅的弟子。

      清点完人数,他与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一起去找澹台明邑核对好了一应事务,正准备带着一些弟子先行出发,身体却忽然感觉到很冷。

      他以为是暮色将至,导致本就居高不胜寒的灵台山上温度更降一层,于是随手捏了个御寒避风的仙诀。

      可等了片刻,仍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越发的冷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冷?你们冷吗?”

      “阿嚏!”

      “不知道啊,咦,这避寒诀怎么失灵了?”

      其他弟子也纷纷搓着手说冷,有些体质怕冷的,甚至在原地蹦跳起来试图取暖。

      “光翊门已经关闭,玄鉴门的职责已尽,如此,解某就带着本门弟子先行一步。”

      灵台的边缘,解无妄含笑拱手与澹台明邑道别。

      说完,他忽的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他皱眉,紧了紧自己的衣襟。

      抬眼看去,对面的澹台明邑神色如常,似乎并无异样。解无妄遂暗道了一声天公作怪,不以为意。

      “承蒙相助,就此别过。”

      澹台明邑眉目疏冷,略做拱手。

      态度这么冷淡,是还在气他方才那番话?

      解无妄心下笑了笑,摊开折扇,深深看了澹台明邑一眼,悠悠下令:“走了,回玄鉴门。”

      不料刚走出一步,他唇畔的笑意就蓦地僵住。

      只因,方才转身不经意的一瞥间,他分明看到,澹台明邑墨色的鬓角和耳侧,有一层薄薄的冰霜。

      灵台山虽冷,可因设有守境的法阵,方圆百里早已形成了一片灵场,风雷雨电等一应天象皆受人为控制,绝不可能冷到生出冰霜。

      解无妄毫无预兆地停步,身后的弟子一时不察,冲撞了他,十分惶恐,连忙跪到他跟前告罪求饶。

      “少主恕罪,少主恕罪!小人一时不察才冲撞了您,定然没有下次!”

      解无妄恍若未觉,看着这人几乎埋进地缝里的头,道:“你抬头。”

      弟子一愣,依言抬头。

      解无妄的目光落在他的鬓角,果见两抹冰霜挂于其上。

      他又迟钝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

      触手冰凉。

      低头一看,指尖的冰晶在昏黄的暮色下反射出一丝微光。

      解无妄脸色骤变。

      下一瞬,“轰隆”一声巨响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开。

      “啊——!!!”

      一股巨大的灵力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来不及反应,灵台上包括解无妄在内的人们全都被这股巨浪掀飞了出去。

      天色昏暗,地动山摇,仿佛末世降临!

      “呃!”

      解无妄重重砸在不知什么硬物上,后背传来剧痛,仿佛脊骨都被磕断了。

      娇生惯养了二十余年,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修炼上的苦,哪里受的住这?直疼得他牙齿打颤,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伏在地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鹅毛一般从天而降,冰冰凉凉,密密匝匝地堆在他身上,压得他起不了身。心扉和四肢俱都冷得彻底,几乎冻死过去。

      掌心抓了一把又冰又软的东西,他脑子空白一片,好一会儿才迟钝地辨出这是——雪。

      刺骨的,沉甸甸的,压得人无法喘息的雪。

      人群尚在惊叫逃窜。

      一片混乱中,解无妄费力推开一个压在自己身上昏死过去的人,从地上爬起来,透过漫天大雪,竭力去看。

      最后一缕夕阳余辉沉入山下,无边的夜色开始笼罩整片天地。

      漫天狂舞的飞雪之中,一道比夜更黑的身影,正携着狂风巨浪信步踏来。

      远远看去,那人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行动间依稀可见身姿欣长,肌肤雪白。

      她步伐稳健,丝毫不受狂风怒雪的影响,每踏一步,绰约的身影就清晰一分,风愈发狂,雪愈发急。

      一道巨浪打去,罩头的兜帽猛地被吹开,霎时间,满头雪白的长发迎风狂舞。

      一双比万丈寒潭更冷更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解无妄。

      解无妄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双眼睛。

      他的面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风、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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