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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欠债 雨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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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恶骨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谷底找了处凹陷的石缝钻了进去。空间逼仄，刚好够她蜷缩着坐下，背靠冰冷的岩石，勉强避风。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手指甲翻了三片，膝盖磕破了皮，露出血淋淋的肉，后背上还有之前被树枝刮出的长长一道口子。换作普通人，早就疼得嗷嗷叫了。
恶骨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只是靠着岩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盯着视野角落里那行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字。
【攻略任务：进行中。当前进度：0%。倒计时：29天22时14分。】
“有病。”
她骂了一句，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光幕重新浮现。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骂人，而是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她不识字。
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她认得“一”“二”“三”，认得“人”“大”“小”，认得“火”，因为她烧过东西，认得那个字。但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十个里她能认出一个就不错了。
【宿主个人信息】，不认识，只认得一个“人”。
【系统核心目标】，“目”字认识，其他两眼一抹黑。
【新手任务】“任”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恶骨盯着那些字，越看越烦躁。
“你整这些鬼画符给谁看呢？”她拍了一下岩石，“明知道我没念过书，你还给我看这些？你是不是故意的？”
「叮，系统默认显示文字模式，宿主可切换为语音模式，是否切换？」
光幕上弹出两个选项，一个绿色一个红色，她不认识字，但猜得出来哪个是“是”，哪个是“否”。
“你早说啊！”她伸手点了绿色的。
「语音模式已启用。」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比刚才那个“叮”要柔和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机械感。
“行了，现在给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系统名为“逆天改命·攻略系统”，主要功能是通过发布任务、提供奖励，帮助宿主提升自身实力，最终达成“万人之上”的目标——」
“打住。”恶骨抬起一只手，“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有哪些功能？”
「系统功能模块目前开放的基础功能包括：
一、任务系统:发布并追踪任务进度
二、属性面板:查看宿主各项能力数值
三、商城系统:使用积分兑换道具、技能
四、储物空间:存放物品，容量随等级提升
五、……」
“等等等等，”恶骨打断它，“积分是什么？我怎么赚？”
「积分可通过完成任务、达成成就、击败敌人等方式获得。宿主当前积分为0。」
“0？”恶骨的声音拔高了，“那我拿什么换东西？”
“......”
沉默。
「宿主当前可通过赊账方式提前获取部分低价值物品，但会产生利息。高价值物品需要积分达标方可解锁。」
“高价值？低价值？”恶骨冷笑一声，“你先给我看看，你能换什么东西。”
「商城已展示，宿主可自行浏览。」
光幕上唰地弹出一长串列表，密密麻麻的字和图案，看得恶骨眼花缭乱。
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自尊。
她这辈子最恨什么？最恨被人瞧不起。可她不识字这件事，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妓院的老鸨嫌她没文化，卖她的时候价格都低一截；石敢当那些小鬼头们虽然跟着她混，可有的时候他们念出路边招牌上的字，她只能装作没听见。
现在连一个破系统都在用字欺负她。
“你，”恶骨的声音沉了下来，“有办法让我识字吗？”
「系统商城语言类技能分区提供相关解决方案，宿主的智力值为78，具备快速学习基础——」
“我不要慢慢学。”恶骨一字一顿地说，“我要马上会，马上，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检索。
「有，语言类技能·顶级·无碍法眼通。」
光幕上弹出一段文字，旁边附着一个发着淡淡金光的图标，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无碍法眼通：总持众音，明诸法宝。刹那觉照，万法皆诠。习得后可通晓世间一切语言文字，不拘种类，不限形式，凡有所见，皆能了知。上至梵文天书，下至方言土语，乃至暗号密语、兽语鸟音……」
“够了够了，”恶骨摆手，“我说了不要介绍词，我只要结果，多少积分？”
「......三十万。」
恶骨愣住了。
三十万。
她现在积分是0，三十万，她得攒到猴年马月？
“分期。”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石敢当那些日子，她听过有人买东西付不起全款，可以先付一部分后面慢慢还。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她懂一个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系统暂不支持分期付款功能。」
“那你拿出来给我看干什么？馋我？”
「......」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恶骨靠着岩石，浑身的伤口还在疼，心里的那股火却越烧越旺。她能感觉到血傀师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来，那个阴恻恻的老东西，让她爬龙脊天梯，说什么“让你看到不同的世界”，不过是想利用她罢了。
鬼手的事，她越想越不对。
那个东西凭什么选她？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在这个世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一个人对你好，一定是因为你对他有用。
血傀师要利用她。
现在这个破系统，也要利用她。
行。
那就利用回去。
“我问你，”恶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赊账，能不能赊？”
「赊账功能仅对特定用户开放」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赊，”恶骨打断它，“我是问你，我能不能赊，你看清楚，我恶骨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件事别人没有。”
她抬起眼睛，那双被风雨和苦难浸泡过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我不怕死，我也不怕欠债，因为我一定会还。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我的命。你敢赌，我就敢接。”
「......」
「系统正在评估宿主信用等级」
「评估完成。」
「宿主恶骨，信用评级：SSS（极特殊），评估依据：意志力95，生存几率评估99.7%，债务偿还预测，无法预测。综合判断：此人要么死，要么成功，不存在中间状态。」
「是否启用赊账功能？」
恶骨看着光幕上闪过的那些字，不认识。
“少废话，启用。”
「叮，赊账功能已启用，宿主当前欠款：0积分，可赊额度：10万积分。」
“三十万的东西，你给我十万额度？”
「额度随宿主等级提升」
“不够，我要那个无碍法眼通，三十万，你给我赊。”
「宿主当前信用额度不足以覆盖」
「重新评估中」
「评估完成，异常判定：宿主的意志力与生存几率数据产生矛盾修正」
「额度调整：30万积分。」
「提示：这是系统首次对未完成任何任务的用户开放全额赊账，宿主确定要……」
“确定。”
恶骨没有丝毫犹豫。
三十万，她还不知道三十万是多少，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识字，她连这个破系统都玩不转，连血傀师在搞什么鬼都弄不明白，连鬼手上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需要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
就像当年在地下啃树根一样，一口一口地啃，直到啃出一条生路。
「叮。确认执行，消耗积分：300,000，当前积分：-300,000。」
「技能“无碍法眼通”正在植入」
一道金光从光幕中飞出，直直没入恶骨的眉心。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
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那些她不认识的字符，那些在她眼中如同鬼画符的横竖撇捺，忽然之间全都活了过来。
像是有一双手，在她眼前擦去了一层灰。
光幕上的文字从天书变成了白纸黑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宿主个人信息】
【姓名：恶骨】
【年龄：15岁】
【性别：女】
【身份：孤雏·青楼逃逸者·石敢当混混头】
【体质：天生恶骨·命硬至极】
【武力值：5】
【智力值：78】
【魅力值：82】
【意志力：95】
【幸运值：？】
【特殊资质：鬼手适配体（待激活）】
【当前状态：多处外伤·轻度失血·饥饿·疲劳】
一字不落，全都读懂了。
不止是字。
她低下头，看到石壁上风雨侵蚀出的纹路，那些原本只是石头上的痕迹的东西，在她眼中忽然有了意义，那是风的方向，是水的路径，是时间在这块石头上留下的语言。
她抬起头，听到远处林间鸟雀的叫声。那些原本只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在她耳中分出了层次，一声是警戒，一声是求偶，一声是幼鸟在窝里喊饿。
“总持众音，明诸法宝。刹那觉照，万法皆诠。”
这句话忽然在她心中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甚至不需要解释，她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背下来了。
是懂了。
恶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十五年，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叮，技能植入完成，恭喜宿主成为第一个在未完成任务、未获得任何积分的情况下，主动选择赊账购买顶级技能的绑定者。」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
「系统记录显示：过往绑定者中，99.7%的用户会选择低价值技能入门，逐步积累。主动选择最高等级且全额赊账的，你是第一个，系统对此无法归类。」
恶骨听出了那个停顿里的意思。
惊讶。
这个冷冰冰的系统，在惊讶。
“无法归类？”她扯了扯嘴角，“那当然，我恶骨这辈子就没被人归类过。”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石。身上的伤口还在疼，肚子还在咕咕叫，但她站得很直。
“三千积分，我用赊的是不是？”她确认了一下数字，三百千，三十万，她刚才看到的清清楚楚。
「三千......」系统忽然打断了她的确认，「宿主，是三十万，不是三千，你刚才看到的数字是——」
“我知道。”恶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十万，三千十万，三万十万，三十万，我说顺嘴了。”
「......系统注意到，宿主刚才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三十万与三千的心理压缩，这种对巨大数字的快速脱敏……」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恶骨不耐烦地摆摆手，“三十万就三十万，我欠你的，又不是不还。”
她深吸一口气，向石缝外望去。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林子里，隐约有火光在移动。
血傀师。
他来找她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欠债，”恶骨眯起眼睛，“是那个老东西马上就要找到我了。”
她转身看向系统光幕。
“我问你，我现在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当前宿主武力值为5，血傀师武力值约为，无法精确估算，但粗略判定在3000以上。」
“三千？”恶骨嗤笑一声，“五对三千，你让我去送死？”
「不建议宿主正面对抗，可采取策略：一、暂时虚与委蛇，接受血傀师的“引导”；二、利用系统储物空间隐藏鬼手相关物品，降低自身价值；三……」
“虚与委蛇？”恶骨咀嚼着这四个字，她以前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现在她懂了，表面上奉承，暗地里提防。和那个老东西周旋，不撕破脸，也不真的听他的话。
“你是说，让我假装被他控制？”
「系统未提供假装功能，但宿主当前的意志力为95，具备高度自主意识，若宿主选择伪装服从，系统评估成功率，73%。」
“七成三。”恶骨点点头，“行。”
她又看了一眼光幕上的【鬼手适配体（待激活）】那行字。
血傀师想要鬼手，但她不想要。
不对，不是不想要，是不信任。
“我问你，”她压低声音，“那个鬼手，血傀师是不是在打它的主意？”
「系统暂未解锁情报分析功能，但根据已收集信息推断：可能性超过85%。」
“果然。”恶骨冷冷地笑了一声。
她不想要鬼手，至少现在不想，那个东西来路不明，长在她身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她拒绝，血傀师会怎么做？杀了她？有可能。或者把她当成弃子丢掉？也有可能。
但如果她假装接受，假装被控制，那她就还有机会，有机会弄明白那个鬼手到底是什么，有机会在血傀师最得意的时候反咬一口。
她这辈子学到的生存法则不多，但有一条她记得特别清楚。
在别人以为你是一条狗的时候，你才有机会咬断他的喉咙。
“行。”恶骨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出石缝，“就按你说的办，虚与委蛇。等那个老东西来，我就让他以为他得逞了。”
「系统提示：不建议过度自信，血傀师智力值评估为……」
“我不想知道他多聪明。”恶骨头也不回地说，“我只知道一件事，他以为他在利用我，但我恶骨……”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
“从来不被任何人利用。”
风起了。
远处林间的火光越来越近。
恶骨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戾气、锋芒、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全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的、麻木的，像是被命运打垮了的脸。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当血傀师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她已经把自己调整成了一个刚被救下来，现在正惊魂未定的小姑娘。
“恶骨。”
血傀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那种让她起鸡皮疙瘩的阴笑。
“你不是说要爬上去给我看吗？怎么，从上面摔下来了？”
恶骨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她在反复念着一句话。
“等着，老东西，你等着。”
光幕在她视野角落里安静地闪烁着，那行倒计时还在走。
【攻略任务：进行中，当前进度：0%，倒计时：29天21时37分。】
还有一行小字，是新出现的。
【赊账余额：-300，000积分，技能：无碍法眼通（已激活），推荐下一目标：提升武力值。】
恶骨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知道了，催什么催。”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走近的血傀师，嘴唇颤抖着，挤出两个字。
“救我。”
血傀师笑了。
恶骨也在笑。
只不过她的笑，藏在臂弯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