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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府 几年后韩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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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一晃,数年匆匆而过。
萧睿从未忘却当年山间救命之恩,更不曾遗忘那方温润玉佩,还有那个名唤韩灶的小姑娘。
那年他身负重伤,性命垂危,是隐于深山的祖孙二人,将奄奄一息的他救回农家小院,日夜悉心照料。寒夜添薪生火,晨昏煎药温汤,寂寂山野岁月里,是那小小少女与阿婆默默相伴,于他绝境之中,添了唯一暖意与生机。
彼时他身陷困厄、生死未卜,从未敢奢望来日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更未曾想到,那段山野间的浅浅温情,会成为往后漫漫寒岁里,心底唯一反复惦念的温柔。
数载戎马倥偬,征战不休,刀光剑影浸染满身风霜。萧睿凭一身赫赫战功,于朝堂战场步步稳进,行事杀伐果决、凌厉有度,一路披荆斩棘,终成权倾朝野的护国大将军。
他本就天性凉薄,常年浴血沙场之后,性子愈发沉冷孤绝,素来不近女色,心思深沉难测。周身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凛冽寒气,眉眼冷峭如寒山寒冰,朝堂文武百官皆心生敬畏,鲜少有人敢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沉郁锋芒。
待朝堂局势彻底安稳,边关烽烟尽数平息,朝野内外再无纷乱动荡,萧睿心底那桩搁置数载、念念难忘的心事,再也按捺不住。
于是他特意抽身朝堂,暂卸冗杂俗务,循着记忆里崎岖蜿蜒的山间小路,一路辗转奔赴旧日故地。
可当他踏着熟悉的草木小径,行至记忆中那座小院门前时,入目只剩满目荒芜。
院墙斑驳颓圮,墙角荒草丛生,往日晾晒草药的木架空空荡荡、朽迹斑驳,院中小径落满枯枝败叶,久无人打理。这座曾予他片刻暖意的小小宅院,早已人去楼空,再无半分烟火人气。
萧睿静立院落中央,玄色衣袍被山间晚风轻轻拂动,心底莫名涌上绵长空落的怅然。目光缓缓扫过院内每一处角落,旧时点滴历历在目:祖孙二人温厚和善的眉眼、院中萦绕不散的淡淡药草清香……一幕幕在脑海中缓缓浮现,清晰如故。
他静静伫立良久,直至暮色沉沉漫上山头,才敛去心底翻涌的怅惘,默然转身离去。
随后他暗中遣人多方打探,辗转多日,终于寻到确切消息。
韩灶祖孙,早已被接回京城富庶繁华的韩府。
原来这个看似无依无靠的山野孤女,竟是京城首富韩刚的二女儿。
韩灶生来命途多舛,降生之时生母便撒手人寰,自幼便被阿婆带在身边养大,长于山野之间。京中知晓她真实身份与来历之人,本就寥寥无几。
她自小无母傍身,又身为庶女,远离宗族亲眷,于乡野之地长大,性子沉静内敛,素来不喜纷争,更不懂得趋炎附势、攀附逢迎。
彼时的韩府之内,正闹得不可开交。
韩府家底殷实、富甲一方,可世代经商,终究缺了朝堂官权傍身。韩老爷与韩夫人日日忧心家族根基不稳,一心想要攀附权贵,借一桩上好姻亲抬升门第、稳固家业。
恰逢韩老太爷与萧睿祖父当年交情匪浅,早便为孙辈许下娃娃亲,二人早已暗中打定主意,要将嫡长女韩慧嫁入权贵之家,为韩府谋得终身可靠的依仗。
世人皆知,萧睿性情冷冽孤绝,常年征战杀伐,周身自带凛凛锐气,素来不近女色。这般人物,于旁人而言是顶天立地的权贵依仗,可于深闺娇养的女子而言,却是难以靠近的寒渊深海。
韩慧自幼被府中上下捧在手心娇养长大,骄纵任性、心高气傲,半点不愿受半分委屈苦楚。她虽不识萧睿其人,只听闻外界传言,知晓他杀伐凌厉、寡情冷硬,从无半分温善之心。诸多可怖事迹入耳,韩慧心底早已惊惧万分。她心知这般冷寂寡恩之人,婚后定然不会有半分温情呵护,自己嫁过去无异于踏入无边樊笼,是以宁死也不肯应下这门婚事,整日哭闹不休、百般抗拒。
韩夫人见嫡女态度坚决、分毫劝不动,心中又急又恼。这般千载难逢、能攀附上权贵的良机,若是就此错失,往后韩府再难有这般机缘。她绝不肯眼睁睁看着到了嘴边的机缘就此飞走,思来想去,心底渐渐生出一条阴私的计策。
她私下寻来韩老爷,二人闭门密谈:“老爷,慧儿这般执拗,说什么都不肯嫁。萧将军性情沉冷肃厉,不近女色,慧儿自幼娇养,性子骄横,嫁过去定然受尽磋磨,怕是要折损性命。咱们万万不能就此错失这门亲事,既然慧儿不愿,何不索性让灶儿替嫡姐嫁过去?”
韩老爷素来重嫡轻庶,对这个自幼养在乡野、素未亲近的庶女韩灶,本就无半分父女情分。听闻此话,当即面露犹疑:“此事非同小可。萧将军权倾朝野、心思缜密,这般偷梁换柱,若是日后被将军察觉,咱们韩府便会大祸临头,万劫不复。”
韩夫人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笃定,柔声宽慰道:“老爷只管放心。灶儿久居乡野,京中无人识得她模样。我定会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从妆扮仪态到闺阁礼数,尽数教她学得周全妥帖,绝不会露出半分破绽。届时花轿抬入将军府,生米煮成熟饭,万事已成定局,再无回转余地。”
韩老爷沉吟半晌,细细权衡利弊过后,终究抵不过攀附权贵的滔天野心,缓缓点头应允。
就这样,生父嫡母未曾问过半分她的意愿,便悄无声息,亲手定下了她一生的命运,将她当作一枚随意取舍的棋子,推入未知的前路。
韩灶被接回韩府那日,府中上下表面功夫做得面面俱到。
韩老爷嘘寒问暖,韩夫人故作慈爱关怀,日日叮嘱照料,一派父慈女孝、和睦温情的模样。
嫡姐韩慧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素来心性狭隘骄纵。见父母对庶妹骤然上心,又见韩灶容貌清绝、气质清雅,气度隐隐压过自己,心底顿时生出浓浓的嫉恨与怨怼。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姐妹和气的模样,言语温软和婉、笑意温婉,可心底早已将韩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暗自提防、暗中针对。
府中下人皆是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之辈。
众人皆知二小姐无依无靠、身为庶女,又素来不受主子看重,伺候之时皆是态度轻慢,全无半分恭谨之心。平日里回话敷衍散漫、懒懒懈怠,每每传唤,总要拖沓半晌才姗姗来迟;送来的茶水不是微凉便是滚烫,膳食也时常粗陋潦草;所居院落更是草草收拾,遍地尘杂,从无半分用心打理。
这般种种冷眼怠慢、苛待轻视,韩灶尽数看在眼里,却从不动声色、不发一言。
她自小长于山野,早已练就沉静隐忍的心性,从不轻易与人争执辩驳,也从不戳破旁人的虚情假意。面上始终是一副淡然平和的模样,不争不抢、不怨不怒,可所有的冷眼、苛待、算计,她都一一默记在心底,分毫未忘。
她深知自己本是庶出身世、无亲傍身,于这自家深宅大院之中,亦是步履维艰。唯有沉心隐忍,方能寻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