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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乖 别多想,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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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开始往下掉的时候,阮枝还在等。没等来顾清晏,也没等到司机。摸了摸干巴巴的肚子,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照片上,她笑着看向镜头,面前摆着碗拉面。配文:还是这家好吃,听说微辣是招牌,可惜我胃不好。
扫了眼照片,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扫了眼。
“咕——”肚子叫声更甚,大到路人看了过来。
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打下“顾清晏”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顾氏掌门人,商界新贵,身价后面跟着一串她懒得数的零。往下翻,所有新闻都没有正脸照。一条匿名帖说:顾家每年花八位数维护神秘感。
她盯着屏幕,轻嗤一声。四年前的穷小子调酒师,现在连脸都买断了。
退出搜索,扭头看向角落——
一对小情侣正在接吻。
这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顾清晏接吻时,嫌弃他技术不好,劝他去进修一下。
那女生突然扭头朝这边看来,直直撞上阮枝的视线。
阮枝被抓了个正着,脸上有点挂不住。她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但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有人站在背后看了很久。
猛地转头。
顾清晏站在那里,雪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拎着两个餐袋。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后脑勺那缕翘起的碎发。
两人的脸差点撞上。
薄荷味扑过来,跟四年前一个味道。
“看够了?”他视线越过她,落在那对已经逃远的情侣身上。
“你……”阮枝盯着他新换的那件衬衫看,话没说完,肚子先叫了一声。
顾清晏垂眼看她,把餐袋递过来。一个印着“银座篝”,日本拉面店,在T3航站楼;一个印着“鸟周”,T2出发层的烧鸟店——这个点应该已经打烊了。
“你鞋带散了。”他说。
“散了就散了。”阮枝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晃了几下才站稳,步子一迈就要冲向座椅。
“会绊倒。”
“你……”阮枝话刚冒了个音,纤细的手臂覆上层温热的触感——顾清晏宽大的手扣住了她,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动不了。
那抹身影慢慢降下去。
窗外的国槐树簌簌落下几片花瓣,其中一片落在他发旋上。阮枝伸手摘下来,握在手心。揉了一会儿,刚将国槐花放入口袋,顾清晏就起身了。
鞋面上那两个蝴蝶结,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似的,延续了他一贯严谨的作风。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一丝不苟。”阮枝感叹。
她左手刚伸上行李箱把手,顾清晏宽大的掌心覆了上来。温度烫得她抖了下手——没能抽出来。
“我拉行李。”顾清晏说。
趁手背上那股力量松下去的刹那,阮枝急忙收回手,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顾清晏将行李拉到一旁后,靠在柱子旁低头看手机。消息栏显示有两条新信息。指尖在上面顿了两秒——其中一条来自“翠微山物业”。点开扫完,退出来,开始打字。
阮枝抬眼时,看见他神色骤然一沉,但很快恢复。她没有深究。啪地拆开餐盒,热气扑上来。刚想站起身去翻扇子——
顾清晏从背包里翻出个粉色小风扇放在桌上。
那风扇,是她四年前在After Hours旁边的精品店买的。扇叶上还贴着她手绘的星星贴纸——已经褪色了,只剩一圈淡淡的黄。
她盯着那个风扇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还留着这些破烂。”
顾清晏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手机。
阮枝把风扇打开,风迎面扑来。
吹了会儿风,热气渐渐消失。鸡汤入肚,抚慰了她早已不满的肚子。等到半饱,她才开始“算账”。
“T3的拉面,T2的烧鸟——这两个航站楼,不通吧?”
顾清晏没回答。
“拉面店这个点关门,你怎么买到的?”
还是沉默。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顾清晏头“难得”地抬起来。目光相撞片刻,他走过来,从口袋抽出张崭新的面巾纸,刚触到她面庞,就被她一把夺过去——阮枝擦了下嘴角残留的汤汁。
手僵在半空,半晌,他直起身。
“阮小姐,还是这么客气。”
他搁这指桑骂槐呢!四年前她给他转了三万块分手费,他没收。她不想欠人情,他却把这解读成客气。
把脑袋埋进碗里,夹面时手还在抖。面一滑,溜进塑料碗里,汤汁溅到手背上。她没擦。
“别多想,顺手买的。”
这话在阮枝听来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你这“顺手”也顺得太远了,从T2到T3,还专挑打烊的店买。
“顺手?”她笑得肩膀都在晃,“那我下次也‘顺手’路过你家。”
说得有些心虚,她其实不知道他家在哪。
“也不是不行。”
阮枝:“”
三份日本招牌微辣美食,却清一色不加辣,口味清淡。想起自己那条朋友圈,她砸砸嘴,玩味道:“顾十一,话说……你那个微信号是不是注销了?”
不然怎么比销号还干净?
“是啊,阮小姐满意了?”
“顾十一,你就非得叫我阮小姐是吧?”
面条被她戳断,一截又一截。
“那……枝枝?”
“叫我名字就行。”
吃完最后一口,阮枝放下筷子,擦嘴后走到他面前。“顾十一,四年不见,你费这么大劲演这一出,总不会只是想请我吃碗拉面吧?”
“你想多了。”顾清晏弯下腰开始收拾,塑料餐盒被捏变形。
她想多了?刚才那些事——白衬衫的“了然”、转账五万、打烊的店买到的拉面、那个还留着星星贴纸的风扇——她可一个字都没提。
“四年了,你还是这么贴心。”
顾清晏直起身沉沉看了她一眼,将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后,走过来拉过她的行李箱,往出口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不走?”
“走!”
并排走到出口,轮子滚动声混着顾清晏的声音飘过来:“下次,别随便跟人动手。”
“为什么?”
顾清晏没答。手朝阮枝头上伸去。她拳头已经握紧——但那指尖触到她发间时,动作很快,像是要拂去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
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映在那抹白色身影上。
阮枝摸摸自己的头发——那里什么也没有。又低头看了眼地面——干净得连半粒灰尘都没有。
掏出手机看了眼。老王五分钟前发来信息,说已抵达出站口。
点开“女王”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当初妈咪得知她没有深造打算后,打来个跨国电话:“囡囡,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乖了?”
她垂下眼。乖一点。从小到大都在“乖”——选妈咪喜欢的专业,去妈咪安排的国家,说妈咪爱听的话。只有一件事没听话:四年前第一次动心了。
枝一声:【妈咪,相亲的事我同意了。】
枝一声:【对方资料发我。】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消息已发送,收不回来了。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阮枝忽然有点想笑。
答应相亲,一半是因为妈咪催得紧——那位女士要是知道她回国当天就“偶遇”前男友,估计能连夜飞回来把她拎回去训话。与其被念叨,不如先顺着她的意思走。
另一半……
抬头看了眼顾清晏消失的方向。那碗拉面的余温还留在指尖。四年不见的人,在机场自导自演一出美救英雄,请她吃顿不辣的饭,然后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说“顺手买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手”!
手机震了。她划开屏幕。
调酒不加班:【认知偏差的一种。将随机事件赋予因果解释,源于大脑对模式识别的过度敏感。】
调酒不加班:【建议用贝叶斯思维更新先验概率:陌生人提供食物的概率,远高于特定个体装不认识你的概率。】
有意思。这是明里暗里在说她自作多情呢。
贝叶斯、概率论——她想起After Hours吧台上那本被翻烂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书脊上有一小块咖啡渍。她说“你这书比酒还贵”,他说“知识无价”。
能把“贝叶斯”挂在嘴边的,她只认识一个人。但那个人四年前还在吧台上翻书——现在应该没空刷帖子吧?
盯着那个黑色头像,又看了一眼“调酒不加班”这个ID。
调酒不加班。调酒。
轻笑一声,反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机场?】
调酒不加班:【公开数据。T2到达厅实时客流密度与航班到达时刻表匹配,推测模型而已。】
没再回他。阮枝划到自己那个回答上。下面评论一大堆。一半人在说姐姐好拽,一半人在说哥哥好惨。
“惨?”她轻嗤一声。
四年不见,在机场自导自演出美救英雄……这叫惨?这叫有病!
点进那个黑色头像看了两眼主页——空空如也。退出来又点进去,页面还是老样子。
要么他真成了AI,要么……有人在用理性外壳,藏一颗不敢认的心。
把手机屏幕暗灭,盯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国第一局,她倒要看看,谁先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