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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替嫁 陆家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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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稍作休息,顺便等谢涟之带人与他们汇合。
过了一会儿,陆冰荷彻底坐不住了,以如厕为由带着阿滢下了马车,两人走到僻静处,见没人注意,扭头就跑。
一刻钟后,谢涟之骑着马带人赶到了山下。
温胥看着马上那道清瘦矜贵的身影,急忙上前,朝他行了一礼,沉声道:“世子!”
他与这位宁安世子来此,剿匪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找到庆王勾结山匪贪赃枉法的证据,以此拉他下马。
谢涟之瞥了他一眼,一双凤眸目光沉沉:“山匪与庆王勾结的罪证找到了。”
“不过——”
身旁的侍从扶他下马,温胥瞧见少年苍白的面容,欲言又止。
早年间皇帝忌惮宁安王,随意找由头将他遣出京城,后又怕其脱离控制拥兵自重,索性将年幼的谢涟之接入宫中常住,实际就是要他入宫为质。
听闻这位世子殿下幼时在宫中过得并不好。
一个为了牵制亲王的棋子,皇帝不管不问,宫人也见风使舵克扣用度,皇子欺凌都是常有的事,这种情况在宁安王去世后更加严重,是以身子一有风吹草动就不大舒服。
好在十四岁时被紫云道观道长收作弟子,出宫游历修行两年后回京,在刑部谋了个闲职,装了两年温良无害后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如今手握权柄成为各方巴结的对象。
前些日子得罪了太后,太后给他赐婚了陆家的女儿,身份低微,意在羞辱。
不过少年仍旧没有任何不满,宠辱不惊,端方如玉,这倒叫温胥有些佩服他。
谢涟之前些日子不慎感染了风寒,咳嗽几声后堪堪站定,玄色的大氅内,手背上狰狞的伤口被粗劣的包扎好,腰间悬着的白玉腰带在月色间泛着冷光。
他眸若寒潭,冷冷掀唇:“有人偷听我们说话,是个女子,一时不查,让她逃了。”
“偷听?”温胥皱眉,如今皇帝沉迷炼丹不问政事,皇子们也都忙着争权夺利,他与谢涟之明面上早已站队五皇子,上山剿匪不过是为了搜集庆王的罪证好拉他下马,若偷听他们讲话的女子是庆王安排的探子可就麻烦了。
等等,女子?不知怎得,脑中忽然浮现山道上那两个可疑的少女,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急忙开口:“可是身着粉白色的衣裙?”
谢涟之清隽昳丽的脸登时变得难看,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黑眸罕见暴露出几分戾气:
“你见过她?”
温胥急忙点头:“先前在下山路上碰见的,正在马车上坐着。”
少年阴森森朝后排的马车望去。
選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外人只道世子性情温和,身旁跟随的几个暗卫心里却一清二楚。
从前长信侯次子李昴,是个性情嚣张沉迷酒色的草包,从前在宫里没少带头欺凌世子,世子搬出宫后两人宫宴再遇,更是丝毫不加以收敛,众目睽睽下出言羞辱。
外人只道宁安世子性情怯懦,被羞辱后仍旧面不改色未发一言,却不知少年随后便趁李昴醉酒,将他生生溺毙在荷花池。
凤眸赤红,戾气横生。
那副如同地狱修罗的模样让他一个杀人如麻的暗卫都觉得渗人。
前方忽而传来士兵的呼喊:“世子,人不见了。”
夜色凄清,天边泛起鱼肚白。
“跑了?”
马车紧挨着一处湖泊,少年冷着脸朝前走了几步。
眉骨舒朗的脸上无甚表情,身前的湖面平静。冷风簌簌,层层涟漪下,连带着映在水面上那张清隽冷峻的脸也变得扭曲起来。
他冷笑一声:“又跑了。”
士兵单膝跪伏,吓得大气不敢出。
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轿帘,露出车内女子和薛明珠两人有些茫然的脸。
少年淡漠的目光环视一圈马车:“后来上车的女子去哪了?”
“她…不是去如厕了么?”
“薛小姐确定她是去如厕了?”
薛明珠听着他冷冷的声音,心底寒气直冒,这宁安世子怎么同传闻有些不一样。
从前见他,都是一股温润如玉,清风霁月的模样,怎么如今反倒有些阴森森的。
小心翼翼开口:“她不会跑了吧?”
谢涟之的眸光陡然沉了下去。
车帘放下,隔绝外间的视线。
没过一会儿,外间传来士兵的声音:“世子殿下,温首领说那女子家住京城,名叫张巧娥。”
谢涟之脚步顿住,冷声:“去查!”
選影得了命令,快速隐身不见。
*
天光大亮,城门一大早就开了,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陆冰荷拉着阿滢进了城。
上京城位于天子脚下,最是繁荣,街道两旁有商铺陆陆续续开张,少女站在原地,沉默着打量记忆深处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不是熟悉的黑暗,鼻尖也不再萦绕着一股潮湿粘腻的味道。此刻太阳初升,暖融融的日光照在身上,连发丝都变得毛茸茸。
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商贩孩童的喧闹声传入耳中,感受着久违的鲜活,两人浑身灰扑扑的,一如离家那晚狼狈,惟余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阿滢抿着唇,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陆冰荷的手。
陆冰荷垂眸,望向两人紧紧交握着的双手,眼眶涩痛,却流不出泪来,再抬头时,迎着璀璨的日光,在心底无声默念。
回家了。
她掩去脸上的恍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我们的人在京城安插的根据地在哪?”
阿滢伸手,将头上挂着的杂草摘了下来。
“璃月阁。”
没一会儿,两人就站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面前,头顶上方悬着块烫金牌匾。
楼共五层,飞檐翘角,朱金漆饰,一楼典当行,二楼三楼贩卖京城官宦人家夫人小姐喜爱的衣衫首饰,四楼供人喝茶听曲,五楼暂不对外开放。
璃月阁建得豪奢,能来这消费的大多非富即贵。
陆冰荷心底略微有几分惊讶,自她上位后,就把身边三个心腹其中一个调到上京收集情报,不曾想短短两年,竟能将璃月阁开到如此规模,日进斗金。
陆冰荷不再犹豫,直接走了进去,门口的守卫见两个衣着褴褛的少女坦然自若地走了进来,神色古怪,上前两步,皱着眉张口便要驱赶。
因着时辰尚早,楼内并无几个客人。
“我要见你们的掌事。”
带着冷意的声音刻意压低,沿着屋脊传进侍卫的耳朵里,阿滢右手搭在腰侧的匕首上,低敛着眉眼跟了上去。
少女眼眸低垂,娉婷秀容,半张白皙的侧脸沉溺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威压无声蔓延。
那守卫咽了咽唾沫,还想强撑几分气势:“哪来的乞丐,璃月阁岂容你...”
“你好大的胆子。”
然而话还未说完,脖颈间就被抵上一把匕首,阿滢眼神半是威胁半是杀意:“再敢磨蹭,不保的,是你的性命!“
即使几人刻意压低了声线,还是避免不了周围人探寻的目光,幸而阿滢袖口宽大,将那把匕首极好地掩饰在其中,外人看过来,无非也就是两人离得近了些,不会陡生事端。
那守卫捂着脖子慌乱后退,眼神向四周乱飘,不敢出声。
一枚玉扳指被准确无误地抛进怀里。
“去唤你们掌事。”
他狼狈地接住,最终带着惊疑的目光上楼。
不多时,楼上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冷月身着墨绿色衣裙,袖口收紧,剪裁利落,头发挽成低髻,瞳色浅淡,面容沉静,眼眸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精明之色。
她脸色紧绷,径直走到陆冰荷面前,声线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敬低头唤道:“主上。”
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早已将那不长眼的守卫骂了千百遍。
陆冰荷看也未看她,只淡淡道:“人多眼杂,先上去。”
五楼,厢房内染着熏香,少女沐浴过后,身形慵懒地倚靠在软垫上,眉眼似被水墨晕开,只那双带着水汽的杏眸泛着凌厉,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睨着跪伏在地上的冷月。
阿滢早在先前就将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冷月,此刻神色紧绷着,站在陆冰荷身侧。
“属下失职,先前派出的人未能及时赶到,将您护送到上京。”
陆冰荷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起来吧。”
“要你调查的事可都清楚了?”
不等她回答,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办得好,将功赎过,办得不好,数罪并罚。”
冷月站起身,才稍稍松了口气,陡然听到后头看似风轻云淡的话语,松下的那口气重新提了起来,梗在喉间,让她有些紧张。
她沉声:“您现在的身份是京城陆家二小姐,自小体弱多病,在庄子里养病,十七年间除了庄子里的仆从不曾见过其他人。”
“陆建章在朝内只是个六品小官,除了您的“生母”,陆府还有一位缠绵病榻的夫人赵氏和姨娘王氏。府内总共一儿一女,皆为王氏所出,只不过都记在了正室名下。
“另外,陆家此次接您回府也并非良心发现。
朝中势力繁杂,宁安王世子前些日子清除了太后的党羽,太后震怒,为了折辱他,特地选了陆建璋这个六品小官的庶女赐婚做世子妃。”
“皇命不可违,可陆三小姐早已有了心上人,哭闹着不肯嫁去受辱,陆家这才想起庄子里有个二小姐。”
听到“世子”两个字,陆冰荷眼中划过一抹意外,指尖攀上杯沿,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在黑风寨同少年的缠斗。
暗卫好像也叫他“世子”。
转念一想,上京这么大,皇亲贵族一抓一大把,是他的概率极小。且她在黑风寨时换了身份,匆匆一面,记不记得都得另说。
她为了调查真相,不惜顶替了那位早已病逝的陆二小姐的身份。陆冰荷望着炉内缓缓飘着的香烟,眼睫煽动。
她正愁不知如何调查线索,世子妃这个身份,也可以是一个有力的筹码。
思及此,她站起身,手中的茶盏放下,故作轻松的扭头眨眨眼:
“走吧阿滢,我们出来这么久,陆家的长辈怕是要急坏了。”
*
宁安王府
亭台水榭,宫里的太监才领着一大群侍从敲锣打鼓浩浩荡荡来送嫁衣。
眼见宫人走远,谢涟之收了那副虚假的温润模样,无波无澜的站在栏杆处,身后選影因办事不利,受了三十鞭,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仍旧强撑着禀报:
“殿下,经调查,城中并无叫张巧娥的官宦女子。”
少年逆着光,长指拢住一枚漆黑的棋子,想起昨晚砸到脸上的烂泥,他眉尾压低,神色冷恹。
原来不叫张巧娥。
又被她耍了啊
可真是,好得很。
選影看着前方宫人送来的檀木箱子,里头摆着的婚服,心猛地一跳,下意识问:
“世子,您真要娶陆家女么。”
谢涟之回神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選影皱眉:“可太后此举意在羞辱您,那陆家小姐不过一介庶女,如何配得上您?”
少年冷冷勾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家女,我娶。”
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不安分,杀了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