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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穿越了?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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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混沌而绵软,耳边没有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动声,也没有母亲细微的呼吸声,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混着老式吊扇转动的“嗡嗡”声,缓慢地钻进耳蜗。
薄姒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混沌的视线一点点从模糊转为清晰。入目是一方雕着缠枝莲纹样的木质吊顶,中央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灯珠折射着柔和的光线,落在铺着真丝锦缎床单的大床上——这张床宽大柔软,铺着米白色的床品,边缘绣着细碎的蕾丝,与她熟悉的小床截然不同,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指尖动了动,触到的床单丝滑冰凉,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薄姒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心底的迷惑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墙面贴着米黄色的暗纹壁纸,墙角摆着一个深色的实木大衣柜。靠墙放着一张雕花实木书桌,桌上摆着一个陶瓷笔筒,插着几支钢笔,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语文课本,封面是泛黄的旧版本,还有一个印着“上海牌”字样的台灯,灯座是磨砂玻璃的,透着复古的质感。
她坐在床边打量许久,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摆着一本老式撕页日历。薄姒迟疑着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缓步走到书桌前,俯身凑近细看。褪色的红色纸页上,印刷字体清晰分明,赫然印着:1984年9月12日,星期三,晴。
这一行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胸腔骤然一空,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1984年?怎么会是1984年?她明明是在2009年!片刻之前,她还守在医院的抢救室外,抱着沉沉睡去的母亲,怎么眨眼之间,就骤然倒退二十五年,置身这样一个陌生的八十年代?
“做梦……一定是做梦。”她喃喃自语,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慌乱。突然,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脸颊扇了一下。不是很痛,却真切地泛起火辣辣的灼感,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这痛感太过细微,她狠了狠心,微微俯身,往前轻轻撞上桌沿。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狠狠抵上坚硬的木边,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她抬手一摸,额角一片温热发肿,隐隐鼓起一块。
疼,是真的疼。这不是梦。
她正蹲在地上捂着额头缓神,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斜襟布衫、梳着整洁发髻的中年女人快步踏入屋内,脸上满是慌张,一进门就脱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话音落下,她才看清蹲在书桌旁的薄姒,见她抬手捂着额头、眉眼蹙起的模样,又见她额角一片泛红,心瞬间揪紧,连忙快步上前,担忧道:“是不是磕到哪里了?疼得厉害吗?”
薄姒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穿着样式朴素大方,再看她满脸的慌张与担忧,眼底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一举一动皆是发自内心的关切。踌躇了一下,她带着几分怯意与试探,轻轻开口:“妈?”
这话一出,中年女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涌上满满的惊愕与茫然,但看着薄姒失魂落魄、眼底泛红的模样,短暂的错愕过后,尽数化作心软与心疼。她放柔了语调,温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想老爷、夫人了?”说着说着,她更是俯身仔细端详薄姒的额头,看清那片浅浅的红肿胀痕,虽不严重,却依旧让人揪心。她不敢贸然用力触碰,只凑近轻轻抚摸了一下,柔声关切道:“磕出红印子了,疼不疼?你乖乖坐着别动,我去拿药膏给你揉一揉,揉开了消得快,免得晚点肿得更厉害。”
老爷?夫人?
薄姒脸颊一阵发烫,满心尴尬。她意识到自己认错人家身份了,还好没被怀疑。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刚穿越过来的茫然和委屈,“我就是……突然特别想妈妈,特别想。”
中年女人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此刻薄姒还不知对方身份,只静静听着她温声细语的安慰,时不时应和着。
女人中途出去拿了药膏回来,一边给薄姒上药,一边闲聊。几番侧面打听,她终于摸清了眼前人的身份——她是薄姒这里的父母托人找来、专门留在宅子照顾自己的帮工,在1984年的小城,没有后世“保姆”的时髦叫法,只是邻里熟人都唤她张妈,为人踏实稳妥,是父母特意托付、能信得过的人。
同时,一段全然陌生的身世记忆,也缓缓拼凑完整。
她如今这具身体,依旧名叫薄姒,同样是十六岁,生日照旧是十月九日,与她原本的年岁、生日竟然分毫不差。可过往经历,却是截然不同的轨迹。
1984年的薄姒,父亲名叫薄子衿,母亲叫沈秋瑜,两人皆是学识出众、家境优渥的人。夫妻俩先前一直在J城工作生活,她也跟着在J城长大。后来工作调动,父母双双去往首都任职,她也跟着去首都短暂读书生活,却始终不习惯首都快节奏的氛围与陌生环境,终日闷闷不乐。
A城是远近闻名的求学宝地,文教鼎盛、名校云集,很适合静心读书。父母为了让她安稳求学,且母亲的闺蜜也在A城工作,便索性在A城租下这栋复式老宅,托熟人关系,请了性情温和、细心的张妈专职照料她的起居,让闺蜜有事的话多帮衬着,便让她独自留在A城读书生活。
知晓完整身世,薄姒心底满是诧异。同名同姓、同岁、同生辰,已是极致巧合,更何况......A城......
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命运错位,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偏偏让她穿越落在了这一座特殊的小城——母亲秦淑兰生长的A城。
她正蹙眉暗自思忖,张妈端着一杯温好的白开水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随口宽慰了一句:“这A城就是好,学堂多、风气正,最适合你们小姑娘读书上进,好多人都专门送孩子来这边求学呢,姒姒你别这么多,就安心在这好好学习。”
这句话平平无奇,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薄姒心底所有的混沌。
1984年......妈妈是1968年生的,也就是妈妈今年16岁!居然跟她一样大!那么妈妈现在也在读高二!她记得,妈妈当年就是因为和爸爸早恋没考上大学。穿越前,她还想着如果人生能重来,希望妈妈能过得更好。上天让她穿越到1984年的A城,这个秦淑兰从小到大生活、读书、长大的地方,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这一刻,所有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无比坚定的念头:她要亲手改写母亲的人生。
但没一会儿薄姒就丧气了。从前母亲没有过多提及过去,她也没主动问,偶尔一次问起母亲为什么没上大学的,当时母亲支支吾吾的,好一会儿才说是因为早恋。当时她气母亲不争气,但也不想跟母亲起争执,便负气回房了,现在连母亲读哪所高中都不知道。
万幸的是,小时候她跟着母亲回过几次A城外公家,脑海里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巷弄记忆,或许能凭着零碎的旧印象,碰碰运气。
“张妈,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薄姒连忙去衣柜前准备换衣服,脚步有些急切。
张妈连忙点头,“好,好,你慢点,别再磕到了。”
匆匆换了身衣服出了卧室,薄姒才真正意识到这户人家的富有。这是一栋复式楼房,一楼是大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边摆着一套深色的真皮沙发,中间放着一个雕花实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月季;墙角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外壳是深色的,旁边还有一个落地式收音机,造型复古。薄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叹,居然能有这样的装潢,比她想象中还要奢华。
走到大厅门口,靠墙摆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边框是红木雕花的,擦得锃亮。薄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丽,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鼻梁小巧,唇色偏淡,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垂在肩头,分明就是她自己!和她穿越前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身上的衣服。
穿越前,她穿着学校的蓝白校服,而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带碎花的衬衫,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百褶裙,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衬得她身姿纤细,带着几分富家小姐的娇俏,又不失少女的青涩。
“难道……我是身穿?不是魂穿?”薄姒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女孩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她正沉思着,张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姒姒,外面天快黑了,可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薄姒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惊,随口报了一个模糊的地址——那是她记忆中外公以前住的巷子附近,具体门牌号她记不清了。张妈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说:“我没听过这地方,要不这样,现在也不早了,让司机跟着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司机?薄姒又是一惊,她没想到居然还有司机和汽车。她点了点头,强装镇定,“好,麻烦张妈了。”
张妈连忙去叫司机,薄姒站在门口,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傍晚的A城,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司机很快就来了,是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门口,“小姐,车备好了,请上车。”
薄姒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薄姒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神里满是陌生与好奇。1984年的A城,还没有高楼大厦,街道两旁多是两层或三层的老式楼房,墙面大多是青砖砌成的,偶尔有几户人家的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大多穿着中山装或碎花衬衫,自行车穿梭其间,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还有偶尔驶过的三轮车,载着行人缓缓前行,街头有小贩推着推车叫卖,吆喝声、自行车铃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这个年代的烟火气。
因为司机也不知道薄姒所说的地方在哪里,她只好凭着模糊的记忆,让司机在A城的老城区四处转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街道,给这座小城添了几分温柔。就在车子缓缓驶过一条巷口时,薄姒的目光突然一顿——那条巷子,青石板路,两旁爬满爬山虎的老式平房,还有巷口那棵老槐树,和她记忆中跟着母亲回A城时,外公住的巷子一模一样!
“停车!快停车!”薄姒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司机连忙停下车子,转过身,语气里满是担忧:“小姐,怎么了?这里就是一条普通的老巷子,车子开不进去,而且天色也不早了,您该回去吃饭了。”
“我就进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就几分钟。”薄姒推开车门,脚步急切地朝着巷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安抚司机,“你在这儿等我,不会很久的。”
司机无奈,只能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跟着薄姒的身影,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薄姒快步走进巷子,青石板路被夕阳的余晖晒得温热,脚下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两旁的平房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传来饭菜的香气。她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到印象中外公住的那户人家门口,却发现这里的装潢和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原本的木门变成了铁门,墙上的爬山虎也少了许多,门口还多了两个破旧的陶罐摆着。
可她还是抱着一丝期待,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探出头来,脸上满是疑惑,“小姑娘,你找谁啊?”
薄姒的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好,请问这里是秦淑兰家吗?”
老大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秦淑兰?没听过这个名字,小姑娘,你找错地方了。”
薄姒的心沉了沉,但又不甘心,连忙追问:“那您知道这巷子里,或者附近街坊,有没有一个叫秦淑兰的姑娘住呀?应该看着跟我一样大。”
老大爷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摆摆手说:“没有没有,这巷子就这么几户人家,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家家户户都认识,根本没有叫秦淑兰的。”
薄姒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心底的期待彻底落空。她勉强笑了笑,对老大爷说了声“谢谢”,便转身慢慢朝着巷口走去。天色越来越暗,周围房子透出来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再往前走几步,转个弯便是司机停车的地方,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踉跄的声音,夹杂着几个人醉醺醺的低语。薄姒小心翼翼地微微侧头,只见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三两个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年轻男人,脸上带着几分痞气,正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还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