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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课堂惊讯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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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携着窗外香樟的清芬,穿过半开的窗棂,轻轻漫过教室里一道道埋首做题的身影上。教室中间课桌前坐着的少女,与周围偶尔响起的窃窃私语、小声讨论截然不同,阳光落在她的笔尖,在摊开的数学课本和草稿纸上投下一道细碎的阴影。少女手指纤细白皙,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的例题,眉峰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作为班级稳居第一、年级前十的学霸,薄姒的名字在M城第一中学高二年级小有名气。薄姒眉眼清丽,肤色白皙,简单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却透出几分清冷。课间总有人悄悄看她,却很少有人主动搭话——主要是她性子偏淡,不怎么爱说话,大多时候都埋在书本里。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例题的解题思路,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公式。薄姒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在草稿纸上标注重点,直到教室后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教室原本的宁静。
同学们目光纷纷投向门口,只见班主任陈老师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凝重,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中间靠前排的薄姒。他朝薄姒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她清晰听见:“薄姒,你出来一下。”
薄姒心里一沉。
陈老师向来温和,也不会在上课时间突然叫学生出去,更不会出现这样凝重的神情。她攥了攥笔,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惹得周围同学又多看了她两眼。
她快步走出教室,随手带上了门,将教室里的讲课声,以及同学们的议论声隔绝在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陈老师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开口,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用力,显然在斟酌措辞。
“陈老师......怎么了?”薄姒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望着老师凝重的神情,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不忍:“薄姒......刚刚M城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打来了电话,说你爸爸突发疾病,情况不太好,现在正在抢救。你妈妈......你妈妈情绪不太稳,没法冷静下来,这通电话,还是护士用你妈妈的电话打来学校的,让你赶紧去医院一趟。”
“抢救”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薄姒的心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嗡嗡作响。爸爸?那个常年不见人影、对她漠不关心,甚至未必知道她现在已经上高二的爸爸?他病了?还要抢救?
她下意识地摇头,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可能……昨晚我睡前看到他回来,还好好的,怎么会……”
话没说完,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手背上,薄姒猛地一怔,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脸颊,触到一片湿润,是眼泪。她微微蹙眉,指尖捻着脸上的泪痕,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哭了?她怎么会哭?这个对她冷漠疏离、生而不养的男人,哪里值得她掉眼泪?
那些与父亲有关的、冰冷的过往,像开了闸的水,在这一瞬间向她涌来。
小学时,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而她呢?妈妈要在家里做饭,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每天她都背着书包独自往返;每次考了班级第一,拿着成绩单盼一句夸奖,他只会瞥一眼,再淡淡说一句“别骄傲”,便转身回房;感冒发烧到39度,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母亲急得掉眼泪,他却头也不回地出门,连一句关心的问话都没有;高二文理分科,别说给她提意见,他甚至问都不问,她的一切都与他薄致远无关。
陈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安慰:“薄姒,医生还在抢救,你别想太多,会没事的。老师陪你过去,你等几分钟,老师去办公室跟其他老师调个课。”
薄姒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与混乱,抬头对老师说:“陈老师,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去就好,M城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就在我家附近,很近的,我知道怎么去。”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陈老师说着,转身就往教师办公室走,“你在楼下等我,调完课我们马上走。”
薄姒没再反驳,心底的慌乱与茫然压过了所有思绪,她麻木地跟着陈老师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脚步有些虚浮,直到前方有遮挡物的阴影,她才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教师办公室门外。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听见办公室里陈老师和其他老师商议调课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担忧。心底一暖,却又不愿麻烦老师,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里面大声喊道:“谢谢陈老师!我真的可以自己去,您安心上课吧!”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快步下楼,一路朝校门口跑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薄姒一路快步跑到校外的公交站,脚步刚站稳,便立刻探着身子朝公交驶来的方向望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衣角,指节泛白。她双脚来回踱步,鞋底在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声响,目光紧紧锁着远方的路口,每过几秒,便忍不住踮起脚尖张望。终于,熟悉的公交缓缓驶来,她冲上去刷了卡,找了个空座坐下。刚坐稳,紧绷的神经便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怔怔地靠在椅背上发起了呆。
没一会儿,温热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膝盖上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嘴角扯出一丝生硬的弧度,自顾自地告诉自己:流眼泪很正常。妈妈没有工作,这么多年来,她知道,家里的吃穿用度、她的学费,都是靠爸爸挣的钱。每年生日,每每妈妈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到了生日当天,她总能收到。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没有收入来源的妈妈,哪来的钱给她买礼物,都是爸爸给的钱。所以,爸爸很好......他只是不喜欢跟她交流,他只是......不爱她罢了......没错,她只是怕过往的安稳日子会一去不回,她只是怕失去这些,才不是因为担心他。
“才不是……”薄姒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推开身侧的车窗,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薄姒的头发,也把脸上的泪痕一点点吹干。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薄姒紧紧咬着嘴唇,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一定要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