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有洁癖》陆鸦鸦

2、02 把他拉黑 但转念一想

　　卫寻仔细研究着报价单，3000的后面是一个手掌和一个嘴唇的表情包，他想了一下应该没理解错。

　　周嘉逸没想到下一单“生意”来的这么快，他看着第二笔转账3000块，心想：小孩，挺舍得啊。300到3000，这消费直接翻十倍。

　　卫寻昨天回家后，很意外的做了手工，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上一次用手可以追溯到本科毕业之前。研究生生活开始后，他每天都压力很大，根本没这方面的心思。

　　他认为这是花钱消费周嘉逸的结果，真的有帮他排解掉压力。这钱花的不亏！

　　晚上八点，周嘉逸一切准备就绪，卫寻很守时，门铃如约响起。

　　“晚上好，老板。”

　　周嘉逸穿了白衬衫西裤迎接他，卫寻心想，果然专业，很帅。

　　“抱歉，我知道你肯定洗过澡了，我也洗过了。但是。”

　　周嘉逸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老板别紧张，你付了钱的，需要我做什么？”

　　卫寻坐在床边，拿出一包消毒湿巾，先给自己的手仔仔细细擦了，又拿起周嘉逸的手，仔细的擦过。

　　“我的脚要擦吗？”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了。”

　　周嘉逸没有犹豫，接过消毒湿巾在卫寻的注视下，连脚趾甲缝都擦了几遍。又拉着卫寻来到卫生间一起用了漱口水，卫寻放松了许多。

　　“老板，看你这么照顾我生意，不如帮你免费升级成包夜全套吧。”

　　周嘉逸存心逗他，果然卫寻立刻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需要我脱衣服吗？”，周嘉逸越演越上头，他把卫寻引来床边，按着卫寻肩膀让他坐下，居高临下但温柔询问。

　　卫寻眨了眨眼，周嘉逸帅的刺眼，“都可以，随你。”

　　周嘉逸俯身亲吻卫寻，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你的衣服要脱吗？”

　　“可以不脱吗？”，卫寻嘴唇被亲的水淋淋，喘着气道。

　　“当然可以，老板。”

　　明明是很公式化的称呼，卫寻感觉自己耳尖发烫，周嘉逸把他T恤下摆撩起，示意卫寻自己咬住，卫寻乖乖的打开牙关，咬住。

　　周嘉逸走神了五秒，如果咬的不是衣服，而是其他东西就更好了。

　　像雨夜狂风卷过的竹林，雨水有节奏的滴答，空气安静而潮湿。

　　世界安静了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卫寻不清楚。他把自己慢慢团成一个虾米，他此时安全感极低。

　　周嘉逸简单擦了手，轻轻摩挲卫寻的后背，让他在这种温柔里渐渐回温。眼神扫过卫寻的腿，太瘦了。

　　“谢谢。”

　　“你还好吗？”

　　卫寻点头，他坐起身，看见周嘉逸西裤的痕迹，“抱歉，我再付个干洗费吧。”

　　“没关系，老板，你多光顾我就好了。”

　　周嘉逸给了卫寻一杯有甜味的水，他小口喝完，就起身告辞了。

　　卫寻出了门，大松一口气，他不是没看见周嘉逸西裤下的变化，但他是来花钱买服务的，并不想服务别人。

　　导师回归，林筱枫和卫寻也早早就到了实验室。

　　“早，师哥，感觉你这几天休息的还行？”

　　“还行。”

　　林筱枫本来想说，你脸上好像多了一些生气，卫寻和导师最大的共同点，不是业务优秀，不是成绩好，是一脸死气。

　　但导师年纪阅历摆在这，看起来是酆都阎王，而卫寻瘦了吧唧又白，总是低头或发呆，感觉下一秒就要噶了。

　　林筱枫虽然年纪小一些，但是经常给卫寻投喂一些养生食物，外人看起来林筱枫更像姐姐。

　　“来，红枣茶，干了！”

　　“谢谢。”

　　导师去参加业内峰会，带回来很多资讯，看了他们的实验报告，让他们先研究国外最新的论文。一手消息都是英文，普通的翻译软件会有误差，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翻译。

　　不用去实验室，那就去图书馆，自己在家翻译效率有点低。

　　地铁下来离图书馆还有一段步行距离，卫寻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了，刚有个背影很像周嘉逸，那人走进了一间心理诊所。

　　原来干他们这行，压力也不小啊，果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困难。

　　笔记写了满满十页，只理解了一半，其实卫寻的效率并不高，他学习好，纯属硬抗，记不住就抄一百遍，理解不了就不停推演。

　　但他有超乎想象的耐力，早上十点到图书馆，现在是下午五点，他打算在周围吃个饭，回来继续泡在24小时阅览室。

　　“卫寻！”

　　有人叫他名字，卫寻呆住，好像是周嘉逸。离开小区，卫寻有点羞于见他，毕竟是……

　　“真巧啊。”

　　周嘉逸一眼看穿卫寻的窘迫，“是挺巧，你来图书馆的吗？”

　　白T恤，黑裤子，双肩包。说他是图书馆正式编制，都很可信。

　　“是啊，你呢？”

　　“来附近见个客户。”

　　客户？先看心理医生再工作，好敬业。还是客户在诊所里？心理医生也有这种需求吗？

　　“一起吃个晚饭吗？”，周嘉逸指指马路对面的面馆。

　　卫寻愣住，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吃面。

　　老板热情的招呼他们随便坐，卫寻选了很角落的位置，他点了小份的番茄牛肉面加卤蛋，周嘉逸点了大份的红烧牛肉面。

　　卫寻的饭量比周嘉逸想象中还要小，一颗卤蛋吃半颗，面条勉强算吃完一半。

　　“你身高体重多少？”

　　“啊？”，卫寻不理解还是如实回答了，“175，100斤吧大概。”

　　太瘦了。周嘉逸又一次想到。

　　两人席间也只简单交流了几句，卫寻以为出了面馆就该分道扬镳了。

　　“一起过马路吧，我车停在图书馆那边。”

　　卫寻点头。

　　等红灯的时候，卫寻偷偷余光看了周嘉逸一眼，他好高啊，之前没留心。应该不止180吧。

　　绿灯亮起，行人们一起往前走，一个电动车七拐八拐的在人群中找出路，差点撞到人。

　　周嘉逸牵着卫寻的手腕，怕他被碰到。卫寻指尖有点麻。

　　“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卫寻点头，说的好像他俩很熟一样。周嘉逸的关心太自然，太信手拈来，太……多了。

　　桌面上的书一直没有翻页，卫寻在发呆，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他赶紧拿起来静音，偷偷环顾四周，没人在看他，幸好。

　　震动来自一个不太常用的群聊，是之前本科的一个闲聊群。

　　23级制药林克：天呐！好丢人！这狗屎东西
　　22级生物王锋：洁身自好，方能长久。
　　林筱枫：瓢虫都死！

　　卫寻大概爬了一下楼，是一则在校博士生因PC被开除的通知。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他之前在周嘉逸那里花钱疏解压力，不也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心里总觉得很见不得人！

　　手指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周嘉逸在网上选购食材，他不知道卫寻喜欢什么，打算微信试探一下。

　　周嘉逸：小区青椒团购价很便宜，你要不要参加？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卫寻以为这样就能让周嘉逸从生活里消失，想到这又有些难过，觉得对不起人家。

　　但PC是违法的，卫寻背诵到。

　　卫寻以为就不会再见到周嘉逸了，没几天又在物业办公室的相遇。

　　“可以了，你们俩的都办完了。”

　　卫寻来帮房东办理车库的事情，周嘉逸来变更车库信息。

　　“为什么删除我？”

　　“我，以后不会再消费了。”

　　“都是邻居，不消费也可以做朋友啊，有空一起吃个饭打个球什么的。还是，你心里讨厌我？”

　　卫寻摆手，“不是不是。”

　　“哦，不讨厌就是喜欢。喜欢我就把我加回来吧。”

　　啊？不讨厌就是喜欢？这是什么说法。

　　“开玩笑的，我也就偶尔兼职做做那个，我最近打算创业，做健康晚餐外卖，先在小区试点。老板，看在旧相识的面子上，照顾一下生意吧。”

　　周嘉逸停下脚步，看着卫寻。好像要他现在立刻给个准确的答复。卫寻招架不住，拿出手机把人又加了回来。

　　“谢谢老板，晚点发价目表和菜式给你哦。”

　　营养健康晚餐30元/份，含蔬菜、主食、荤菜、水果。私人订制晚餐菜单，开发中，敬请期待。

　　依然是简陋的备忘录截图小广告，但卫寻觉得周嘉逸是在用技术和实力，告诉大家，他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装饰，他依然会有回头客。

　　周嘉逸：蔬菜你喜欢吃什么？有特别不喜欢的吗？
　　卫寻：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周嘉逸：我做个调查，看看你们年轻人喜欢吃什么。
　　卫寻：我都行。

　　我也算年轻人？难道周嘉逸很老了吗？他看着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

　　周嘉逸：帮我填个问卷吧老板。

　　卫寻不疑，认真的填写了问卷，对于周嘉逸的态度，他相信了对方是真的在创业，没有沉迷于那种生意，也算是迷途知返。

　　但转念一想，也许他真的是年纪大了，做不动了，所以改做健康餐创业。

　　支持就要有支持的态度，卫寻很痛快的下单了明日晚餐。

　　周嘉逸在手机另一头挑了挑眉，想起高中时第一次见卫寻。

　　他大四需要一些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数据，借着父母的关系，来几个高中做调研，其中自然有他的母校——市六中。

　　当时流感严重，所有人都戴着口罩，校长拨了一间空教室给他用，在五楼尽头。

　　有一天放学后，他等了快一个小时，天阴沉下来，估计今天也不会有人来了。

　　周嘉逸拿起雨伞准备下班，出门看见一个背影，很明显是突然转身，脚步有些凌乱。

　　“同学，你是来找我的吗？”

　　卫寻停下脚步，有些犹豫。

　　“雨下大了，不好走。我们闲聊一会吧。”

　　在雨声做背景的傍晚，卫寻第一次翘了晚自习，向人诉说了自己的压力，他的话语很散碎，很明显他不清楚自己焦虑的来源。但是他很痛苦，高考在即，他静不下来复习，听不进去老师的话，这种状态令他烦躁和恐惧。

　　“万一我考不上怎么办？所有人都会很失望。”

　　“所有人？你指的是父母老师吗？”

　　卫寻犹豫了一下，“......是吧。”

　　“你很担心未来？但那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

　　卫寻每次回答都很慢，周嘉逸猜他在组织语言，思考分寸。他不能完全信任他。

　　“是。”

　　“人们对未知都是自带恐惧的，你看过荒野探险节目吗？”

　　卫寻摇头。

　　“敢于探险的勇士们，已经拥有了超乎常人的勇气，但他们在面对未知危险依然是恐惧的，恐惧是人之常情。如果你一直想念它，它就如影随形。”

　　它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你不认识它，它也朝你扔石子。
　　你反击，它更开心了，你们互相撕扯，它的目的达到了。

　　你输了，它也不会消失。你赢了，它也不会气馁，换个目标换个时间，它还会再出现。

　　卫寻眨眼睛，所以恐惧不会因为他痛苦认输就消失，因为它的目的不是让人认输，它就是爱跟人纠缠在一起。

　　像细菌一样，无时无刻不和人类黏在一起，但是也有可能在某一时刻杀掉人类。它不是一，它是万千，它还会变化。

　　如果你不跟着变化而变化，不去习惯它们，它们就开始控制你咯。

　　“明天，我还在这等你。”

　　第二天卫寻如约而至，周嘉逸给他播了一部动漫《工作细胞》，他坐在卫寻后面三米远的地方。

　　连续半个月，卫寻每天都不上晚自习，偷偷来这里待着，他们就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看电影看动漫，偶尔聊几句天。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卫寻连正眼都没瞧过周嘉逸，周嘉逸好歹还记得卫寻的眼睛。而卫寻对周嘉逸只有一个人形轮廓的印象。

　　调研结束的最后一天，周嘉逸看清了卫寻，在学校门口的大屏幕上，模拟考全区第一名——高三六班，卫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