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洛阳站 两个不靠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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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枝上吟
「我要发呆、静坐、咀嚼、散步、看天、把所有没有意义的事郑重其事做一遍。因为这个世界，我是来玩的。——焦野绿《这世界，我是来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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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五年，冬至凌晨，夜色尚浓，高速服务区却是灯火通明，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归乡人。盛京棠与他们不同，她要离开家乡北京，到河南洛阳去爬老君山。
至于第一站为什么定在洛阳，因为那是母亲的故乡。
另外她已经决定今年会到世界各地去爬山，她想要站在山巅仰天呼唤母亲，只因母亲离世前曾说：“棠棠，如果某天你觉得与我的距离太远，就去爬山吧，你站山顶喊我，我就一定会回应你。”
这个想法荒唐却是现在她唯一可以实现的。最近几个月，盛京棠经历过大规模网暴，跟前经纪公司互撕等，也就在一个月前，盛京棠刚胜诉，拿到经纪公司拖欠的尾款，税后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她并没很开心，只是非常想念母亲，这种感觉在这个即将来到的春节更加浓烈。
她见不到，也摸不着母亲，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与母亲的距离好远好远，亦或者是她心理出现了问题，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就要跟随母亲去了。
两个人都不在这个世上，距离岂不是更加遥远？
凌晨三点，盛京棠已经开了将近五小时的车，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在路上行驶这么久，久到她恍惚间认为此次旅程没有目的。她筋疲力尽，将车停在服务区，准备休息，车内还播放着wind之前发行的说唱单曲《自由》。
这首歌是她很喜欢，这位歌手的嗓音温柔细腻，歌词也总直击人心，让人总忍不住想跟着他歌里唱的那样做。
心随自由走，万事不回头。
只可惜，这位歌手已经退圈了，没有原因，跟她一样，就只是在某天发了个公告，然后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车门锁好，座椅放平，简单的床。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地图，还剩两百多公里，中午以前要到洛阳，还有时间睡觉。
微信里，小姨的两条消息显得那么冷清。
【小姨：到哪了？】
【小姨：到了给我打电话。】
盛京棠发去当前位置，回复了个好。
此次她没选择住酒店，因为小姨夫的父母去外地看病，顺便老两口再去看看远嫁的女儿，一来一回得一周左右。因此小姨得知盛京棠要回来，便主动邀请她到家里来，起先她是拒绝的，但后来想到什么，便就坡下驴答应了。
但其实盛京棠不喜欢这个小姨，为人太算计刻薄，对她母亲也不好。
好友吴虞在得知盛京棠要去小姨家时，理解她可能是不想一个人过年，但还是忍不住问她：“为什么非要去你小姨家住？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盛京棠当时正收拾着两人酒后的桌子，抓着空酒瓶的手顿了顿：“因为小姨长得像妈妈。”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震震噪声，仔细听是此起彼伏的人声交织在一起。
“我去！下雪了！下雪了！”
“草！下什么雪啊，冻死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竟然让我在服务区看到了！”
“这么大的雪，还有二百公里到家，车子不会打滑吧？”
“别瞎说，赶紧买点面包接着上路。”
盛京棠在身下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四十五分钟……可她却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几个小时。
她抬眸，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对面停着一辆黑车，亮着大灯，有些刺眼，不过却使得眼前景色更加清晰，雪飘着，莹白而透亮，恍如倒灌银河，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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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雪已经停了，服务区穿上新衣，白茫茫一片，气温骤降。盛京棠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刺骨的凉意就拼了命袭来，她飞快缩回车内。衣服都在后备箱里，她现在上身穿着件卡其色厚风衣，下身是加绒喇叭裤，因为车内暖气缘故，所以并不冷可一到外面根本扛不住。偏头看到副驾上的厚实围巾，一把拿来围住脖颈，做好心理建设才下了车。
寒风刺骨，她瑟瑟发抖，紧咬牙关。
虽然以前走红毯时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天穿裙子，但那是迫不得已，现在气温在零上，她穿这老些依然觉得冷，她真佩服以前的自己。
洗漱用品放在后座，盛京棠快速拉来车门拿出，锁住车后加快步伐直奔女洗漱间。
盛京棠三步并作两步，正上台阶，侧方忽然急匆匆过来一男人，低头打着电话，一个没注意撞到盛京棠，啪——洗护用品散落一地。
一夜无眠，她被这么一撞，头竟有些晕。
男人带着口罩，她蹙眉，看不清男人的脸。
男人依旧在打着电话：“我再好好找找，先别心急，团团肯定在这附近。”
这声音温润急切，像是风雪褪去倾洒而下的暖阳，莫名叫盛京棠无比熟悉。
男人抬眸看瞥了眼女人，喉结轻滚，不轻不重丢下一句：“对不起啊。”随后加快步伐，推开前方超市的门，着急忙慌的在里头寻找着什么。
只剩盛京棠的八字刘海在风中凌乱。
这是？孩子丢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自认倒霉，但还是希望他能尽快找到孩子。弯腰捡起掉落的用品，晃晃脑袋，她继续往洗漱台走。
里头没人。
她自顾自洗漱，这时进来一小女孩，她没去看，可两人动作出气同步，挤牙膏，接水，最后把牙刷在牙杯里涮一涮，倒掉后再冲一冲牙杯。
这期间，盛京棠总感觉身边的人一直在偷瞄她，等她装作不经意偏头时，女孩又若无其事梳着寥寥几根乌发。
她心一颤，思绪不自觉飘远了。母亲当时做化疗的时候头发也是大把大把的掉，气色跟面前的小女孩一样，像被抽走了灵魂，瘦的眼窝凹陷，身体像个竹竿，看了叫人心疼。
记得带母亲去把头发剪掉时，母亲依依不舍：“剪了光头也不知道死了以后，你爸爸还能不能认出我，他以前经常夸我头发柔顺。”
母亲很喜欢自己的长发。眼前小女孩的乌发即便只剩几缕，也要打理通顺，想来之前也是无比爱惜。
不过……小女孩生着病怎么能独自一个人在服务区洗漱呢，万一病情突发，或遇到坏人，家长怎么回事？怎么能放心？
盛京棠皱皱眉头，见小女孩洗完脸，没带毛巾，便从自带的小包擦脸巾里抽出两张，递过去：“用这个擦。”
小女孩看了看擦脸巾，又偏头瞅瞅盛京棠，道谢接过：“谢谢姐姐。”
盛京棠愣愣，姐姐？温暖的称呼。不过没想到小女孩儿看着柔弱瘦小，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
盛京棠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随口问：“怎么一个人来洗漱？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将擦脸巾丢到垃圾桶，摇摇头：“没有。”
“嗯？”盛京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女孩说：“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哥哥。”
盛京棠登时顿住，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小女孩。
她眨着眼，神情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抱……”
话音未落，就被小女孩打断，“姐姐，刚刚我一直在看你，你好漂亮，像天上的仙女。”
小女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真诚。
盛京棠没想到小女孩会大方承认偷看。眼下听到这些话，心里暖暖的。她蹲下，微笑看着她：“那…你就是天上的星星，最闪耀的那颗。”
“嘿嘿！姐姐，我告诉你个秘……”
小女孩话还没说完，服务区的广播忽地响起。
“闻团团小朋友，你的哥哥陈燃正在找你，请你听到广播到服务区的幸福超市等着。另外大家帮忙留意一下这个头发稀疏，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姑娘，她生着病，不能受寒，麻烦各位。如有见到小朋友去向，请拨打电话132xxxxxx。”
“团团，你在哪？二哥很担心你，二哥错了，不该凶你，你原谅二哥，去超市等着好不好？”
第一遍广播放完。盛京棠注意到跟前小女孩眼神里的震惊。广播里的头发稀疏真是个显著特点，居然让自己遇到了这小女孩。
“闻团团小朋友，你的哥哥陈燃正在找你……”
广播响第二遍。
盛京棠听着最后那道熟悉的男声，蓦地想起先前撞到自己的男人口中说的那句话。
“我再好好找找，先别心急，团团肯定在这附近。”
这时小女孩儿扶了扶额，摇摇头，一副无奈语气：“这哥哥！”
盛京棠仔细回想男人穿的衣服，好像是件冲锋衣，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于是她问：“你是闻团团吗？”
小女孩点头。
她又问：“你的哥哥是不是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带着顶帽子？”
闻团团惊呼：“姐姐你怎么知道？”
盛京棠扯扯唇角：“你哥哥找你很着急，刚刚没看路撞到了我。”
她起身，拿过洗漱用品，伸出手：“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带你去找哥哥。”
闻团团毫不犹豫：“电视上说漂亮姐姐是不会骗人的。就算骗我也没关系，这样大哥就不会为我伤心了。”
盛京棠没说什么，只是攥紧闻团团的手。
去小超市的路上，广播又接连响了几次。
等两人到小超市，远远的，盛京棠又看到那个慌慌张张的身影。
闻团团拿着牙杯招手呼喊：“二哥！我在这里！”
陈燃也看到了她们，“团团！”
不过三秒就站到她们面前，蹲下，神色紧张，来回晃闻团团，“团团，你吓死我了！你跑哪去了你！让二哥看看你没有没有受伤。大哥二哥都要担心死你了！”
“哼！谁让你还把我当小孩儿看待！”闻团团仰起下巴，语气傲娇。“还有…二哥！我头都要晕了。”
“孩子没事。”盛京棠看着陈燃担忧的模样，松开闻团团的手，插了一嘴。
闻言陈燃彻底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从口袋里扯出帽子给团团戴上，后表情倏地严肃，点了下闻团团的额心：“没事回去再收拾你。”
闻团团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陈燃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旁，这才看向盛京棠，眼底闪过一抹惊色：“真不好意思，刚刚撞到你，现在又麻烦你给我家小团子送了回来。”
盛京棠淡声：“没事。”又叮嘱，“下次看好孩子，一个人很不安全。”
陈燃点头，扯了扯小团子，“团团，快跟姐姐说谢谢。”
闻团团咧嘴：“谢谢仙女姐姐。”
“想不到你嘴还挺甜的嘛。”
闻团团：“二哥你又开始了！”
吃醋。
闻团团从来没夸过陈燃帅，就连大哥也没夸过，这倒是挺一视同仁。
盛京棠本不该掺和这些事，或是小女孩让她想到了母亲，她出于对她的安全考虑，蹲下盯着闻团团，眸中仿佛蕴着早春露水，澄澈干净。语重心长叮咛：
“团团，以后不可以一个人乱跑。哥哥找不到你会很担心。”
闻团团重重嗯道：“我知道了仙女姐姐。”
盛京棠站起身。
“那我们就先走了。”陈燃说。
闻团团却叫停：“等一下二哥！”
闻团团将牙杯递给陈燃。
陈燃不明所以接过。
然后，闻团团走上前，抱了抱盛京棠。
陈燃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团团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仙女姐姐，团团跟你单方面约定，如果还可以再次见到你，团团会把刚才那个没说来的秘密告诉你。”
盛京棠还没反应过来，闻团团就已经重新牵起陈燃的手：“再见！仙女姐姐。”
“团团？你哭了吗？”
闻团团吸了吸鼻，摇摇头：“没有，是冻到了！快走吧二哥！不然我鼻涕泡都要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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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陈燃手握方向盘，坐姿端正：“坐好了闻团团小朋友！我们要再次出发了！”
车子刚启动，一个电话弹进来。陈燃正在倒车，分不出手接听。
闻团团倾身，熟练地从右侧陈燃口袋里掏出手机。
“大哥打来的。”团团看了眼，说。
陈燃道：“接了多说两句好话，这样大哥就不会跟你生气了。”
刚刚陈燃已经跟大哥通过电话了，但他太忙，没说两句就挂断了。
“喂？大哥。”
对面听到不是陈燃焦灼的声音而是一稚嫩小团子的呼喊，长舒一口气。“团子，你去哪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让你们留在北京！我去找你们了！真是高看了你们两个病号，两个不靠谱！”
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懊恼，没真动怒，只是被俩人折腾得实在没辙了。
“团子，咱哥生气了，快承认个错误。”
陈燃勾唇，一副散漫态度。
闻团团撇撇小嘴：“大哥你别生气了，我错了，以后不会乱跑了。”
“还有你陈燃，怎么看的团团！出发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会让团团离开自己半步！”
陈燃瞬间感到羞愧，不过这事错不在他。两人在逛超市，团团提出待会儿想一个人去洗漱，陈燃不同意，团团就控诉陈燃总把自己当小孩看待，然后趁陈燃不注意偷跑回车上，拿上牙杯，在附近躲了起来。陈燃发现团团消失后立刻拜托超市服务员大姐到女洗漱池寻找，被告知不在后，他又火急火燎去旁的地方寻，后来又抱着侥幸心理想，团团会不会回到了超市，又折返回去。最终无果，他才去广播站寻求帮助。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找到了团团。
陈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认真，拔高嗓音：“我错了大哥。”
……
对面发泄完，脾气收敛许多：“行了。两个人这么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们了。”
“还有多久到洛阳？”
陈燃估算：“应该还有两百多公里。”
“身体扛得住吗？”男人关心道。
“团子，告诉你大哥，二哥身体怎么样？”
闻团团：“大哥你就不用担心了！二哥好得很！昨天他一个人在服务区吃了三桶泡面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
对面男人笑了：“吃吧，哥有钱。”男人又叮嘱：“团子，你也得多吃点听到没？”
闻团团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陈燃跟在一辆黑色奔驰后面驶离服务区。
半路上，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雪，风带着她，他们，一同奔向洛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洛阳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