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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少女 她一正值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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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止不住的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空空的,是真的,切切实实的想杀了谢之然,“杀了他”三个字,像是被刻进了意识里,若不是谢之然尿了,把她拽了回来,那……
她侧过身,看着面前的那个男人。他正看着她。那双琥珀金眸里,那层蛊惑的,温柔的光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审视的目光。
他帮了她,救了她,她应该感激他。可此刻她心里只有一阵阵的恶寒。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刚才对自己做了什么?他帮她,是随意为之,还是另有所图?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问。她怕问出来的答案,要命!
“不敢?”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嗤了一声,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感到无趣。
他把剑从谢之然脖子边收了回来,剑尖垂向地面,漫不经心的在指尖转了一圈。
栗虞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圈。
“我想杀了他!”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他若死了,苍梧宗一定会追查的。”
谢之然这一刻感觉自己听到了天籁之音,又活了过来,忙接道:“对、对,我爹是苍梧宗宗主,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
“我说过,”男人打断了谢之然的叫嚷,像看傻子一样看栗虞,“此剑杀人,尸骨无存。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
栗虞眼皮一跳。她看了一眼那把剑,它安静的垂在男人身侧,紫芒幽幽的流转着,好似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嗜血了。
她的脑子转了回来。
对呀。连个尸体都没有!她还担心个鬼?谁知道人是自己杀的?这事天知地知,我知,这个男人知。再说他两一起动的手,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个狗男人不仅想强迫她,还要杀她。师傅说过,修仙者往上爬的意义就是让自己不受到伤害,任何伤害自己的人都不能放过。
栗虞想通了,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眼底隐隐有些雀跃。
眼见栗虞接过那个男人手中的剑走向他,谢之然的心都碎了。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恶毒,还真想杀了自己。
“你、你杀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他说的话碎的都连不成一句,落在栗虞耳中毫无威慑力。
栗虞把剑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往里压了压,剑刃像是没有实体一般,直接嵌进了他的皮肤里,那层紫芒瞬间便顺着他的脖颈蔓延开来,缠绕的越来越紧。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余光里,那个男人的眼眸闪过一道冷冽的光,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猛的收紧,压着她的手,往里一推。
谢之然的眼顿时瞪得浑圆,而那紫芒已从脖颈蔓延至全脸,他被勒的想叫叫不出,直到他的身体开始透明,一点一点化成灰烬,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栗虞愣在原地,她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剑已经不在了。不知什么时候,那只剑被男人收了回去。如同谢之然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慢慢回过神来,膝盖有点软。她撑着旁边的树干才堪堪站稳。
而那个男人早已退开了两步,站在月光与树影的交汇处,他妖艳的近乎鬼魅般的脸庞一边明一边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怎么聚焦,想是在看一个还行,但也就那样的完成品。
“多、多谢公子相救,”栗虞结结巴巴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用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方式”男人嘲讽的打断了她,“倒不如直接自裁来的方便。”
栗虞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她那招保命绝招,要不是那只狗替谢之然挡了一下,他们俩都得死。这可是师傅自创的独门绝技,别的修士看到肯定眼红的睡不着觉。
好吧,她承认,自己修为是差了点,发挥出来的威力有限,但也不至于他说的这般不堪吧。她在心里腹诽了一百八十遍,但脸上一点都不敢露出来。
面前这个人救了她,却让她骨子里感到发寒。不过她这人一大良好品德就是,能伸能屈,挥放自如。
“公子说的在理,”她低眉顺眼道,“是小女子妄自菲薄了。”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又响起了。
“何不认命?”
栗虞抬起头,“啊?”
他却不再开口了,好似刚刚不是在与自己说话。
栗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男人却转过身,风吹起他垂在身后的高马尾,深紫色的衣袍翻涌着,金色纹路在他身上忽明忽灭,像将熄未熄的火,直至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
栗虞站在原地,月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长长的一条。
她的脖子还在疼,肩膀那被狗尾巴抽过的地方肿了一块陵,火辣辣的,她有些站不住了,腿快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就只好顺着身后的树干慢慢滑下去,然后坐在地上。
包袱在前面的挣扎中散了一地。衣服,干粮,铜板,木梳,滚的东一块,西一块。不过好在离自己最近的是那壶卡在石头缝里的桂花酿。
她抬手将它掰了出来,壶身是竹节做的,师傅亲手削的,上面还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师傅说,这叫风雅。可惜现下有几道划痕,应该是石头磨得。
壶身冰凉的贴着掌心。她剥开塞子,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从壶嘴里漫出来,缠着清风,绕在她的鼻尖。她没急着喝,握着壶,指腹缓慢的摩挲着那朵扭扭捏捏的丑花。
桂花开的季节,院子里的老桂花总是香的不像话。每每这时,师傅总是搬出一口陶缸,把糯米蒸熟,拌上酒曲,一层一层的铺进缸里,撒上满满的桂花,压实,封上盖子,用黄泥糊在缝隙。她幼时很是好奇,就蹲在旁边看,看的脖子都酸了,眼巴巴的盯着那口缸,问“师傅,什么时候才可以喝?”
“明年。”
“太久了吧,我现在就想喝。”
“小馋鬼,你可不能喝。”
她趴着缸沿边,埋怨的盯着师傅,发表无声的抗议。
师傅忽略了她的幽怨,自顾自的抱她回去睡觉。
第一次喝是趁师傅不注意。她揭开盖子,偷了一勺,酒液黄唧唧,稠兮兮的,诱的她一口就闷了。她至今都记得那滋味。辛辣顺着舌头一路烧进胃里,她整个人就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天旋地转,结果就是一头栽在桂树底下,不省人事。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师傅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醒酒汤,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气还是笑,反正她是嬉皮笑脸的乖乖先认错了。不过下次还敢。
再后来,桂花酿就成了惯例。每年花开,师傅就酿一壶。她又偷喝,师傅就把她扛回去,她吐了,师傅里捏着鼻子收拾。有一年,师傅终于不藏了,把酒缸放在自己够的着的地方,她喝了才知道酒方被改了,更甜了,度数也低了很多,就算喝一壶也不会再晕了。
她问师傅干嘛改方子。
师傅说,他懒的再扛她了。
她那时小,信了。后来才想明白,他是看她那时候刚学剑,每天练的浑身是伤,晚上疼的睡不着,喝点甜甜的酒,才好入睡。
她央求过师傅很多次,说师傅教教我酿酒吧,以后我酿给您喝。他却每一次都摇头,缠的紧了,他就敲自己脑门说“我自会酿到你不想喝了为止,哪怕是一辈子也成。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老闲不住呢。”
他说,她该娇养着些,她的手,不是做活的。
她望着自己现在握着酒壶的手,脏兮兮的,血淋淋的,蓦然鼻尖一酸。然后仰起头,猛的灌了一口,甜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温温软软的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像一团火,慢慢烧着。
她把酒壶拎起,对着月亮看了看 。月光透着竹节,把歪七扭八的小花照的透亮,她突然想到师傅说要给自己酿一辈子就喝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天她会走。
天上起了云,把月亮遮住了。林子里暗下来,竹影摇动,像许多只拉长的手,在风里推来搡去。
栗虞把酒壶放下,扶着树干站起来,开始捡地上的东西,这些都很重要,她一个也舍不得丢。
捡完把包袱系好,她困的快睁不开眼了,但想着这深山老林的,没有灵力傍身,就是一块粘板上的肉,随便一个妖物来就能把她撕碎。还是强撑着身子,在周围找了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拢成一堆。而后从腰间内侧摸出火折子,拨开盖子,吹了口气,火星亮了。凑到枯叶堆上,火苗先是一小簇,然后“轰”的窜了起来。
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一丈方圆。
她把刀横在膝盖上,背靠着树干,面朝火堆,这样不管什么东西从哪个方向过来,她都能第一时间过看见。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她猛的捏了自己一把,清醒了几息。又沉了,再掐一把。第三次的时候,手搭在膝盖上,自己就滑下去了。
火还在烧。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
她睡着了。
天光从树梢后面透过来,灰蒙蒙的,将亮未亮。火堆已经熄了,余烬还泛着暗红色的光,一阵风吹过,灰烬被卷起来,落在少女的衣角上。她蜷在树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着手背。
“喂”
一道声音响起。
栗虞没动。
“喂、”那个声音又近了一些,但着些不确定,像是在试探,“你…你还活着吧。”
栗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脸,眉目清俊,皮肤白的像是没见过太阳,一双桃花眼正认认真真的盯着她,带着几分好奇的探究。
她愣了半息,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啊 啊啊!”
栗虞猛的往后一缩,后脑勺“哐叽”一声撞到了后面的树干,疼的她呲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你、 你你你你”她捂着后脑勺,瞪着面前的人,又惊又气,“你是人是鬼啊?蹲在人家面前看什么看?”
少年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滞了片刻,随即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衣袍上的尘,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满眼笑意:“当然是人,我看你才是鬼吧。嗓子跟吞了碳似的。而且,我可是喊了你好几声才过来的。”
栗虞刚醒,头发乱的像鸡窝,脸上还有昨晚蹭上的灰,脖子上的淤青在晨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萧淮璟心想自己又没说错,这模样可不就是像鬼吗?
栗虞知道自己的模样现在肯定很糟糕,但她一正值芳华的妙龄美少女,竟然被说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