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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压迫感 他不心疼你 ...

  •   “姑娘”青年慢悠悠的开口,扇子抵着下巴,拇指在上面轻轻扣了两下,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这话就见外了。同是求仙之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是苍梧宗宗主的嫡公子——谢之然,家父与青山宗长老有旧。能在此碰上姑娘,也算有幸,不如我们一道走?”
      他说到“苍梧宗”三个字,下巴抬的老高,像是抱出一个名号,就是已经是施了天大的恩惠了。可能是觉得还是不够展现他翩翩公子,举世无双的神气,又展开那把破扇子,在胸前摇了两下,怡然自得的微眯起了眼。

      栗虞没听说过苍梧宗,但从他的语气来判断,应该是个不小的宗门,至少在他心里是。

      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男人眉头轻轻一皱,随即舒展,嘴角泛起一丝玩味,“姑娘,不必如此防着我,本公子最是怜香惜玉了。”

      他的灵犬闻声而动 ,直接堵在了栗虞面前,距离她不过三四步远,暗红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嘴唇微微翻起,露出牙床和几颗尖利的犬齿,没有声音,但这种沉默的威胁比低吼更让人不舒服。

      师傅说过,打得过就打,打不了就跑,跑不了就拖,拖不了就认。

      眼下这局面,只能拖了,她也不知道在拖什么。也许再拖一会儿就有人经过,也许再拖一会这个男人就会自觉无趣走,也许再拖一会,自己就能想出别的办法,但她心里清楚,这三种可能,一个比一个小。

      “谢公子,”栗虞努力找话,“你这灵犬倒是威风,叫什么名字?”

      谢之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他神采飞扬的笑了起来,扇子唰的一合,在掌心里敲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它叫好运。”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只灵犬的脑袋,灵犬的耳朵往下压了压,喉咙里发出了享受的呼噜声,“是我父亲特意为我寻来的 ,”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这一路上全靠它,不知替我除了多少麻烦。
      好运。

      栗虞的眉心不自控的跳了下。

      “好名字。”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给自己说的,“真是个好名字。”

      “姑娘,”谢之然的语气变了,失了耐心,不愿再与之打太极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嚓”的一声。

      “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他的扇子往腰间的带子上一插,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你这资质,若无人引荐,是进不了青山宗的。苍梧中的名头,在青山宗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只要我姑父一句话,你的名字就能递上去。”

      “你跟了我。”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一种自以为深情的沙哑,“日后在青山宗的路,就好走多了。”

      栗虞的脚跟往后挪了半寸,后背贴上了粗糙的树皮,退无可退。

      “公子这话说的,”她的语气未变,依旧笑眯眯的,但握着包袱袋子的手捏的很紧,“倒像是在施舍我。不过我这个人吧,天生骨头硬,偏生吃不了软饭。”

      谢之然的笑容收了一瞬,又陡然放大。他搓摸着自己的手心,一下,两下,三下。

      “骨头硬?”他笑出了声,说不出是冷笑还是嗤笑,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滑上来,油腻腻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好似舔了一遍,“没关系,身子软就行了。”

      栗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这架是躲不掉了。

      既如此她也不用再与之扯皮,右手重新摸上了腰间的短刀,拔出。

      刀身不长,一掌多一点,刀刃在月光下泛出冷白色的光。刀背上还有几道磕痕,是她练刀的时候留下的,懒得磨平。

      灵犬瞬间从蹲伏变为站立,四只爪子钉在地上,背后的毛一根一根的竖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喉咙里发出一阵猛烈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林子里回荡着,震的栗虞的耳膜嗡嗡作响。

      谢之然双手负在身后,歪着头看着栗虞,像是在等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好戏。

      虽然是二对一,且那灵犬的修为比自己还高,但也不是完全希望渺茫。

      师傅交给她一个保命的绝招 ,是他自创的,威力极大,可出其不意,是专门用来在绝境中逆风翻盘的。当时师傅把这招教给她的时候,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鱼儿,此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 。一旦使出,灵力会在一瞬间抽出。如果一息之内不能解决对手,你就连站也站不稳了。”

      她没有用过这一招。师傅说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用上。

      但今天,也许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灵力的调动已经在体内运转了,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在堤坝后面汹涌着,只待她打开阀门。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高空中猛的按下来。树冠齐刷刷的弯了腰,竹竿被压成了弓形,发出咯吱咯吱,濒临折断的声响。树叶和碎枝被卷起来,在半空中疯狂的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正对着这条路上最暗的那一段。

      风里有东西,带着死亡的凉意。

      灵犬的耳朵猛的贴上了脑袋,它的毛炸的更厉害了,四条腿在微微颤抖,喉咙的呼噜声变成了呜咽,一声接着一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它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尾巴夹在了两腿之间。

      谢之然被突然而来的风沙迷了眼,抬手挡在面前,袖子被吹的猎猎作响。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什么鬼——”他暗骂了一声,声音被风吹的支离破碎。

      栗虞也感觉到了。那股风擦过她的皮肤,凉嗖嗖的,让她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一种更强烈的,更本能的警觉盖过了恐惧。

      风停了,树叶还在往下落,一片,两片,三片,无声的旋转着,落在这片忽然降临的寂静里。

      一个人从暗夜里缓缓走了出来。
      远看像披着金光,深色的衣袍上,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流动,从肩头蔓延到腰际,像夜色里浮起来的鬼火。他的头发束的极高,高马尾垂在腰后,风一吹便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他越走越近。近看才发觉那衣袍是极深极深的紫,深到在月光下与黑色无异,但当他走过树影之间的空隙,月光无遮无拦的落在他身上时,那层深紫色便微微泛出来,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水,从底层泛出幽暗的光来。
      他的脸,栗虞终于看清了。

      她一直以为师傅是最好看的。镇上的人都说师傅生的好,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她深以为然。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用“好看”这个词就能形容的。

      他的面容郎俊如刻,眉峰凌锐如裁玉,睫毛密长垂落时似覆了层薄羽,高挺的鼻梁下,唇瓣莹润红析。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清澈的琥珀金色。月光落在他的眼瞳里,被那层琉璃质地折射出细碎的,冷冷的光,像碎了满地的星星。

      这般干净的好似不属于人间的眼瞳,流露出的竟是寒意。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杵在他面前的两人一狗。哪怕他面前的两人一狗瞪的他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他径直走过他们,步履从容。
      他腰间挂着的配饰晃来晃去,叮叮当当的,在这沉默的场景下尤为刺耳。

      路过栗虞身边,让她看清那是一条锦鲤 ,用某种黄色的玉石雕成的。肥嘟嘟的,嘴巴大张着,尾巴翘起来,圆滚滚的眼睛瞪着前方。那造型不算精致,甚至可是用丑萌丑萌来形容,就那样大咧咧的挂在这个生人勿近的冰冷的人的腰间。

      栗虞不知怎样来形容这种违和感。像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上挂了一朵绢花,或者像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顶上开了一株狗尾巴草。

      不对,她想这些干嘛!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越走越远,栗虞的心猛的提了起来。

      不管他是谁,为什么在这,这个人都是目前飘在自己跟前唯一的浮木。

      “烦请公子——”栗虞的声音脱口而出,急切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公子救救我,我......”

      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脚步未有丝毫停顿,整个人从暗夜里走来,又走回暗夜中。

      栗虞的手慢慢垂下去了,这个飘来的“浮木”不是她的救星。

      谢之然的目光追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他不会插手,屏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去。开玩笑,他虽说好色了点,但又不是不要命。那男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他刚刚都想好了,那男人若要插手,他就麻溜的滚蛋。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如此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自是会听前辈的忠言逆耳的。

      他像是只被栓着绳子的狗突然发现链条断了,语气里满是兴奋和肆无忌惮,“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那公子,不想管你呢。不过没关系,他不心疼你,那让哥哥我来疼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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