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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葳蕤 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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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的小二只一眼就看出这为蓝衣公子身份不凡,他满脸堆笑,步履矫健的迎上去,二人交谈几句店小二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引蓝衣公子上楼。
“劳烦。”他独孤瑾微微颔首,移步跟了上去。
店小二推开雅间房门,姜玉瑶跟在二人身后假意路过抬眼便瞧见看不清面容的江玉瑶在坐在那白衣女子旁边,她看见江玉瑶后招手示意她进来。
“姑娘识得房中人?”独孤瑾转身,抬眸看了姜玉瑶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讶然。
眼前的姑娘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青衫,杏眸桃腮,眉眼流转间尽是娇俏灵动,尤其是眉心的一点朱砂痣生生为她添了几分妩媚。
“姜小姐。”独孤瑾唤姜玉瑶一声,语气沉稳笃定。
“阁下认识小女?”姜玉瑶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婉转。
“你不也认得我么?”独孤瑾看着眼前人淡淡一笑。
“姜小姐可是认得房中人?”独孤瑾向前一步,微微低头声调和缓,想要愣神的姜玉瑶回答问题。
“不认识。”姜玉瑶感到眼前人靠近,她后退一步与独孤瑾拉开距离,眼神未曾退避。
独孤瑾余光瞥了一眼店小二,低笑一声:“恐是今日店内客人太多小二记混了雅间。”
“无意冒犯,对不住。”独孤瑾向那白衣女子颔首,转身示意姜玉瑶带路。
姜玉瑶:“?”
“看来今日与我相约的是姜小姐。”独孤瑾温和道。
姜玉瑶:“??”
店小二的笑脸僵了一瞬,随即调整好面容为姜玉瑶与独孤瑾重新安排了一处雅间。
只不过姜玉瑶在雅间门口便止步。
“阁下未婚,小女未嫁实在不好共处一室。”
“望阁□□谅。”姜玉瑶屈膝行了一礼。
独孤瑾沉吟片刻,料定到今日之事必然有诈。毕竟平日里无甚交集的姜远随无故约见自己就很奇怪。
“看来姜大人是不会来了,那我便先行一步。”独孤瑾朝姜玉瑶颔首示意转身离开了风满楼。
今日天色正好,姜玉瑶二人应付完独孤瑾后没急着归府,在朱雀街游了起来。
正当两人游够准备回府时一辆低调奢华的从她们面前徐徐驶过。
姜玉瑶明显一怔。
“阙哥哥。”姜玉瑶轻轻吐出来人身份。
那马车上系着清王府独有的风铃。
“独孤阙?”江玉瑶捏了一下姜玉瑶的手心。
“嗯。”
“跟上去看看。”不待姜玉瑶回答她便拉着姜玉瑶追了上去。
清王府的马车不快,她们紧赶几步跟在马车后面。
约莫走了一柱香的功夫,那辆马车在靠近京城门口的一处酒肆停下。
一袭月色锦袍映入姜玉瑶的眼里,没一会儿清王就隐没在酒肆门中。
“小姐?”一个身穿短衫麻衣的伙计远远的朝姜玉瑶唤了一声。
是丞相府的人。
“老爷说你既然来了那便进去坐坐吧。”那个伙计由远及近,跑到姜玉瑶面前是弯腰行了个礼便做出请的姿势。
姜玉瑶用余光扫了旁边的白色身影一眼便跟了进去。
这是一家普通酒肆,楼下不过三两客人,楼上落针可闻。
姜玉瑶跟着眼前比她高半个头的小厮径直来到一间雅房外。那小厮中途接了茶水,嘱咐姜玉瑶在另一处雅房稍作休息后就去送茶水了。
“不知殿下借我之名约见璟王是……”一道浑厚沉稳的声音隔着那面墙传近姜玉瑶的耳朵。
是姜远随。
“自然是有我的考量。”清朗的男音缓缓响起,伴随着一声瓷杯碰桌的声响。
“殿下可知那与刘濯案有关的应疏也在风满楼?”
“殿下可知若璟王见了应疏会被扯入这个案子里?”
“而我,也脱不了干系!”姜远随的语速越来越快,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知道。”一道平淡听不出喜怒的男声飘荡在这两处雅房。
“丞相不必担心,要成大事总要付出些什么。”
“我一无所有,只信得过丞相,当然要由丞相付出了。”独孤瑾顿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笑:“阿瑶将来是要嫁与我的,我又怎会害她。”
“…殿下是因为爱慕阿瑶才想娶她么?”姜远随眉心一锁,有些忐忑。
“丞相贪杯了么?如今世道那有爱不爱,只有合不合适与有没有用。”独孤瑾温润轻缓的回答。
“听见了吧,独孤瑾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平常与你的那些情谊都是装的。”江玉瑶以手撑头,有些同情的看着姜玉瑶。
姜玉瑶眼神黯淡,她未言语,抓住江玉瑶的手出了这家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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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烟笼阁不敢开罪延尉谢微,踩着今日的最后一抹阳光将应疏送到延尉处。
独孤瑾再次听闻刘濯案是凶手已伏法。
“应疏杀的治粟内史?!”江玉瑶有些惊讶。
“为什么?”在见姜玉瑶点头之后江玉瑶不禁开口询问。
“那日应疏被送审后原本谢微谢大人只是询问她刘大人为何会去见她。”
未曾想应疏自己露了破绽。
刘濯一生清廉正直,又洁身自好,按理说不应该会去青楼约见青楼花魁。
“自然是想见奴家。”应疏温语款款。
“抬起头来。”谢微语气生冷。
“怪不得。”
“你不知道吧?刘濯的夫人陪他从落魄书生一路走到治粟内史,可惜在他上任那天他的夫人受不住病痛折磨,在无人注意的刘府旧房悄然离世。”
“那时刘濯悲痛欲绝,誓不再取。”谢微踱步到应疏身旁,用剑柄挑起她的下巴:“你与他的夫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奴家知道。”应疏淡淡应下。
“我们相识时他曾邀我回府,我见过刘夫人的画像。”
“你不觉得一个死人很隔应么?”谢微来了兴致,他蹲下仔细打量跪在自己脚边的人。
“那又如何。”
“谁会觉得钱隔应。”应疏垂下眼皮。
“该交代的奴家都交代了,奴家可以走了么?”
“不行。”谢微起身不再看她:“杀人偿命,更何况死的是朝廷命官。”
谢微余光注意到应疏的身体轻微的颤了一下,他脸上浮起一抹淡笑:“应疏姑娘应是着急来见本官未曾更衣吧。”
“你袖口有处抽丝了。”谢微指向应疏右手的袖子。
“刘濯的卧房的窗棂处有一根丝线。”
“原本光一根丝线是查不出什么的,但我的延尉丞黄宣却认识那根丝线。”谢微轻轻敲击剑柄,在审讯厅内来回踱步。
“那是鲛丝。带着天然的柔光,最适合做成舞衣。”
“而你应疏早年间便是靠一支惊鸿舞名满京城。”
“别急着辩驳,听我说完。”谢微瞥了应疏一眼,又慢慢开口:“这鲛丝皇城中只得一匹,早年刘濯治粟有功皇上便赐予了他。”
“如今你身上穿的就是鲛丝制的衣衫,而我们又在刘濯的卧房发现了鲛丝。”
“奴家一个弱女子怎会无声无息的杀了身强力壮的刘大人?”应疏眼里映出一抹讽刺。
“如果是刘夫人呢?”谢微尾调拉长,似笑非笑的看着应疏。
“刘夫人生前身体抱恙,总是穿白衣。你那夜特意模仿刘夫人的画像,鲛丝会发出柔光,刘濯察觉到你的气息时看见一个与自己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而且身上还发出白光,”谢微停了一瞬,又继续道:“是个人都会以为是自己的妻子回来看自己了吧?”
“ 所以你杀他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到这里谢微语气中才带了一点怒意。
为一个痴情男子,为一个清廉好官。
“你认或不认?”谢微冷冷的盯着应疏。
“我认。”应疏俯首向谢微磕了个头。
“据说刘大人想把应疏赎回刘府,但应疏不愿,刘达人就失望的对她说你怎会自甘堕落于此。”
“然后应疏怀恨在心,就杀了刘大人?”江玉瑶有些不可置信。
“据说是这样。”姜玉瑶点头。
“舅舅信这番说词么?”下朝路上独孤瑾与江淮并肩同行。
“不太信。”
“一个青楼女子怎会武功?”江淮置疑。
“那女子坚称是为一己之私,并无其他。”独孤瑾嗓音温润。
“都是坚称了,”江淮闭眼摇头:“不可信。”
“先不说这个,今日圣上要为及冠的清王选妃,你有什么想法?”
“独孤阙性子平淡近人,想必会寻一知书达理的女子。”
“不过听闻他与姜府千金青梅竹马,也许是她。”
独孤瑾分析的头头是道,奈何江淮并不想听这些,转身给了独孤瑾一肘子。
“我是问你对你自己的婚姻大事有什么想法!”
“你二十又二,比清王整整年长两岁!”江淮有些急躁。
“日头不早了,回府吧。”独孤瑾朝江淮鞠了躬脚底抹油似的溜进马车。
“我同你一道!站住!!”
甥舅二人一路打闹回了璟王府。
独孤瑾刚换下朝服万归便来禀报姜府的人求见。
“这是何意?”独孤瑾淡淡瞧了一眼方桌上的梳子。
“我们家老爷说这是小姐的意思。”姜府小厮低头答道。
“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家小姐不是与清王交好么?”独孤瑾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过点头之交。王爷说笑了。”紫苏朝璟王行了一礼。
独孤瑾一时摸不准姜远随的意思,但还是留下了那把梳子 。
“我们老爷说只要璟王点头,余下的不劳王爷操心。”
二人留下这句话后便识趣的离开了璟王府。
“姜远随这是什么意思?”江淮皱眉望向二人离开的身影。
“前几日姜丞相约我到风满楼见面。”
“不过我见到的是姜玉瑶。”独孤瑾呷了一口茶。
“莫非他有意与你结交?”
“那日店小二引我去见的并不是姜玉瑶,而是……”独孤瑾放下茶盏,恍然想起那白衣女子穿的正是鲛丝制的衣衫。
独孤瑾神色一凝:“应疏。”
他轻轻吐出应疏的名字。
“姜远随想拉你下水?!”江淮的声量陡然升高,听上去有些气愤。
“姜丞相身居高位多年,如今陛下年幼孱弱,若他有不臣之心恐怕先除掉的便是我与清王。”独孤瑾指尖轻点红木桌面,缓声道。
“治粟内史定了么?”
“是诸葛庐。”江淮心下一惊,平静的说出新制粟内史的名字。
姜远随举荐的门生。
“舅舅,既不知姜丞相的意思不如就应了他。”独孤瑾抬眼望向江淮:“虎毒不食子,若真有那么一天,”独孤瑾停顿一瞬:“或许姜玉瑶能成为南朝的筹码。”
景和四年三月初,姜远随向仁景帝请旨为姜玉瑶赐婚,仁景帝在征得璟王意见后欣然应允。
景和四年八月中旬,二人完婚。
清王在风满楼饮了一日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