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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起 窗外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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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乌云压城,路上来往的车辆稀疏不少,积蓄已久的惊雷轰然炸响,电光撕裂夜空,夏日骤雨倾盆而下,浇灭了大地暑气,也带来几分沁骨凉意。
下一瞬,景致骤换——木质窗棂外,细雪纷飞,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江玉瑶睁眼时,天刚破晓,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她抬手揉了揉眼,看清周遭陈设的刹那,又猛地闭上眼。
“是低血糖晕出幻觉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被褥间温热的气息散出几分,她骤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怎么会有热气?现在明明是夏天……”江玉瑶自上而下摸了摸自己,又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穿越了。
念及这五个字,她缓缓躺回床上,裹紧被子,回想昏迷前的种种。
这间屋子悬着绫罗幔帐,香炉里檀香袅袅,静谧得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可这呼吸时轻时重,与她平素的气息截然不同。
江玉瑶疑惑地翻身,手向前探去,忽然触到一只细嫩光滑的手。她脖颈一僵,这才发现,床榻上竟还躺着另一个人。
她再三揉眼确认,眼前的确是精致的闺阁,身旁之人也确是女子,可对方的脸却蒙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轮廓。
旭日初升,屋外小雪已停,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姐,该起身了!”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丫鬟象征性敲了敲门,未等回应便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捧着一件鹅黄色衣衫,上前便要掀开床幔。
“紫苏,你先退下,今日我自行梳洗。”幔帐内,一道娇软灵动的嗓音响起。
暖阳透过窗上素色纱绢,影影绰绰洒进闺房,在软毯上落得点点碎光。
“小姐莫闹,您今日不是与清王约好去赶集吗?”丫鬟紫苏一把掀开幔帐,正要拉她起身,“昨夜下了小雪,出门定要披上夫人为您备的狐裘……”
她话音未落,却见自家小姐神色异样,先是转头看向身侧,随即又带着疑虑望向自己。
“小姐?”紫苏皱起眉,放缓声音,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可是身子不适?”
“无碍,你去回禀清王,就说我身体抱恙,今日之约作罢。”女子轻轻挪开紫苏的手,摆手示意她退下。
“身子不适?”紫苏低声呢喃,连忙关切追问,“哪里不舒服?可要传郎中?”
“不必,小憩片刻便好,你先下去吧。”说罢,她接过衣衫,拉上帷帐。待紫苏关门离去,才朝床边挪了挪,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柔缓地打量着身旁之人。
江玉瑶察觉到她的戒备,轻笑一声:“刚才你丫鬟进来,你都没说榻上有人,还找借口将她打发走,现在怕我了?”
眼前的女子似是觉得有理,周身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不多时便凑近几分,温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谁?”江玉瑶重复一句,想起古人笃信神佛,打算故作玄虚唬她,沉声道,“我是你命中注定该遇上的神。”
“如此说来,唯有我能瞧见你?”少女伸出温暖白皙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歪头问道。
“倒也不是……”江玉瑶心头微虚,忽而察觉不对,反手攥住她的手,“你为什么这么问?”
“方才紫苏神色如常,并未问及榻上为何多了一人。”素白华缎加身的女子答道。
“你确定她看不见我?”江玉瑶松开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满心难以置信。
“确定。”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真是奇事……”
江玉瑶还未细想,少女已雀跃地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欢喜:“你既说你是我的神,那可知我的名字?”
“江玉瑶。”三字脱口而出,江玉瑶自己都惊得捂住了嘴,不明白为何会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果真是神!”少女愈发兴奋,握她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不,不是……”江玉瑶慌忙解释,“是我叫江玉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好巧,我也叫姜玉瑶。”少女轻笑,一字一句念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是葱姜蒜的姜?”确认名字相同后,江玉瑶试探着问。
见少女点头,她瞬间了然——
自己这是,穿进了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里。
她早已记不清书名,只依稀记得女主与自己同姓不同名,十九岁,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二十五岁那年,怀着身孕被送入敌营,受尽折磨,自缢而亡。
而孩子的父亲,正是她的青梅竹马——清王独孤阙。那人眉目清隽、温文尔雅,是京城闺秀心中的良人,实则却是个贪婪欲望无穷无尽之人。
至于男主是谁……
“男主是谁来着……”江玉瑶躺回床上沉吟半晌,最终只吐出一句,“不记得了。”
“什么不记得了?”少女凑到她面前,随口问道。
“对了,我能否看看你的模样?”不等江玉瑶回答,少女客气开口,手上却不甚客气,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只触到一片温热,却辨不清轮廓。
“我又没遮着脸,你不是看得到吗?”江玉瑶拿开她的手。
“你明明遮着,为何骗我。”少女微微蹙眉,轻轻推了她一把。
“我没有……”江玉瑶摸了摸自己的脸,猛地坐起身,额头恰好与她相撞。两人同时低呼一声,揉着额头缓了片刻,江玉瑶才试探问,“我脸上有东西?”
“嗯。”
“是什么?”
“说不清。”少女仔细打量,终是摇头,“你的脸似蒙着一层薄纱,我看不清。”
“那我身上穿的是什么?”江玉瑶扯了扯自己加班时的白裙。
“素白罗裙,只是料子我从未见过。”少女纤细的手指捻了捻她的衣角,蹙眉答道。
“与你的样式相似?”
“有几分相像。”
话音刚落,江玉瑶周身泛起淡淡微光,不过眨眼间,她的衣衫发饰,竟变得与眼前的江玉瑶一模一样。
“莫名其妙。”她瞥了少女一眼,扯了扯身上的素色罗裙。
***
星斗稀疏,钟鼓停歇,窗外晓莺残月,夜近子时。
刘府之内,治粟内史刘濯白日核查户口、垦田数目,奔波至戌时才归府。明日便是新年后首次朝会,他洗漱完毕,便早早歇息。
晨露厚重,晓星微寒。第一缕暖阳透过竹影,落入白玉茶杯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王爷!出大事了!”长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小厮气喘吁吁抓住璟王独孤瑾的玄色大氅,不等询问便急声禀报,“刘大人,刘大人死了!”
“治粟内史刘濯?”独孤瑾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清寒,听不出情绪,“谋杀?”
“应当是!老夫人早膳未见刘大人,下人也都说不曾见过。往日他定会陪老夫人用膳,即便来不及,也会派人请安,今日却全无音讯。老夫人疑心他劳累未醒,亲自前去探望,小厮刚打开房门,便闻到浓重血腥味。老夫人掀开床幔,只见刘大人圆睁双眼,死在了榻上,当场便骇晕了过去。”
“万归。”独孤瑾唤了一声。
“在!”万归应道,放下手中空杯。
“下次想喝,自己重新倒一杯。”独孤瑾轻叹,为他斟上一杯茶,又问,“廷尉处与舅舅可知晓?”
“已然知晓。”万归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靠在案上,“王爷,您觉得刘大人因何被杀?”
“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手无缚鸡之力,想这些作何。”独孤瑾垂眸,理了理玄黑云纹锦袍,语气漫不经心。
万归心底腹诽:您在民间豢养的私兵,难道是稻草人不成?
“且看舅舅如何处置便是。”独孤瑾起身,缓步离去。
“这么快就出了事?我才来不过两日。”
常青院内,日光正好,早春暖意融融。江玉瑶一身素白衣衫,只簪一支白玉簪,翘着腿躺在竹制摇椅上,闭目晒着太阳。
姜玉瑶搬了小凳坐在一旁,身着水粉襦裙,外罩杏色小袄,满头珠翠点缀,一对玉色耳坠更衬得她娇俏明媚。
“离世的是治粟内史刘大人,爹爹说他事必躬亲,为人和善,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姜玉瑶拿起瓜子,轻轻磕着。
“青年才俊?我还以为是位白发老者。”江玉瑶睁眼看向她。
“起初我也这般以为,可爹爹说,治粟内史常年奔波在外,察看农桑,需得年轻力壮之人方能胜任。”
“如今正值春耕,刘大人一死,朝廷会立刻补缺吗?”江玉瑶又闭上眼。
“按例要等案子了结,可春耕耽误不得。爹爹至今未归,想必是在宫中与陛下商议人选。”
“你觉得会是谁?”
“治粟内史丞谢风大人?他追随刘大人最久,深谙农事财政,应当是他。”
话音刚落,春风卷起桌上的手帕,飞出丞相府,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一位红衣男子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