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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小郎君哭什么~ 掉马啦!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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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彻毫无征兆的笑出声,低哑细碎,落在嘈杂尽消的湖面,格外突兀,下一刻,竟骤然化作癫狂肆意的长笑。
他笑得双目泛红,笑得五脏六腑皆翻搅般的剧痛,笑着笑着,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状若疯癫。
“这……这是哪家的?”
“莫不是吓疯了?”
几名死侍也懵了,领头的护卫蹲下身,试探着去扶他主子的胳膊:“主子!您怎么了?”
宁彻不答,脸埋在袖子里,笑声和哭声搅成一团:“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
护卫抬头,冲周围咧了咧嘴:“不好意思,我家主子……呃,旧疾复发,诸位莫见怪。”
话音落,他给旁边几个死侍使了个眼色,几人赶紧把宁彻围了个圈,活像筑了道人墙。
可惜这墙不太牢靠,旁边一道锃亮的光头挤了过来:“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观你气息紊乱,想是悲恸过甚,伤了心脉,贫僧这里有一串开过光的菩提子,您拿去盘一盘,散散心火?”
宁彻瞪秃头递过来的念珠,噎住了。
“小郎君哭什么?”青濯见他愣住,干脆直接拍了宁彻一个趔趄:“我姑姑是二城青银鸢,我去求我姑姑把你放出城,你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死侍睁大双眼:“我家主子是男……”
“是郎君就更不要哭了,”青濯一本正经,“我给郎君你念经吧?”
宁彻:“……我念你*!”
“阿弥陀佛,骂人不好,”青濯迅速打断他,又摸出一串念珠,往宁彻手里塞:“两串都送你,我吃亏些,你要是实在难过,我替你抄两卷《地藏经》,超度一下你哭死的心肝脾肺。”
宁彻:“……”tm有病!
沈惊涛在旁边看了半晌,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青家小子,你姑姑真能放人?”
青濯认真地想了想:“不能,先这么说着,你瞧他都不哭了。”
沈惊涛肃然起敬:“有理有理。”
宁彻:“……”
护卫趁着自家主子被青濯噎得说不出话的工夫,赶紧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半扶半架地扶船舷边。
周遭压抑凝滞的氛围,竟被这一对诡异的互动,冲淡了几分刺骨寒意,平添几分荒诞反差。可,这份松弛转瞬即逝,湖心之上的威压再度裹挟而来,压得众人心头惶然。
众人的眼睛在湖面上来回扫,正道之光叶无忧不在,无忧城最有话语权的青银鸢也不在。
“找无忧城的人!跟他们谈!”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对!谈!他们要什么?钱?粮?这些身外之物,能买命的就给。”
“谁去谈?”
这一问,众人面面相觑,昨日拍卖会上被那位戴面具的管事娘子三言两语剥了一层皮的余悸还在,谁也不敢打头阵。
纠结间,一道绿影从湖心水台上掠起,点点涟漪随她足尖的起落漾开,碎尽满湖灯火。
宁安飘然落在花船船头,灯火映着她半边面具,露出唇边噙着对半弯弧度:“无忧会圆满结束,多谢诸位赏光。”
她顿了顿,环顾一圈,见众人屏息凝神,似乎颇为满意:“不过,我无忧城还有些账目要盘一盘,恐怕得请各路英雄在城中多住几日,待我们把债讨清,自会送诸位出城。”
“多住几日?”陆归澜第一个炸了,从人群里挤出来:“你无忧城是疯了不成?腿长在我们身上,我们要走便走!你们敢拦,还想软禁我等,不怕与天下英雄为敌?”
他这话说得铿锵,背后还真有不少人跟着点头。到底是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圈在船上不让走,面子挂不住。
面对满堂汹汹之势,宁安分毫未动,而后,她的指尖轻轻抬起,漫不经心一点。
一指穿过攒动的人群,越过数张惶然的面孔,落在宁彻身上,轻飘飘的。
满船死寂,无人知晓她此举是何意。
血液骤然凝固,宁彻知道,她在指自己。
“你说,我敢不敢将尔等尽数困死在这无忧城中?敢不敢以一城之力,抗衡天下群雄啊?”
宁安问得懒洋洋,宁彻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可怕的事,宁安未满十岁便敢当街腰斩贪墨的皇庄管事,更遑论是囚死天下英雄。
宁彻喉头滚了滚,一声不敢吭。
宁安对漠然无视,她缓缓合上眼眸,微微仰头,而后轻吸一口气:“诸位可曾觉得,这满船繁花馥郁醉人?连内力都晕了呢~”
满船群雄脸色骤变,人人心头巨震,下意识屏息凝神,暗自催动丹田内力,然而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温予攥住袖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舷边,死死盯着宁安:“这是……十日香封散?”
宁安摘下一片花瓣,在指间捻了捻,没答话。
温予:“十日香封散,药如其名,形如粉末,有一股极淡的甜香,沾上后十日留香,香不散,内力便用不出。”
他咬紧牙关:“你们用满船花香盖住十日香封散的味道……从一开始,就是要封住所有人的内力!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满船人心惶惶,剑拔弩张,各派弟子、掌门怒目而视,眼底满是不甘,却偏偏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宁安将花瓣随手抛进湖里,漫不经心的抬眸:“我说了,讨债。诸位只要乖乖待上十日,十日后香散,自能离开。”
她顿了顿,邀功的语气轻快地涌入众人耳畔:“另外,在拍卖会签过契的朋友,这十日内免收物品管理费哦~”
免物品管理费?
此言一出,满堂众人又气又噎!他们被层层算计掏空储蓄存粮,如今又被软禁封功,竟还要感念她这份“恩德”?
陆归澜气得嘴唇哆嗦半天:“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
宁安微微颔首:“陆前辈客气了。”
陆归澜:“!!!”啊啊!要被气死了!
宁安不再理会身后青白交加的脸,迈步朝宁彻走来。
面具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她周身那股子气度,满船人不由自主让出一条道来,连陆归澜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眼看宁安越走越近,死侍们想替宁彻挡,却被宁彻一把拨开。
来了,终于要杀他了。
死侍没有内力,他自己也没有,跑不掉,躲不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宁彻挺起胸膛,预备着人头落地一瞬别太难看。
可,预想中的柴刀并未落下。
宁安步履从容,自他身侧缓缓走过。
衣角擦过,凉风掠过,连目光也未曾在他身上有哪怕一瞬的停留。
视若无睹,视同陌路。
骄傲成灰,宁彻浑身巨颤,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从容姿态。
可悲,七年钻营,日日演戏,在天之骄女眼里屁都不是,不甘心,真他妈不甘心!
“宁安你站住!”宁彻扑上前,抓住宁安的衣袖:“是我!是我授意无生堂杀无忧城的弟子,是我暗中勾结各方势力搅动江湖风云。你不是要报仇吗?来啊,我就在这里!你回头!你回头你看我一眼啊!”
满船群雄轰然侧目,瞬间理清前因后果,目光齐聚那两道身影之上。
宁安脚步顿住,须臾,她缓缓抬起右手,抚至耳畔。
玄铁面具被缓缓摘下,肌肤胜雪,眉目清绝,眼底覆着经年不化的寒凉,又似沉着千山万壑。
淡漠疏离,有恨,有厌,有道不清的悲悯。
年轻弟子们瞪直了眼,年长些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这眉眼,这气度……
像,太像了,像那个从江湖杀进庙堂,以判族庶女之身登临太后之位,最后因谋反自刎于狱中的奇女子,青玉燕。
普天之下,能与青玉燕神似到这个地步,又能让青银鸢看重,短短时日便执掌无忧城权柄的,只有一个人。
“宁安公主……”温予喃喃道。
像火星溅进干草堆,满船瞬间炸开。
“她是宁安公主!天权百年内第一天才!”
“我没听错吧!她是谁?”
“错不了,她的眉眼间确有当年玉燕仙子的风采。”
“……”
七年岁月流转,世人皆以为那位惊世公主被贬庶人后销声匿迹,未曾想到,她竟入了无忧城。
纵使被废为庶人已有七年,宁安的名字仍像一枚钉进江湖骨缝里的钉子,拔不出,忘不掉。
她是天之骄女,是练武奇才,她有青氏,有无忧城,更有天权百姓的爱戴,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高台。
死寂之中,清虚真人率先回过神,拂尘一摆,躬身长揖:既是宁安公主相邀,贫道愿携弟子在无忧城小住几日,正好讲讲经,论论道。”
慧明禅师紧接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净慈寺亦如此。”
佛道两家一表态,剩下的便好办了。
温予脸上堆出笑来,垂首躬身,姿态谦和:“温家愿遵公主号令,安心留居无忧城,静待解禁。”
沈惊涛哈哈一笑:“我清平城本来就打算多玩几天!无忧城的酒还没喝够呢!”
“……落江城听凭安排。”陆归澜咬牙,拱手附和。
转瞬之间,满船群雄敛起敌意,尽显谦和之态,小辈们如梦初醒,一个个后背发凉。
宁安公主的名号,在他们这拨人里响得跟打雷似的,有人甚至做梦都想见一面,如今真人站在跟前,他们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同样二十几岁,人家把满江湖的豪杰关在船上当猪仔,他们连船板都拍不裂。
“早说嘛,原来是宁安公主,那还谈什么谈,住就住呗。”
“可不是,谁不知道宁安公主最是善良公正,不到十岁的年纪,就把贪官斩于百姓身前了,必然不会害我们。”
“十日而已,当歇脚了。”
“……”
宁安朝众人微微颔首:“多谢诸位赏脸,稍后会有专人来接引各位去住处。”说罢,她转过身,抬手拎住宁彻的后领。
没错,拎。
下一瞬,宁安足尖一点,一袭绿衣袂划破沉沉夜色,速度快得极致。
众人只觉眼前掠过一影,再抬眸时,船头早已没了二人身影。
花船之上,宁彻带来的一众死侍浑身僵滞,面面相觑。
自家主子被带走了,就这样被轻飘飘的带走了!
半晌,人群中响起细碎的惊叹。
青濯:“太可怕了……公主与我等同坐一船,皆中了十日香封散,我等尽数内力尽废,公主竟还能施展轻功,真是……强的可怕。”
沈惊涛:“莫不是,殿下提前服了解药?”
温予转头,面色凝重:“不,此药无解。十日香封散源自邪道容家,当年,容家为制药人,取心蛊幼虫的养料花墨蕊垂丝兰,妄图以药控蛊,可蛊虫长大后虽仍食墨蕊垂丝兰,却更爱吸食宿主心头血,容家以药控蛊之计功亏一篑,只造出了见人就咬、不分敌我的药人。这十日香封散,便是从那次失败的控蛊方子里衍出来的,沾上一点,就只能等香散尽才能动用内力,无药可解。”
陆归澜吸了口凉气:“那公主她……”
温予沉默良久,最终道:“宁安公主的内力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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