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之内》油余氏

2、幽会 许芍逸最讨

　　许芍逸最讨厌去的地方有两类，一是离地很高的地方，二是气氛僵硬的地方，不巧，Omega保护协会的大楼两个都符合。她天生性格开朗活泼大方，喜欢把叮呤当啷的装饰品挂在身上，喜欢闪亮亮的或者看上去就价格高的东西，哪怕也许其中的一部分价格低廉。可保护协会的一层就是安检区，作为“被保护人员”的她得取掉一切心爱的小饰品，上交软皮小手提包，最后去气雾室过一遍阻隔流程才能正式进入工作区。
　　“许小姐，林组长去提交你申请配合调查的资料了，你可以在她的办公室等她。”为她领路的职员用宛如机器人般的语气微笑着接待她，“大楼里路况有些复杂，如果有什么疑问或者遇到了任何突发情况，请不要轻易离开林组长的办公室，可以用她的座机联系一楼的保卫科。”
　　“我不需要做点什么吗。”虽然并没打算做什么，许芍逸还是问了一句。
　　领路职员还是保持着她那客气的微笑：“一会儿会有人找你谈谈的，只是林组长希望这个谈话在保护申请成功后进行。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汶曦的同事都不在？”许芍逸看着空于一人的办公室，随手敲了敲其中一个桌子的台面。
　　“恕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领路职员说完，客气地补了一句，“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谢谢你。”许芍逸学着对方的语气回答到。
　　收到没问题的答案，那人匆匆离开了，脚步声轻得像是飘走的一样。许芍逸想笑，走到门口看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见没听到任何声音，把办公室门一关，往林汶曦的椅子上一躺，把爱人的柜子里拿出小毛毯盖在了肚子上。
　　她第一次到保护协会是刚测出性别的时候。那年她只有11岁，学校里组织的性别检测还没有那么高的确定性，所以他们这些准Omega要来这个地方进行二次测试。大概十多年之前，这地方已经是栋高大威严、气势恢宏的大楼了，墙面的白瓷砖泛着温润的光，一整面临街的落地窗把一楼的陈设映得一清二楚，里面只有两三个负责安检的人，却给她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仿佛这里不是用来保护她们的，而是用来关押她们的一样。
　　但小孩是不会怕这些的，特别是一群小孩凑在一起的时候。她和同学们经历了和现在一样的检查。那时她们还是学生，身上没有任何需要交出去的东西，在一个接着一个从气雾室里出来之后还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里面的味道真是又臭又苦，简直能让人吐隔夜饭。给她们领路的人是个亲切的男Beta，同样面带微笑，同样用着毫无起伏的声线介绍和讲解她们即将参加的测试，最后看着她们一个个进门做检查，将做完检查的学生登记好，最后一同送上学校安排的车。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金秋九月，丹桂飘香。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许芍逸说着说着笑起来，将搭在扶手上的右臂抬起，看着留有戒指痕迹的无名指，“林汶曦啊林汶曦，回回都是我等你。什么时候你能改一改你的老毛病，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呢？”
　　她谈到的人并没有出现。门外没有脚步声，门把手没有动静，门内安静极了，仿佛室内没有活物一样。许芍逸仍旧坐在办公椅上，将椅背往后压，让自己半仰卧着抬头看办公室的天花板。上面有白炽灯灯管，有被白色线框覆盖的线路，有因为墙皮脱落而重新补刷漆面的痕迹。
　　她的思绪飘到了这两天偶遇林汶曦的时候。那天她去看电影，约了两个平常一起逛街吃饭的朋友，买了一场恐怖片的电影票，然后嘻嘻哈哈地聊自己最近又遇上了什么倒霉玩意儿。她这几个朋友有人带新朋友来，也有人带“好朋友”来。她们在电影院的检票口等人，林汶曦正从她们面前过，穿着保护协会的制服衬衫，裤子也是制服西裤，只有发型是披发，长度刚好过肩，没有一根不齐。许芍逸很想吐槽如果电影院里有风林汶曦一定得随身带好梳子来满足自己的强迫症，不过她没有，只是用没有挽着朋友的那只手挥了挥，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亲爱的，来看电影吗？”她注意了一下表情，尽可能让自己矜持一点。
　　林汶曦看向她，又看了看她的朋友们，最后把目光落回她身上，点点头：“你今天很漂亮。”
　　点头和称赞到底哪个是回答啊……
　　许芍逸还是接受了这句赞美：“谢谢。你看的哪一场？”
　　“和你一样。”林汶曦平静地回答她。
　　对方的回答让她一阵后背发凉，不过许芍逸已经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了，也算习惯了这种巧合的发生。她点点头：“哦，这样啊。要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事。”穿制服来看电影的人拒绝到。
　　“那，你先进？我们还要等人哦！”许芍逸和她挥挥手，“回家见～”
　　“嗯。家里见。”林汶曦朝她们露出一个保护协会接待者式微笑，挥挥手，然后走向了检票处。
　　“那是你家的……Alpha？”被她挽着的朋友用胳膊肘戳戳她，“保护协会的A一般都有种很温柔或者很安心的感觉哦，羡慕——”
　　“是吗？保护协会还有这种正面传闻？”许芍逸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问到。
　　朋友笑起来：“你听说过‘保护协会多纯良，维权协会多老板’没有？最有钱的是那些哭穷的Beta，最纯情的是那些讲理的Alpha啦。”
　　“那你是在说我很幸运啰？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许芍逸笑嘻嘻看向朋友。
　　朋友调笑着说她又开始撒娇了，但又十分配合地称是。她只笑不语，顺势转移了话题。
　　实际上，她们是根据保护协会的分配在两个月前结的婚。她们家世相当，身份匹配，收入差距小，相貌都算面容姣好身材窈窕那类，特别是双方父母都十分不想干涉她们的婚嫁大事。保护协会是当代最有用的机构之一，解决婚嫁问题成了它们独一份的功绩。许芍逸将资料交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林汶曦，那时对方正要出外勤，扎着低马尾满脸是汗，身上的黑色外套严丝合缝扣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轴对称图形，连衣服上的金色刺绣都没法让她灵动起来。
　　这样的形象原来会被定义为“纯良”、“纯情”？因为什么？制服还是保护协会优越的制度？
　　那天接待她的人不是领路员，她也不用进入气雾室，因为递交资料只用在一楼大厅，浏览心仪人员资料也只用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大厅早就不再空旷，一层被分成了不同的功能区域，如果没有因为一面之缘选择这个人，她可能会选择再也不来这个印象极差的地方。
　　许芍逸能让自己从回忆中离开，但不能让林汶曦出现。她坐在椅子上有些无聊，又因为来这里过太多次而没有兴趣探索。她看到林汶曦桌上的笔记本，看到对方的工作用电脑，看到她们度蜜月的合照被放在办公桌上。她努力不去回想一些令她觉得不适的共处的细节，而只是回忆那时候看的风景，吃到的美食，还有体验到的娱乐项目。但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冒头，就像昨天对谈时林汶曦脸上那副早有准备的表情一样令她不爽又挥之不去。她努力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是的那种莫名悸动——一种没由来的不用特殊场景就能触发的悸动——但是没有用，她现在已经和对方结婚两个月了，该做的都做了，她也明白对方为什么选择和她结婚了。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来。林汶曦永远在最合适的时间点出现，每次都刚刚好卡在她想要清醒的那一刻。对方没有像往常一样束发，头发和她看电影那次看到的一样散着，整洁又服帖地垂着。
　　林汶曦的眼神里一直没有杂质，这次也很干净地看着她：“怎么样？如果觉得无聊，我下次提前给你准备点消遣的东西。”
　　“还好啦。”许芍逸站起来，把毯子丢到一边后朝门口走，“我和可碧芬的问题闹得这么大，对你一点影响没有吗？”
　　林汶曦朝她走过来，用自己挡住对方的去路，伸手去抚她脸侧的头发：“保护协会保护一切Omega。我们现在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案子，你的生意金额不小，他们想理解我们的苦衷，也希望我们能够全力配合他们完成后续的调查。”
　　“……我有这么重要吗，汶曦？”许芍逸看向她，眼里是和对方一样的干净纯粹。
　　林汶曦的手还放在她的头发上：“调查很快就结束，因为你这件事只是个引子。他们对生意和舆论的在意比不上对处理问题的在意。只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个事件才算解决完毕。”
　　“也就是说我很重要，对吗，汶曦？”许芍逸笑起来，稍稍歪了歪脑袋。
　　林汶曦没说话，似乎在思考她想问什么。
　　“我重要吗，林汶曦？”许芍逸的笑容加深了。
　　林汶曦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捻着许芍逸的头发尖，语气肯定地回答道：“当然。你当然重要。”
　　“真的？那我有你这句话就好。”许芍逸笑得两眼弯弯，看上去接受了这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