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回忆录》忮绿

3、呕吐感 下课铃

　　下课铃响了，我顺着人群出了教学楼。

　　真的是人挤人，在无数的手和脚中找可以行走的空间。感觉一个不留神，鞋子就会被后面的人踩脱，然后自己再踩进去。

　　人流是一块一块移动，肩膀偶尔会撞到肩膀。我连忙避开，尽可能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有限的空间中进行躲避，让我有种我是在踮着脚紧绷着走路的错觉。

　　脊背绷得很紧，忘记了呼吸。

　　直到出了校门，大路朝天，大家乌泱泱地散开，这种拥挤的不适感才稍微有些缓解。

　　放学的街道其实很吵闹，但也只持续一段时间。走到公交车站，路旁可以听到一群学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学校附近的路很小，只有两车道，所以一到放学这条马路会显得格外拥挤和黏稠。

　　绿色的公交车很缓慢地开到了站点，一旁的几个人挤了上去。隐约间我好像被挤到了，撇了撇嘴，看着前面的人，不想说话。

　　我很怕事，直接点说就是怂，哪怕是真的被推到了，摔在地上了，我也不敢对着那人说出声，只会自己拍拍身上，然后默默爬起来，在背后私下吐槽。如果对方和我道歉，我也只会一味地说没关系，然后觉得今天真的是很倒霉。

　　是的，我就是这样，感觉谁都能在我这踩上一脚，踩完之后我还窝囊地说不出声。有时候对面凶一点，我更是连一点不好的脸色都不敢摆出来了。毕竟谁知道对面会不会突发恶疾冲着我大喊大叫。

　　看着前面的人上了公交车后才恍然回神，手忙脚乱地在书包翻找着我的公交卡。

　　直到站在公交车上，我的公交卡还是没有找到，后面的乘客都交了，我一个人站在机器面前，努力翻着书包的小格。

　　司机按了按钮，前门关上，公交车动了。

　　我还是在找我的公交卡。

　　虽然司机并没有催促我，但是我还是觉得好像整车人都看过来了。好像在说怎么有人刷卡都刷这么久，磨磨唧唧的不会是想要不给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一车人都在议论我，我觉得有点难堪，耳根处在发烫，手也在抖。

　　终于在书包最底下翻到了我的公交卡。

　　很快的在机器上滴了一下，就跑到中间了。

　　耳根的热意还没有消退，书包被我翻得七零八落的，我把拉链拉上，想着回家之后再把书包整理一下。

　　我使劲揉了揉耳朵，想要让它别那么烫，烫的发痒。

　　我明天说什么也不坐公交车了，这种狼狈的情况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

　　街道的光被车窗切成片状，在车里不断跳跃。

　　也会偶然照到我的脸上，昏暗的光很零碎地略过我这个人，有点晃眼。

　　公交开的很凶，也许是因为是晚上，大马路上没有那么多车，司机可以算是横冲直撞那样带着我们莽撞。

　　一开始我还有些闲情雅致看着窗外的路灯，看着一旁被风吹抖动的树。

　　但是很快我就在司机大开大合的刹车和加速中败下阵来。

　　一个急刹，整车人控制不住地往前倒，我被吓得抓紧了旁边的扶手，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旁的人。

　　好疼。

　　我应该要和别人道歉的，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公交车的异味，猛烈的开和停，与天旋地转般的头晕一同发挥作用。

　　呕，好想吐。

　　书包对我来说太大了，死死地勒着我的肩膀，肩膀和脖子连着的那块好疼。

　　胃里好像在做那该死的仰卧起坐一样，吃下的那点东西一直被推到嗓子眼，又被我死死压下。

　　这种反复好难受，好难受。

　　我从抓扶手变为两只手抓住旁边的杆子，将整张脸埋进去，闻着自己衣服上的味道来遏制想吐的欲望。

　　脑子好像被搅成浆糊了，努力控制自己不吐出来已经废了我绝大部分力气了。

　　稍微缓和点就看着站点，看看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站。

　　早点到吧，我真的要受不了这种开开停停的公交车了。

　　好想找个角落将自己蜷起一团，低头能碰到膝盖，感觉整个人被抱着。

　　嘴巴很干，胸口很闷。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是我想我的脸色总归不是好看的。

　　隔着衣服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间又刹车了。我的手抓牢了杆子，只是脚有点站不住，往前动了，头碰到手臂上，一点点疼。

　　到站了，我没有丝毫留念地下了车。踩到地面，我才有下了车的实感。

　　还是反胃。

　　我走回去。

　　回到家前，从书包翻出钥匙，打门后，是一片漆黑。

　　我见怪不怪地开灯，把鞋子脱了换上拖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动静其实有点大。

　　按道理来说房间里的人不会听见声响，毕竟这里的隔音其实挺好的。但是我看到一楼的房间的门打开了，我知道是谁，也知道会听到什么。

　　“不知道晚上开灯费电啊，回来这么晚就算了，还开灯浪费电。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容易吗？你个赔钱货。”

　　“……”

　　“整天和哑巴一样，话也不会说，人也不叫。”

　　我并不想应她，但是更不想和她吵起来。

　　我妥协了。

　　“知道了，奶奶。”

　　“小贱蹄子小点声，别吵到你爷爷睡觉。”

　　奶奶走到开关旁边，不由分说地把灯关了。

　　客厅又陷入一片漆黑。

　　刚回到的时候没有适应黑暗便开了灯，所以现在我什么都看不清。

　　奶奶关了灯就走回她的房间，嘴里还嘟囔这一些话。隔得比较远，她说的也很小声，我其实没听到什么。

　　但是按照她以往说话的风格，肯定是在说我，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我没有动，打算在可以在黑暗中看到东西了之后再回二楼房间。

　　我把刚倒出来的水拿上，慢慢地上楼。

　　我和爸爸爷爷奶奶住一块，但是爸爸很忙，一天除了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基本见不到什么面。

　　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很忙了，他也一直没怎么管过我。

　　当时的同学很羡慕我，因为我爸没有管过我，也没有短缺过我的生活费。

　　我的生活费在同龄人看来是相当的多。

　　我家还挺有钱的。

　　虽然我在这个家里面的存在感并不高，我觉得我的存在感甚至没有西西高。

　　嗯对，家里养的狗叫西西。

　　我在家里一直是可有可无的状态，我爸并不管我，也不关心我。

　　爷爷奶奶对我的关注稍微比我爸多一点。

　　但是他们不喜欢我，我不是个带把的，我是个赔钱货，他们觉得我断了他们老盛家的香火。

　　我总是能听见他们催我爸再找一个结婚，生个男孩。

　　我爸每次都糊弄过去。说他现在处于工作上升期，这种和私人感情有关的事情还要再放放。

　　可是我妈和他离婚不就是因为他出轨了吗。

　　我本以为在他们离婚后，他会带着小三登堂入室，虽然现在看来并没有。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和小三住一块，看她的那副嘴脸。

　　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不懂这些事，没有怎费很大心思掩饰这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和路人npc一样，而且我很胆小，就算被我看见了又会怎么样呢。

　　我爸也没料到我当时会和我妈说这件事吧。

　　我记不清当时在外面看见我爸亲吻一个陌生女人的心情了。

　　应该是恶心吧。

　　原本和妈妈说要开会的人现在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外面商场卿卿我我。

　　好恶心好恶心。

　　我爸应该是看到我了，他松开那个女人，有些慌乱地朝我走来。

　　看我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又开始镇定自若了。

　　他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和同学在这里玩吗，妈妈知道我来吗……

　　我得到了我爸前所未有的关注，但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身上还有着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熏的我想吐。

　　……

　　他给我买了很多裙子和首饰。

　　说来讽刺，这是我和他第一次逛商场，也是他第一次亲自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后面发生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喊了张叔接我回家。

　　回到家里在一楼看见妈妈。妈妈看见我拿了这么多东西回家，随口问了句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我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

　　妈妈有些手足无措，她把我抱在怀里，轻声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头埋进妈妈的怀里，闻着妈妈身上的淡淡的香水味，眼泪一直掉。

　　是了，在这个家里面，只有妈妈才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没有妈妈的家，算什么家。

　　我很慌乱，抽噎道：“我刚刚…刚刚在外面…看见爸爸和一个陌生的阿姨……”

　　我话没说完，妈妈身体突然僵住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没听出来她的声音不太对劲。

　　妈妈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看到她的眼睛。

　　“你看到什么了。”

　　她脸色有点苍白，声音好像和往常一样，只是结尾的颤抖，说明了她并不是那么的平静。

　　我断断续续地把我看到的事情跟妈妈讲了，我说的很急，也很乱，眼泪边说边流。

　　止不住，掉下来，砸在心上。

　　为什么会流泪呢？

　　这眼泪到底是为谁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