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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纳西索斯之吻 昏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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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天色,树枝被风抽打着,叶片碰撞发出沙沙声。
厄科坐在草地上,风流连吻过她的发丝,勾连缠绵。
她低头捡起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看着叶片的脉络走向。
一支箭矢刺破仿佛快要凝固的空气,射中厄科附近的大树,力度很重。
她被突入其来的箭矢吓了一跳,抬眼望去一片浅金色闯入昏暗森绿的地方。对面湛蓝的眼睛微微下撇,气息略有些不稳,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啊,没中啊。”
白色简单的衣服在一众深绿色中更显突出,厄科看的真切,少男白皙的皮肤在剧烈跑动后泛着浅粉,脸上带着几分潮红,诱人的粉色逐渐弥漫开。
白色丝绸随风飘动,隐约可以看见紧实的腰腹。修长的双手拿着弓箭,些许嫩绿缠绕在弓的顶端。一双细腿笔直白皙,腿上还有着在奔跑时被树枝抽打留下的红痕,有些许暧昧。
厄科呼吸声都放轻了,仿佛声响再大些就会惊吓到少男。
他抬眼寻找箭矢,刚好望向厄科这个方向,看见厄科微微有些许诧异:“原来有人啊。”
声音,声音也这么好听。
手中那片失活的叶片被风卷起,刚好送到少男脚边。
丘比特又在胡乱发射他的金箭了吗?厄科乱七八糟地想着,咚咚声愈发明显。心跳声应和着风声卷起脚下落叶的沙沙声。
厄科的长发被风吹的张牙舞爪的,她有些狼狈地将头发抓住,放到身前。风拂过泛着热意的脸庞也没有丝毫作用。
她脸红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想要靠近少男,嘴巴张开想说些什么,发出来的只有一片寂静。
记忆回笼,才想起来她已经没办法主动说话了。她有些着急地靠近少男,双手不自觉接近对方握着弓箭的手。
少男湛蓝的双眼中夹杂着警惕,厄科微微靠近他就有一阵风轻抚过他的脸庞。
“你是谁?”
厄科重复:“是谁——谁——”
少男听见她答非所问的回答后,警惕地往后退。厄科还没来得及往前走,男孩眨眼间就退回森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他出现的快,走的急,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厄科还以为是自己晃了神,是自己出现的错觉。
可是,心跳声无法欺骗自己。胸腔里的咚咚声振聋发聩,厄科转头一看,箭矢还牢牢插在树上。
心脏漏跳了一拍,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刚刚那孩子,是被阿芙洛狄忒偏爱的吧,厄科忍不住心想。风中凌乱的发丝更加突出那副美丽脸庞的生命力,湛蓝的眼瞳染上其他情绪的瞬间让人忍不住望向他。
那片蓝色太有距离感了,第一眼就给人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闯入的禁忌感。所以当人变成情绪的染剂,带着情绪闯入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晃神。
因为在那瞬间,你看到他了,他也看到你了。
我要找到他。
找到他。
风声变大,凌虐着过分生长的树枝,依旧翠绿的叶子飘零在地上。
她有理由去找他的,她心想。
那支箭还在这里,她要还给他。
风声穿越森林,轻抚湖面泛起波澜,带来少男的消息。
他叫纳西索斯。
是水泽仙女利里俄珀和河神刻菲索斯的孩子。见过他的不管是人还是仙女亦或是神,都忍不住惊叹他的美丽。
山间的宁芙仙女们总是忍不住讨论他:“纳西索斯真的好美啊。”
“对啊,他美的不像真人。”
“我爱他,他真的好漂亮。”
“女神保佑,我真想总是看见他,山间精灵看见他都会比平常欢快。”
厄科在中间基本不出声,只有在听到别人说爱他的时候说话,但是从来没能完整地说出来。她觉得遗憾和难过。
有什么事比永远无法主动向心上人诉说情意还让人觉得痛苦吗?
厄科对帮助宙斯躲避赫拉这件事感到无比后悔。这个神王,风流成性。将主神赫拉所守护的婚姻和秩序视若无物,疯狂践踏。而她在那时候却选择成为宙斯的帮凶。
她有时候觉得痛苦,后悔当时的做法
可是,纳西索斯就是能让人感到快乐和幸福,就是有让人为之倾倒能力。每当想到他的时候,痛苦和烦恼都被暂时抛下了。
她等了好几天,她把那支箭拿丝绸好好的包了起来,她好想再见到他。
见到他的第一面,她会把好好包起来的箭矢还给他,然后和他表白,告诉他自己心中的爱意。
这件事的优先级被厄科放到首位,脑海里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他那双让人着迷的眼睛和那天白皙泛着粉色的身体。
好像过了很久,那抹明亮的金发和蓝瞳才再次出现在厄科的世界里。
在看到的那瞬间,厄科一下子感觉世界都和那金黄一样明媚了。她拿着那箭矢一路向纳西索斯小跑过去。
用来包着箭矢的白色丝绸和他身上的好像是一样的,很配他。
厄科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晃晃的,抬手将手里的箭矢递给他。
他接过厄科手上用丝绸包着的箭矢,看着厄科,一时还想不起来这位女神是谁。看见那箭矢隐约有了点印象。
“女神好,我是纳西索斯。”纳西索斯很有礼貌地向厄科问好。
“索斯——”厄科很努力地想要回应他,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但是她用尽全力也只能说出那两个字。
纳西索斯皱了皱眉,一丝不耐迅速从他脸上划过,面上仍然有礼:“谢谢女神。”
厄科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但还是只能重复纳西索斯的话语:“女神——神——”
纳西索斯面上温和礼貌的假面消失了,湛蓝的眼睛中全是不耐烦。
这种没有意义的复读游戏可以结束了,真的让人觉得无趣极了。
他将手上的箭矢塞到厄科手上。“不过这个箭矢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女神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厄科没有忽略他眼底那份嫌恶和不耐,她手上的丝绸很轻柔。但是她却觉得和粗麻布一样扎的她手疼,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沾到了丝绸上。
好疼,好疼啊。
肯定是风带着沙尘糊了眼睛。
可是为什么,心好疼。
树枝并没有发出声响,往日凌乱的头发也很柔顺。纳西索斯和上次一样转身就走了,但是他彻底回头之前微微侧了下身,清爽好听的声音传到厄科耳边。
“命运三女神金线交织到此便可结束了,如此我便会感激不尽。”
箭矢落地,包着它的丝绸随意落在地上,眼泪无声落下。
他厌烦我了,他不想再看到我。
她像被抽了魂一样,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风依然像往常一样吹过厄科,但是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活泼。
她脱力般滑落,双眼无神地跪坐在地,除了一直往下掉的眼泪之外,没有任何反应了。
一天、两天、三天……原先的身躯变得逐渐透明,像是清晨湖边泛起的淡淡的雾气,阳光下隐约能看到原先的一点点的轮廓。
太轻了,风一吹就散到森林深处,消散了。
宁芙仙女来到这个她坐了很久的位置来找她,她们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厄科的不对劲。但是宁芙仙女们没办法拉动厄科,只能想办法让她吃点东西,喝点晨露。
回应仙女们的只有她一直往下流的眼泪。
今天再来看却发现厄科不见了,她们急得大喊:“厄科——你在哪啊——”
“哪啊——”
风和山林中回荡着她们的声音。
“厄科——”
“科——”
像一阵很浅的叹息声,回应着她们。
“厄科她,她不在了吗?”一个年龄还小的仙女没忍住眼泪,说话止不住哽咽。
阳光透过层层遮盖的树叶,一个大晴天。风吹着一层层树叶,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像在为仙女们奏乐。
仙女们站在原地,很安静。
“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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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金色发丝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往常平淡如水的眼瞳笑着接纳着这片金黄。
阳光很好,整片森林被风一吹会发生晃动,就像人起伏的胸膛一样。
一抹白色在深绿中一闪而过,在捕捉到的一瞬间他猛地抬手拉弓。弓被拉出漂亮的弧度,箭矢破风,很精准地刺中了它。
他把弓箭背在身后,拨开一层又一层遮盖小路的树枝,有些兴奋。
来到那抹白色面前,发现是一只兔子。
箭矢刺中了兔子的右后腿,兔子没再跑,蜷缩在一棵树下。
纳西索斯抓住兔子的耳朵,把它拎起来,顺手拔掉了那只插在兔腿上的箭。
鲜红的血从伤口中缓缓流出,沾到白色的毛发上。
纳西索斯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料想到会流这么多血。这么浓烈的血腥气万一把那种大型野兽引过来就麻烦了。
又是一抹白色在林间闪过,经过的地方留下来一片羽毛。
纳西索斯拎着兔子,蹲下身将羽毛捡起来。
“好像是天鹅的羽毛。”他低声喃喃道。
转身想要去找那白色的踪迹。
他并没有放下那只兔子,拎着它就往白色消失的地方跑。
那抹白色速度极快,纳西索斯为了追上它也跑的很快。
风声被甩到身后,眼前是不断接近的白影。
突然转弯,转身穿过一条小路。急刹,掉头追上了那抹突出的白色。
真的是天鹅。
他有点惊喜,他很久没见过天鹅了。想要往前仔细看一下,谁料到天鹅的身影渐渐虚化,化作一层白纱,人影逐渐显现。
他还未看清人影的模样,对面便开口:“你会爱而不得。”
纳西索斯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影消失,变回天鹅飞走了。
这,算是预言吗?
纳西索斯不知道,也没继续去追着天鹅。
手上的兔子苟延残喘地挣扎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兔子的血已经流到他手上了。
原本白净的毛发已经被染成褐色了,有着很浓烈的铁锈味。
黏在手上,有很强的不适感。他换了一只手抓兔子的耳朵,另一只沾了血的手剐蹭了一下旁边的树木,可是不适感并没有减少。
他觉得沾了血的地方瘙痒无比,干涸的血迹仿佛咬住了那块皮肤,有点无法呼吸。
还是去找水洗一下吧。
于是纳西索斯动了起来,开始寻找水源。
这片森林比他想象的大好多,往常他都是在外围打转,利里俄珀和刻菲索斯不让他进入森林核心区域,所以他往常能打猎到的猎物都挺少的。
他很小心地走着,时不时拨开那些过于茂密的植物,同时也有点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引来大型动物。越往前走着,植被就更茂盛,树木遮天蔽日是随处可见的,也可以看到很多动物来往行走的痕迹。
那些痕迹越来越多了,他猜测,这里离水源处不远了。
几片很大的叶子挡在纳西索斯的面前,他伸手将它们拨到一旁。
一片清澈的湖泊出现在湛蓝的眼瞳前。
细碎的阳光打在湖面上泛着点点金光,风一吹碎光就往岸上走。
这是湖泊。
第一次见到湖泊的纳西索斯有些兴奋,他几乎是跑着去到湖边的。
兔子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体只有在纳西索斯剧烈晃动后才会跟着动一动。
他将兔子和弓箭都放到一旁,蹲下来,准备伸手拨弄着湖里的水。他的影子被倒映在清澈的湖面上。
一双湛蓝的眼睛看到了另一双湛蓝的眼睛。稀碎的阳光照着金色的发丝,就好像舞台为主角见面打了一束光。
好美。
真的好美。
纳西索斯愣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湖面的出现的人。那瞬间,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你是谁啊?”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些哑。
湖面的那人和他动作一致,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直想要询问出水面那人的信息,想要了解更多湖水中出现的那个人。
在交谈中,不,不能算是交谈,应该是纳西索斯单方面的叙说中,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对面的脸庞。
他尝试伸手去抚摸一下对面的脸庞,看见对面也同样对他伸出了手。他有些欣喜若狂,有点不可置信,算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抓住对面的手。
手指触碰到水面就泛起一圈圈涟漪,原本清晰的人像模糊了。
慌乱的手越想要抓住他,水面的波澜就越大,他更加无法出现。
纳西索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跪在湖水旁,双手撑在地上,脸不自觉地探出去,盯着湖面。
等到湖面恢复平静,湖中的人影终于出现了。纳西索斯忍不住流泪:“我不能碰到你吗?”
湖中的人也跟着掉眼泪。
就算是只能一直看着你,我也满足了。
他就一直盯着湖面的人影看,不吃东西,也不休息。偶尔控制不住打个盹,他也会很快惊醒,如惊弓之鸟一般,探头望着湖面。
日复一日,他一直在为永远无法触碰之人努力尝试,他想看着他,他说他想要得到他的吻。
于是某天,也许是他的愿望感动了女神,也许是湖中人听到了他的祈求,也许是他已经可以跨越这个界限,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湖中人朝着他走来。
他的眼底已经没有细碎的光了,湛蓝的眼瞳总是雾蒙蒙的。里面好像早就下起了大雨,浸湿了现实的一片又一片地方。
他跪在那人的面前,枯萎的眼睛里几乎是闪着狂热的光,脊背绷的很紧。
他看到对面的人对他低下了头,发丝垂落,碰到他的脸上,痒痒的。
一丝清凉贴近他的额头,流连在他眼角旁,亲吻他的鼻尖。
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氧气被掠夺,他的舌尖被勾着卷起,不知是唾液还是其他什么被无力地吞咽着。
发丝和衣服都湿透了,在水中随意浮沉。他没有力气挣扎了,或许,他也不想挣扎。
喧闹的湖水渐渐归于平静,原先的波澜也随着时间消失不见。
湖中人消失了,岸旁弓箭上的绿芽慢慢生长。
白色的花瓣舒展,末端的鹅黄色显得鲜活。花苞浅浅地低着头,好像一直注视着平静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