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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城钟楼,一岁一枯荣 我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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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这座城,不是为了追逐它的繁华,更不是为了随便看看风景。
只为寻找一场尘封已久的旧梦。
我刻意抬高了声音,像是在和这座城市宣告,又像是,在和曾经那个执拗的自己告别。
十二月的午后,天色灰蒙蒙的,没有一缕阳光洒落。
我独自倚靠在临街靠窗的位置,目光越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望向不远处,那座老旧的钟楼。
这座城市从来与奢华富贵毫不相干,唯有这座老钟楼,在岁月里静静伫立,拆了又修缮,修缮完又损毁,反反复复,岁岁年年。
时至今日,早就没有人记得,它最初落成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唤它“老钟楼”,可到底有多古老,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或许,大家只是想用这一个“老”字,来嘉奖它年复一年,依旧执拗地守着这片和它一样古老的土地,陪着世间草木,静静等候一岁一荣,一岁一枯。
草木荣枯,一如山野之间,苍耳一岁一往复的枯荣。
每当想起山间随处可见、不起眼的苍耳,我总会生出几分城市人的傲慢,甚至把它当作打趣的谈资:
“你看它,生来粗鄙卑微,一辈子死守在深山荒林里,从来走不出方寸之地。”
我以为自己早已无所畏惧,不再惧怕肃穆阴沉的灵堂,也早已不再怀念山野里,那漫山遍野随风摇曳的苍耳。
至少,在白天清醒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我为此感到满意。
日子,正是在这一场又一场的回望与回味里,才得以被印证,它曾经真实而充实地存在过。
我亦是如此。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不断回头,捡起那些被我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细碎过往;又不断把新生的琐碎心事,一一封存,丢进记忆最深的角落。
我心里清楚,只有当这些旧事被重新翻起的那一刻,才会裹挟着浓烈滚烫的情绪,或欢喜,或悲伤。
它们无一不在用力地提醒我:它们真真切切地来过,鲜活过,存在过。
旁人看来单调又乏味的反复,我固执地,将其称之为内心的丰盈。
我终究不是一个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不敢触碰世界的人。
像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傀儡的人生,乏味得让人心生厌倦。
就如同山间的苍耳一般,我的心底,一直牢牢记得一些故人,记得那些从未被岁月磋磨褪色的眉眼与脸庞。
我一直固执地相信,他们是这浮世喧嚣之外,如同苍耳一般,最干净、最真实、最安稳的记忆。
所以每当我独自一人、如同漂流在茫茫孤岛之上时,心底总会翻涌起莫名的悸动与感伤。
我一直在怀念他们,岁岁年年,从未停止。
就如同山野里的苍耳,也会永远永远,怀念着,十六岁那年,懵懂莽撞的我。
凉西
写于2010年12月11日 19: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