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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幻境崩塌 颜疏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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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疏带朔风回了汌汌山。
两只兽的情况都不太妙,人形都维持不住。首尾相接,团成了太极图。
也正好取暖。
他们很久没见了。
“喂,小疏,家里来过其他人啊?味道都变了,山洞也大了。”
“嗯。”
“朔风,你在山下杀人了?”
“嗯。妖就是要吸取精魄来修炼的,杀人,或者其他妖。”
……
“骗你的,我杀人会损伤自己的功法。要不他们能困住我?”
“小疏,你人形真漂亮。”
“朔风,你也很好看。”
“是很帅。”
“很帅。”
“朔风,你养好伤之后还会走嘛?”
“会吧。你跟我一起走吧。外面很好玩儿的。”
两只受了伤的妖兽一搭一搭地聊天,尾巴相互摩挲。
没注意到有人来。
“你很缺人陪?”
陆缄堵住了山洞的光。
“缄缄!”
颜疏跳起来,朔风怀里突然冷了一大块。
“缄缄,这是朔风,和我一样是汌汌山长大的。”
“你把妖丹给他了。”陆缄一下一下顺着颜疏的毛。
陆缄左手幻化出了一柄长枪。
“啊,朔风伤得很重。这是你的法器嘛?”颜疏跳上陆缄肩头,拦住枪杆。
“呵,这不是新任妖尊嘛?前线打的正酣,你来这儿做什么?怎么,这是快被你师祖清理门户了?又需要我们家小疏的内丹救命了?”
“什么妖?”颜疏从捡到陆缄的第一眼,就看出陆缄身上的灵力精纯,是个修仙的人类。
“多嘴。”
长枪从身后窜出,一挑一压,朔风双膝跪地,狐狸脖子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太过了。
“你做什么?!”颜疏懵了,他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交集。
颜疏拔不起来那杆死沉的长枪,扭头,大为震惊地盯着陆缄。
“小疏,笨死你得了,捡人捡两回…你被骗上、上瘾啊…”朔风头被压着,说一句,长枪入地一寸,狐狸嘴边呕出血,已经说不出话。
“放开朔风!”颜疏扑上来,撕咬陆缄正在捏诀的手指。
血从指尖到手腕,滴到地上,成一小洼。
陆缄用破了两个洞的指尖环住颜疏的松鼠脖颈。
拇指抵着毛茸茸的下巴,扼住,上抬。
“咳…”颜疏有些呼吸不畅。
并且觉得很不对。
陆缄变了。
外貌没变,但眼神变了,冷漠疏离,像被夺舍了。
“颜疏,你不该把妖丹给他。”
轰隆隆,整个汌汌山都在崩塌。
颜疏的记忆却在回溯。
整个汌汌山是一座定格在过去的牢笼,是幻境。
现在,幻境在崩塌。
颜疏看陆缄的眼神开始剧烈变化。
一秒一秒地,从好奇、到爱慕、到气恼、拒绝,再到恐惧。
是记忆在拼命涌入。
颜疏仿若走了一趟走马灯,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场对峙里。
汌汌山山顶,自己身躯庞大,四爪抓地,岩石上深深的爪痕,身子往后退,脑袋冲着前。
“陆缄,再来一次,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
视线里,陆缄的肩头到腰侧,斜着,血淋淋的抓痕,人却没一点颤动,远远地站着,身后骤然飞起一把剑。
“好,试试。”
陆缄笑了一下,剑光停在汌汌山上空,金光从剑尖射下,闪烁着,盖住整座汌汌山。
颜疏的视线和记忆一起开始模糊,最后,脑子里纠缠的痛感被抹去,陆缄的身影从竖到横,彻底黑暗。
而现在。
陆缄也远远站着。
看了一眼地上的朔风。
因为戮邪营的缘故,发生了一些意外,颜疏竟然冲破汌汌山结界,就为了救他。
这次连人形也化不成了。
“这次有点差错。”
“重来。”
身后敛天剑再次飞起。
汌汌山金色结界开始消失,草木疯长,鸟兽奔出。
朔风祭出了三根狐尾,幻化出防护罩抵抗金光。
敛天剑锋芒一闪。
防护罩被破。
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被强势剥夺,妖丹被变化,精美的人形变得粗糙。
他用本体狐尾颤巍巍地卷住颜疏,颜疏道行尚浅,已经闭上了眼。
那边,正在施法的人也被阵法撕扯。
看起来状况更糟。
他用自己的大阵来抽取、吞噬自己的修为。
喵的,小颜疏从哪捡回来的怪物。
十年前。
汌汌山。
“喂,小颜疏,狐狸大爷看你来了。”一只五颜六色的狐狸叼着一只鸡,越过了古藤,跳进山洞。
山洞窄小。
一只松鼠正在往山洞石缝里塞核桃。
“朔风!”
颜疏放下手里的核桃,往另外一个更深的石缝里掏了掏,够出一个绿油油的东西。
转过身子来,用尾巴扫了扫本就感干净的地。
“朔风,给你吃。”
朔风把鸡吐在地上,鸡脖子流血,弄脏了地,翅膀还轻微扑棱着。
颜疏默默绕过去,坐在朔风另外一侧。
朔风打开一层层树叶,里面是一些桑椹,十分完好,还沾着水汽。
“哪家狐狸吃果子的!?”
朔风抛到一边,把鸡叼过来,笑眯眯逼近松鼠,后面鸡血流成一条线。
“小颜疏,我从山下抓了只小开灵智的鸡。你来吃了它,长长肉啊。”
小松鼠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山壁上,退无可退。
松鼠大尾巴抵住朔风。
“朔风…我不能沾血的…”
朔风当然知道,说到底,还掺着朔风的因果。
小松鼠生下来先天不足,病病歪歪。当时灵智未开,懵懵懂懂,误闯进了朔风霸着的地界。
朔风那时候刚生灵智,正凭借着多出来的几分聪慧,把自己山头的各类飞禽走兽欺负了个遍。
猛然下山脚处溜达,撞见了一只小灰崽。背着身,窸窸窣窣地,在吃其他鸟兽给朔风的供奉。
“死小老鼠!敢吃本大爷的贡品!”
朔风飞起就是一脚。
“叽…”微弱地伏在一边不动了。
朔风打包起林散的贡品,和“死掉的老鼠”,回洞享用。
窸窸窣窣的声响停一会儿,响一会儿。
朔风吃,就响。不吃,就停。
呵。
朔风猛地把包裹抖落出来。
一只活物掺在一群死物、一些瓜果里。
朔风这才看清了。
不是老鼠。
有条大尾巴。
是只岩松鼠。
毛短短的,灰扑扑的。
尖嘴巴小小的,耳朵短圆,也是小小的。身子也小小的。
呼吸也小小的。
倒伏在地上,软趴趴的,小尖嘴巴还在一动一动,在咽某种不知道哪些鸟儿瞎送的红的发黑的浆果。
朔风用狐狸尾巴戳戳。
小松鼠的身子任他戳。
嘴巴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咽东西。
很想活的样子。
朔风就把它往山里的道观送。
很久之后,大雪纷飞。
小松鼠胖了一圈,被道士送回了朔风的洞窟。
朔风装作不认人的样子。
道士离开前对着空气说,小东西先天不足,本就命格不寿,五脏还受了内伤…
想如常寿终,就不能沾染血气。
想多活些日子,就看自身修行。
内伤两字,朔风感觉有视线在往自己身上撇。
道士轻飘飘踩雪下山。
朔风怀里的小松鼠突然直起兽身,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
小东西,活下来了。
还开了灵智,大补。
朔风想拿它加餐。
大冬天的。没食儿了。
刚裂开嘴,漏出牙。
“啪叽——”松鼠散开一个包裹。
山核桃、榛子、松果…和,人搓的山楂丸。
“我不…”吃素。朔风开口,戛然而止。
一个暖和温热、毛茸茸的小身体扑上身,抱住了自己。
“谢谢、救我…”
大雪纷飞,松鼠在冬天成了暖融融的褐黄色。朔风想,用来暖手也不错。
山里白了又绿,绿了又黄,黄了再白。
有了名字的“颜疏”在朔风隔壁山头安了家。
朔风偶尔会来看他。
只是年岁愈久,两兽愈发显出性子不合。
朔风是个爱闯荡玩乐的,喜欢人间热闹,尤其是在能幻化出人身后,更是很少回山。
颜疏只能靠植物精气补足自身,修炼缓慢,久久幻化不出人身,只爱到处在山头挖洞穴、藏食物。
朔风很久不来汌汌山了。
颜疏喜静,也喜欢热闹的朔风。
这时候,虽然朔风抵着颜疏,恶狠狠地凶人,逼人吃肉。颜疏倒也不真觉得朔风会真的让自己沾染荤腥。
但庞大的身躯挡在身前,还是让颜疏不由自主地再次小声。
“朔风…我不能沾血的…”
朔风撤开,独自叼着鸡走开,上扬起调子,像是人间的公子哥,“没意思,颜疏,你真不好逗。”
颜疏迎上前,学着道士的架势,“朔风,你还是要正经修炼,不吃同类为好。”
“喂喂喂,打住。哪个妖都是这么修炼的。”
朔风不想跟继续颜疏掰扯这个,他不想自己像某些刻薄的人类,说出些让颜疏不舒服的话。
颜疏没听出自己似乎是个异类的信息,他最近有些想法,呼之欲出。
他最近修炼的灵力有了实体,是淡淡的浅绿色,补充进身体,身体会很舒服。
比照朔风,自然是没有朔风灵力强大的。
但颜疏察觉到,朔风充沛的灵气下,颜色混乱。
大体看过去没什么,是浓郁的红色,但仿佛像一山的红枫叶,有的深,有的浅,还夹杂着几株其他深绿、浅绿、深褐、暗黄……这些颜色潜伏着,和红色交织、融合、影响。
这些复杂的灵力会让朔风不舒服嘛?
朔风看起来仍然很强壮、意气风发,而且显然不喜欢和自己聊这个。
“朔风,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闭关一段时间,梳理灵力,把你身体里其他颜色的灵气排出去。”
颜疏的爪按住朔风人形的手。沾染了一些鸡血。
朔风皱眉。拍开颜疏的爪子。
“别管我。小颜疏。”
朔风从扔下一个袋子,又变成狐狸窜走了。
“等你见过其他修炼的妖,你就知道了。最近你自己玩儿,我要下山一段时间。”
远远的风声。
颜疏用尾巴解开打开一袋子的果脯。是人类做的果子,耐储存,也好吃。
颜疏把鸡骨架埋了,把爪子洗干净,把果脯藏进山洞最深的石缝里。
颜疏突然想下山。
溜着边儿,看看山下的人、风景。
第二天,还没看到山下风景,颜疏就先在山脚捡到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