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天下》卓楠

2、初见惊人

　　他們遇見的那一天是十五的前一夜：灯火通明的金鹏王府今夜格外热闹，只因为今天是金鹏王爷的50大寿，其实金鹏并非皇亲，只不过先祖开疆扩土，然后沾了身为开国元老的金家老太爷的光而已。要说这金鹏王爷嘛，其最大的功劳就是支持当今圣上登上地位，其本人就是个爱玩的王爷，天天想尽办法玩乐，所以他还得了个“老顽童”的外号。

　　不过今天老人家破了例，既没玩也没参加自己的庆寿大会。而是缩在一间寝室里。这间屋子显然世间女子的闺房，久无人住却仍然干净整洁。老人家坐在桌旁，目光环视周遭，平日里的笑容难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愁思，一种思念，“欢儿，今天我又过生日了，你看我的两鬓都已斑白了，你却还是眉目依旧。欢儿，告诉我，如果你我再相遇，你还会不会认得我？”

　　“王爷这般出众，想她想忘也忘不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老王爷脸上顿显无奈之色，“小翝，你来了。”一个白衣人走到他身边，挨他坐下，“想来也已经十三年了，难为王爷还记得家母。”白衣人转过身，月光之下投上的一缕银发倍显诡异。

　　“如若能忘，這些年就不會這般痛苦。”

　　“哼，王爷果然是个痴儿，只是王爷你难道不后悔？”白衣人逼上前，冷冽的目光直迫金鹏心中，“不，绝不！”

　　“即使将她送入宫中咫尺天涯？即使看她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是！能救她一命，让她有了你，又何来后悔？”金鹏此时此刻坚定的目光终是冷化了白衣人，白衣人起身回头看着金鹏，颤着声道，“可是，我情愿她没有我，总好过薛家的那数十条人命。”

　　语毕，便向屋外走去，“其实，她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并非嘱托我照顾弟弟，而是说早晚要死，还不如当初死在你怀里。那时我才明白在她眼里，倘使没有了你，我的存在也就不再重要了。”

　　金鹏高大的身躯震了一下，再回头，屋子已是仅余他一人，刚才的白衣人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王爷，王爷，红姑娘到了，你赶紧去啊。”年迈的管家冲进来，不由分说拽着金鹏就往外跑，嘴里还在不住地忘我叨念，金鹏哭笑不得，看着这位和他父亲同辈地老人拉着她疯跑，一时间感慨颇多，忙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两鬓的白发，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金王爷被老管家拉到宴会上，此刻已是高朋满座。大家一看王爷来了，都站起身道贺，谁让这位老王爷连圣上都敬他三分。金鹏努力调着气，“世……子呢？”“回王爷，世子同洁余小姐刚到，正在室里更衣。”

　　金鹏点头落座，没一会金鹏的独子——金寻骢便领了自家小师妹来了。“见过父王（王爷）！”但见一俊朗男子身后随着一个娇小的女子走来。

　　金鹏看见那女子，眼里匆匆掠过一丝不悦，“好……好，洁余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哈哈！”语毕不忘大笑一声，引得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一时间让洁余红了脸。“父王！师妹是个姑娘家。”

　　“好好不说了，老李,红姑娘呢？”此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谁都知道红姑娘本名幻红，是这金城里有名的卖艺不卖身的舞妓而且自恃甚高，许多达官贵人都未能一睹芳容，没想到金王爷……

　　“哈哈！老夫真是三生有幸啊！”忽的，不知是谁拍了一下手，却见一红衣女子从天而降，曼妙身姿，舞若流云，那双眼睛恍若暗夜星辰。众人不由得看呆了眼，这舞本是死的但由她跳出来，仿若也有了生命般。

　　“师兄，你又何必如此，洁余知道师兄的心思，可是父命难违，洁余……”“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言？”金寻骢撇开脸，看向舞池，本来他一直喜欢师妹，师傅也没说什么，可是却在两月前突然把师妹许给了国舅的表亲，这叫他怎能不气？他抬头望向舞池，一下子便愣住了。那双眼……

　　“幻红祝王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曲舞毕，金寻骢仿若梦回，一下子掌声连天。金半开不由得回忆起十四年前……那天随父王进宫，见了皇帝之后父王便被召去商议国事，他一人在与花园里玩，也曾见过这样的一颗晶莹的眸子。

　　“师兄，师兄，你别生气听洁余说，洁余是……是……师兄，师兄。”本想表白的洁余鼓起勇气正要说却看见金寻骢愣愣地看着舞池里的曼妙女子，一下子心生怨怼。

　　“父王，孩儿看上了一个姑娘，孩儿、孩儿想娶她为妻。”似是一番深思熟虑过后，金寻骢抱拳向金鹏提出请求，坐在上座的金鹏今日显然很高兴，“哦？哪家的姑娘有幸被我的开儿看上？”

　　金寻骢低着头，似乎还在犹豫些什么，坐在一边几位将军大声笑道：“世子不必这般害羞，若是看上了哪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就算王爷不同意，咱哥几个也会支持你到底的。哈哈！”

　　“是幻红姑娘。”

　　“什么？”金鹏拍了一下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一直跳舞的幻红似乎也听见了些什么，轻盈的舞步缓缓慢了下来。

　　“是、幻、红、姑、娘。”金寻骢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时此刻，他的头已抬了起来，并且目光和金鹏直视。半响，金鹏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坐着的，已经呆了的洁余，“你可不许后悔。”

　　“孩儿、决不后悔。”

　　“好，好，好的很。各位，金鹏我今日家有私事，不宜与外人讨论，望各位见谅，就此散去吧。”语罢，不等任何人回应，便一人离开了宴席。众人皆叹金鹏教子无妨；少有想看热闹的，但也惧于金鹏的势力，惋惜着离开了。

　　众人皆散，没人注意到洁余怨怼的目光，更没有人注意一闪而逝的幻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