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稳定的染色体》寸不言

4、做检查 叶清风

　　叶清风的心跳声有一瞬间的骤停，他猛猛喝了几口水，把手机推到了一边。

　　除了雷轩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雷轩把手机按灭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走到叶清风身边，叶清风垂着眼没什么情绪，“不用测了，我直接吃药。”

　　雷轩把手搭在叶清风肩头，那处骨头本就凸起，现在只摸上去就硌手。

　　“阿轩，明天去做检查吧。”叶清风把体温计塞回到雷轩立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中，“洗澡那会我约了号，明天我请半天假去医院。”

　　雷轩默认了他的情绪，应下他的话，“好，你说去我们就去。”

　　“哎，有人敲门。”田瑞躺到床上，朝着底下坐着打游戏的陆安喊了一声。

　　陆安一手打着游戏，向门口走。走一半突然转过身朝田瑞虚张声势，“我靠，这个点不能是宿管来查宿吧？”

　　“哎，我的锅！”田瑞一骨碌翻起来刚要下床，就见陆安贱兮兮的笑：“骗你的，昨天你没回来之前就查过了。”

　　田瑞白了他一眼重新躺回床上。

　　那边叶清风还在和雷轩说这话全然没注意他俩的动静。

　　“我靠？！”陆安张着嘴愣愣的立在门口。

　　“我靠靠靠！”

　　“有病吧你，再靠滚出去。”田瑞拧着眉有点不耐烦。

　　“那个牛逼，啊不是，你是，林逸怀吧！”

　　叶清风后背一僵，雷轩顺着声音看过去——林逸怀刚洗过澡，头发吹了一半，一身黑的站在楼道的黑暗中。

　　“你好，我找......”

　　“找谁？”雷轩不带一点情绪的靠在叶清风椅子靠背上。

　　林逸怀冲他点点头，语气还算礼貌：“打扰了，我想找一下叶清风。”

　　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没人知道林逸怀和叶清风是怎么认识的，连叶清风自己都没想到林逸怀会将他的名字说出来。他简单回忆了前面几次见面，因为紧张和隐忍，他好像并没有告诉林逸怀他叫什么。

　　陆安还有些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叶清风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清风，他说找你。”

　　叶清风嗯了一声，雷轩也没拦着就看着他俩。陆安还有点没明白状况，连忙把门又拉开了些：“那个，要不你进来坐着说。”

　　林逸怀没看他，动了动嘴看着叶清风：“学长，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陆安视线在俩人身上游离，多少有点碍事。雷轩冷着一张脸把陆安拽进来，对着身后俩人说；“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要锁门了。”

　　林逸怀：“好。”

　　从林逸怀出现那一刻叶清风的一切行动就已经不受控制了，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挣脱雷轩的手，怎么站起来走到了陆安身边。

　　叶清风轻声问他，“你要聊什么？”

　　“我，”林逸怀顿了顿，“去前面的阳台吧。”

　　这个点楼道没多少人，有的只有头顶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楼道里忽明忽灭，就像叶清风此时的心跳，再多一秒就能立马停止。

　　阳台空间不大，叶清风背对着林逸怀，手不自然的搭在暖气管上。他太忐忑面对林逸怀了，无端的靠近，一次又一次，让他原本伪装很好的平静濒临崩溃却还要假装无事。

　　但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目光里出现林逸怀的身影他便像是困在迷雾中的旅人看不清摸不着，还一味的想要靠近。

　　“学长，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心猛的一颤，叶清风面上有些僵硬。

　　他知道林逸怀为什么会找他了。

　　“是，是我拍的。”他顿了顿找了个看上去合理的理由，“我的任务就是负责给部门拍素材，但是会用哪张照片我也不清楚，如果你介意的话......”

　　“不介意，我只是想问，为什么要拍我？”林逸怀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紧贴着叶清风，声音低沉而又磁性。

　　叶清风抬起头，也不知道林逸怀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但说到底，是他先拍的人家，是他不礼貌再先。

　　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会这样转变他就不该把镜头对准林逸怀。

　　叶清风沉默着，楼道的灯也跟着一起熄灭。

　　“对不起。”

　　好一会之后林逸怀听到了一句道歉，他眉头微微蹙起，不满的表情稍显，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学长，我没有喜欢的人。”

　　林逸怀几乎是用的气声，在等待叶清风出声的间隔他说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叶清风猛的仰起头，眼前的窗户上映着少年人高大的身影。林逸怀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气质，这张脸更是他从高中一直记到现在几乎是闭着眼都快要画出来的程度。

　　“你......”

　　纵使他再怎么会表面下功夫，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愣了好久。微微张开的嘴欲言又止，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强有力点心跳声，震如雷。

　　“如果是因为照片的事情，我会去跟负责人沟通，把你的照片从版面上撤下来。”叶清风低着头，“影响到你正常生活，实在对不起。”

　　林逸怀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在想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人换个思路，把重点从照片中转移出去。他垂下的一双眼深不见底却又能够把叶清风看清楚。

　　话题被叶清风一句对不起收了尾，也是那一晚，林逸怀隔了好几天也没再见过他。

　　医院是叶清风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们比约的时间提前早到了半个小时，消毒水味汹涌又猛烈，叶清风被包裹起来即将湮灭。

　　“别慌，做完检查我们去吃点好的。”雷轩轻轻摸上他的后背。

　　叶清风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请38号叶清风及时就诊。”

　　机械女声传来，叶清风跟着门口的护士走了进去。

　　“早饭吃了吗？”梁医生隔着口罩敲着键盘。

　　“吃过一些。”

　　梁医生一双眼在厚重镜片下显得极其严肃，他在叶清风领口和手臂内侧看了看，“比上次来的时候状态更差了，去做一下血常规和血涂片，三楼缴费机去缴费然后找小彤，她带你去做骨穿。”

　　叶清风吸了口气没说话。

　　从诊室出来，雷轩立刻走过去：“怎么说？”

　　叶清风：“和之前一样。”

　　他平静的像是雷轩问的问题和吃没吃饭一样简单，叶清风擦过他的身跟在小彤后面。

　　他们来的还算早，抽血室没排几个人，小彤把他带到位置上开始手里的动作。

　　几管血下去，叶清风半条胳膊都没了温度。细瘦的胳膊上大大小小落了淤青，但他却像是没有知觉，面无表情的盯着扎进皮肤里的针头。

　　小彤摇了摇头等抽完血才开口：“你先按一会，十分钟后到前面的处置室做骨穿。”

　　叶清风点头，一手按住棉签。

　　雷轩还在等待区没有跟过来。时间差不多了叶清风扔掉棉签把骨穿的单子拿在手里。

　　“不用脱衣服，把衣服撩起来就行。”

　　叶清风麻木的躺上去，余光里是小彤摆出来的各种针和药剂。

　　“有点疼，你忍一会。”

　　叶清风不说话，紧咬下唇。

　　针从髋骨进去，叶清风憋红了眼蜷缩起来，麻药也不能全无感觉，还是疼的，钻了心的疼。针全部推进去涨的他心口又涨又堵。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叶清风额头挤出一堆冷汗，鼻腔里钻进消毒水味，似乎要麻痹他的大脑。

　　几秒的功夫后，针从叶清风身上移开。他松开咬着的唇，小彤在他穿刺点按压了一会：“观察半小时你再出去。”

　　“好。”

　　门被推开，叶清风走了出去，雷轩不敢碰他，只拿纸轻轻给他把汗擦掉。

　　出了医院天又是要下雨的趋势，乌泱泱一片，没一会果真落了雨。

　　车内气压很低，叶清风靠在车窗上，几乎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强撑着，“这几天我先住外面吧，回去不能吓着他们。”

　　“住你租的那套房子，还是我那？”雷轩启动车子。

　　“我那吧。”

　　雨刷器不断的行进，雷轩过了会又说：“都一样，我先把你送过去，需要什么我去学校给你拿。”

　　叶清风一时半会想不出要什么需要拿的。

　　“这几天大家都在忙着小组作业，晚上我回去给你拿电脑。”

　　“好。”叶清风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点。

　　把叶清风送回去后，雷轩就回到学校给他收拾东西，陆安问了他，又问了叶清风的状况，雷轩简单搪塞过去没多说。

　　叶清风得的病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他知道叶清风不想让别人为他担心，可怜他，所以让雷轩一直隐瞒着。

　　雷轩收拾完看了眼对面的308，门紧紧的关着像是隔绝了一切的屏障，雷轩莫名烦躁的闭了闭眼。

　　从那天之后，叶清风请了小一周的长假，雷轩也是时不时的去上几节课。小组作业汇报那天雷轩回学校带着叶清风做好的项目，得不得高分的雷轩并不奢望，他只是想把叶清风的成果拿出来。

　　下课后雷轩跟老师交代了几句刚要走就听见班里女生议论纷纷。

　　“那不是林逸怀吗，他怎么老蹲咱们班门口啊？”

　　“哎呀，他舍友那条评论不是说他有喜欢的人吗，看这架势没准是咱们班的呢。”

　　“那就说的通了，不过连着蹲得有一周了吧，咱们班谁啊这么低调？”

　　雷轩一抬眼看见了门口的人，想也没想抬脚就要走。

　　“雷轩。”林逸怀几乎是一看见他就走了上来。

　　“有事吗？”

　　林逸怀语气有些急促，“叶清风呢？他最近怎么不来上课了？”

　　“找他有事？”雷轩对上林逸怀的视线，“如果没事的话，你们还是少接触点。”

　　“毕竟，你有喜欢的人，”

　　林逸怀皱着眉，“我没有喜欢的人。”

　　雷轩没忍住笑，“我就那么一说你冲我解释不着。”

　　雷轩要走，一把被林逸怀拽住。

　　“不是，林逸怀你到底要干什么？”雷轩被他这一拦来了情绪。

　　“我只是想知道叶清风去了哪里？”

　　雷轩有够无奈的。

　　叶清风遭受病痛，旁的人却滋润的活着，怎么看都不公平，更何况这人是林逸怀。他很想自私一次替叶清风看看如果林逸怀知道了他的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也不管叶清风知道了会不会生气，雷轩脱口而出，“生病了。”他说了个位置，“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看完之后离叶清风有多远走多远。”

　　那一晚叶清风简单吃了些，锅放着雷轩没让他洗，叶清风套好衣服要下去丢垃圾。

　　“走的时候帽子戴上。”厨房里雷轩对他喊了一声。

　　夜里起风，不算冷，但是对于叶清风还是有些扛不住，

　　一出单元门，就看见路灯下有道身影。风吹动他的裤脚，叶清风眯着眼看了会，走近了才看见那人的脸。

　　林逸怀穿着件黑色卫衣，黑色牛仔裤，融进黑夜里，吹过的风撩起他的头发让人看不出真实。

　　“林逸怀？”叶清风试探的叫了一声，他攥着垃圾袋不知道该不该往前。

　　从看见叶清风那一刻，林逸怀就没法让自己忍住。他大步走着，站定了还微微喘气。

　　“学长，你......”他压抑着情绪稳住声音问，“这帽子是？”

　　大概是病了，人也变得不那么细心，叶清风没有察觉到林逸怀的不对劲，笑得有些牵强，“晚上冷，带着挡风。”

　　九月的夜不算冷，但凉气袭来结实的让林逸怀一颗心都被钻了个透。叶清风偏过头却被林逸怀按住肩膀掰过来，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突然的靠近和肌肤接触，让叶清风浑身过电般麻木。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动作一切都是意想不到的，叶清风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他呼吸停滞有些无措的看着林逸怀。

　　“林逸怀你......”他眼里有一抹浅淡的红，和人说话时眼睛却是亮亮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