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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灯初上 船船户户都 ...

  •   转眼才松懈心神,又再生波折。孰料沈辞虽已收兵返京,途中却又遣了两三名探子潜回杭州,就在墨尘和平江雪下山回教路上,一蒙面黑衣校尉,跟踪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墨尘耳根一动,拽住前行的平江雪,还没等平江雪发问,墨尘反应过来校尉的方向,立马用轻功飞了过去,只见黑衣人自知暴露不占上风,不想与墨尘多做缠斗,平江雪深知此人一走对小日月教的影响,还未等墨尘出招自己便使出上乘武功,一掌过去把黑衣人打的几乎送命。

      墨尘见黑衣人就剩一口气了,转身怒斥平江雪,“你怎可用这么狠的招数!他只是为脱身!”

      平江雪见墨尘迂腐善良的那一面又来了,懒得多做解释,“是你亲自背他回教,还是让平六押他回去?”

      此刻的平江雪不似懒散顽童,更像满是算计的棋手。

      墨尘还在生气,反问:“这有甚区别?”

      平江雪斩钉截铁道:“你愿背他现在就走,平六若来,就是来绑他走!”

      墨尘道:“你这小魔头,行事怎能如此不通人情!”

      平江雪心头火起,奈何方才费尽心机才将墨尘留下,只得咽下这口气,闷声道:“日后你自会明白这其中道理。”

      墨尘心想“又开始卖关子”,但也忍下了。墨尘使出浑身力气,将黑衣人扛起向回走去。

      这样一个半死人被带回教,惹得莫三妹惊恐,眼看墨尘前脚进厅堂,莫三妹就注视着后退步,直到撞到平江雪,被他展开袍袖一把搂到怀里。

      墨尘放下黑衣人,转身看到二人相依的样子,只觉胸臆间气血翻腾,泛起一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而此时平六等人也聚集到前堂。

      平六问:“这是何人?”

      平江雪道:“探子,平六你把他锁到柴房,断不能让他传出一个字。”

      墨尘接话道:“他伤势太重,住柴房不方便医治,还是准备间客房,多加看管就行!”

      平江雪道:“谁说要医治他了?每天喂点汤药吊着口气儿得了,他要是痊愈,我们就要遭殃。”

      墨尘的火气难消,此时听平江雪的决绝,心底的寒意更是如藤蔓疯长,“教主的心真是歹毒,可见教主为了保全自己还是会牺牲更多人的,他纵是探子,家中也有父母妻儿,凭什么你的心上人值得在怀里怜惜,别人的家人就该死在他乡?!”

      墨尘这一串冷箭般的言语,让平江雪一下松开了莫三妹,想跟墨尘过几招,但眼下平六等人在,这一动起手来,估计就是逼走墨尘,这一时刻的纠结让平江雪有苦难诉,于是狠狠剜了墨尘一眼,旋身拂袖而去。

      平六看了眼形势,默默去抬起黑衣人,带到了柴房。只剩莫三妹和墨尘之时,莫三妹顿了顿也转身要走,但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嘴角有一抹难以形容的甚至有点儿得意的笑,就像妻妾争宠总有赢家的那种,墨尘和平江雪越有隔阂越疏远,莫三妹的危机感就越少。

      也是自那时起,平江雪和墨尘接连三日没有说话,第四日,平江雪见墨尘没有出来吃朝食,未惊动他人自己走去了墨尘的房间。

      平江雪指节微屈,正欲叩上门扉,却又生生顿住。就在此时,墨尘正好开了门,两人对望,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终是墨尘先打破了这死寂,“教主找我?”

      平江雪点了点头,“见你未出现在香堂。”

      墨尘道:“今日我不在教中吃了。”

      平江雪眉头微蹙,“为何?”

      墨尘喉结微动,硬邦邦地回道:“出去走走,透透气,天黑便回。”

      平江雪望着他,那双盛满算计的眸子此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委屈,声音也软了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

      墨尘侧过身,语调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许是墨尘愚钝,不懂江湖规矩,对教主的行事妄加揣测罢了。我只知道教主行事颇异,却不想这一日日困在教中宴饮享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线索断了,人总得出去找。”

      平江雪听出了墨尘话里的疏离,心头一涩,叹道:“你这臭道士,阴阳怪气的很,我陪你一同出行。”

      墨尘还想说“不必……”,话还没出口,平江雪抢先一步,语气霸道地封死了他的退路:“不许说不带着我,我们说好的,要一道查。”

      说是找线索,两人一出门便忘了个根本,可能是彼此想给对方台阶下,先去哪后去哪都商量着来,于是逛完花市、逛药市,逛完药市逛书坊,到了书坊墨尘才反应过来,问道:“我们为何来这些地方?”

      平江雪心情比两人冷战时好了很多,回道:“多翻翻古籍,有助于去找寻线索。”

      墨尘听平江雪胡诌,忍不住斗嘴道:“如果看书就能解决问题,师父何必非让我下山,武当的藏书量不比这里大?”

      平江雪撅嘴道:“线索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也许我们多去几个地方就能凑巧的找到呢?你不也是凑巧知道我是小日月教教主!”

      墨尘笑道:“你总是有你的道理,我看我们今日倒像是出来游玩。”

      平江雪看看天色,开心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们晚上去逛夜市好不好,今天肯定有花灯,也许还能看到花船!”

      墨尘定睛看平江雪的双眸,这哪像前两日独当一面把莫三妹护在怀里的英气教主,更像一个不给糖糕就胡闹的江南孩童。

      墨尘继续说道:“我听说过那夜市,非常繁华,篝火烛照,如同白日。”

      平江雪见墨尘有所犹豫,反问:“你不喜欢这种夜市?”

      墨尘回道:“不是,我是怕这种地方,有锦衣卫的暗哨,前两日的探子就是意料之外,他们总能在我们放松警惕之时杀回来。”

      平江雪一听是这方面的顾虑,双手拽起墨尘的袍袖,“莫怕莫怕,夜市有卖假面的,我们戴上面具就好了,不过你这道袍能不能换换,你才是我们扎眼的缘由啊!”

      墨尘慌张答道:“那不行,我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穿过便服。”

      平江雪上下打量着墨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进城的乡野村夫,满是无奈:“你到底是想低调深入找线索,还是大摇大摆暴露自己,你入世就是为了济世,反倒不愿融入,你师父听了都要气死过去!”

      墨尘听后,忽然欺近一步,一掌轻拍在平江雪身后,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惩戒之意。“不许咒我师父!”

      平江雪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羞红了脸,但看着墨尘呆滞的表情,无语至极,又得吞下这气焰。

      一个时辰后,墨尘终是换上了平江雪为他挑的便服,他褪下道袍,着天青色对襟氅衣,里头配着雪白交领长衫,脚下踩着黑色厚底布靴。乍一看,倒像个游历四方的世家公子,再无半点武当山上的道气。

      平江雪还准备了两顶面具,一红一白,两人就这样融入到夜市的人流中,暂时忘却了江湖烦恼,也暂时忘却了要找回魂令。

      夜市的人很多,有一段路,大家簇拥着走,好几次平江雪都被挤到往墨尘这边凑,手也经常碰触,扶来扶去,墨尘干脆直接握住平江雪的手向前走,平江雪道:“你这是作甚?小心旁人当你是妖道出来作祟!”

      平江雪羞得满脸飞霞,墨尘则平静得很,“一来你我皆戴面具,二来这身行头已是便服。最重要的是,幼时我师兄便是这般拉着我下山的。你这顽童,大约是独自长大惯了,不懂这般情谊。”

      平江雪又一次看出,在墨尘心中,他永远是一个需要被管教、被牵引的“小孩童”,方才那点被冒犯的羞愤竟散了大半,转而化作一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不见底的失落。

      墨尘见平江雪不说话,听到丝竹声隐隐传来,继续道:“快到湖边了,找一处坐一会儿看看花船?”

      平江雪缓过神来,看着墨尘紧紧牵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二人就在湖北一处,坐在台阶上,一看看了好久。

      墨尘问:“你来过很多次了吧?”

      平江雪答:“以前都是和三妹来。”

      墨尘又问:“你们是娃娃亲吗?”

      平江雪答:“三妹的口音你也听出来了,她来自四川府,父母跟我爹爹有些渊源,我幼时体弱,曾大病濒死,三妹便是那时娶来冲喜的,有时我感觉她不是我的妻子,更像我的妹妹。”

      墨尘继续问:“你不可能只把她当妹妹,世间女子哪一个不是希望得到夫君的宠爱,而不是兄长的庇护……”

      平江雪反问:“那你说什么是宠爱,什么是庇护呢!你还不是一次又一次和我绑定,但却把我当个小孩童!”

      月色朦胧,映照着两人对峙后的疲惫。

      墨尘看着平江雪,目光澄澈而固执:“我确实把你当一个小孩童,就像武当那些小道童一样。”

      平江雪忽地泄了劲,也不争了,只垂下眼帘,像个闹别扭的娃娃般嘟囔道:“我饿了,想吃玫瑰酥。”

      墨尘只当这又是小孩童的任性撒娇,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道:“等我,去去就回。”

      墨尘买完玫瑰酥返回时,平江雪竟歪在冰凉的青石阶上,半阖着眼,似睡非睡。湖畔风凉,寒气侵骨。墨尘踌躇片刻,终是将人扶起,拢入怀中。

      此时花船缓缓划过,船女的歌声空灵缥缈,但平江雪仍困得睁不开眼,只觉头颈抵在墨尘颈窝处,被沉稳的气息包裹着。

      平江雪半生都在算计中求生,何曾有过这般时刻?竟是连呼吸都变得安稳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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