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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黎明 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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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气味刺鼻,像无数根无形钢针扎进呼吸道。
惨白灯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夏死死趴在重症监护室外那面厚重玻璃上。
指甲早就抠断了。
温热液体顺着粗糙墙皮往下洇。
她痛觉全无。
玻璃墙内,保温箱里躺着个巴掌大的紫红色肉团。
那是她的女儿。
插满透明软管,靠着呼吸机微弱起伏。
旁边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每跳动一下,林夏的心脏就被狠狠揪紧一分。
太小了。
才二十八周,就被那个所谓的丈夫陈锋,硬生生从楼梯上踹下来。
“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短促警报。
林夏瞳孔骤缩,整个人像只护崽的母兽猛扑上去。
“宝宝!”
她嗓音嘶哑,像被砂纸粗暴打磨过。
两名护士匆忙跑进病房,拉上无菌帘。
视线被彻底阻隔。
林夏双腿发软,顺着冰冷墙壁滑坐到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扔进绞肉机里疯狂搅动。
她不能倒下。
绝不能。
这微弱的心跳,是支撑她这具残破躯壳继续喘气的唯一燃料。
走廊另一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婆婆王翠芬扭着水桶腰走过来。
身后跟着陈锋。
“还没死呢?真是个讨债鬼!”
王翠芬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嫌恶。
“一天两万多块!陈锋,咱家钱可是大风刮来的?”
陈锋烦躁扯扯领带。
他斜睨林夏一眼。
那目光像在看一堆随时可以丢弃的有害垃圾。
林夏垂下头。
散乱长发遮住脸庞。
没人能看见她眼底正在疯狂翻涌的骇人杀意。
她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口腔里全是腥甜铁锈味。
忍住,必须忍住。
陈锋以为她吓傻了。
这女人向来软弱,只要稍微一凶,就会像条狗一样求饶。
他甚至盘算着怎么赶紧把这累赘甩掉。
“林夏,别装死了。”
陈锋用皮鞋尖踢踢她的腿。
“医生说这早产儿活下来也是个脑瘫,放弃治疗吧。”
林夏猛地抬头。
眼眶猩红,眼球上布满蛛网般血丝。
她一把抱住陈锋的裤腿,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惨白。
“求求你,救救她……她是你的亲骨肉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凄厉。
活脱脱一个被逼疯的神经病。
陈锋嫌恶地把她一脚踹开。
“神经病!老子哪来那么多钱往这无底洞里填?”
他暗自庆幸。
这疯婆子根本不清楚,他早就把公司账面上的三百万转到国外账户了。
林夏被踹得摔倒在地。
手肘磕在瓷砖上,钻心剧痛。
她却顺势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悲绝。
内心却冷静得如同万年冰川。
录音笔就藏在病号服口袋里,陈锋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全被录了进去。
对,就是这样。
继续嚣张吧。
你们现在少花的一分钱,将来全要用命来填。
突然,病号服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林夏眼底闪过极致的嘲讽。
她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没有说话。
听筒里立刻传出林建国急不可耐的声音。
“死丫头!你还要在那耗多久?”
林建国压低声音,语气却透着掩盖不住的贪婪。
“那小丫头片子就是个赔钱货,陈家不想要,你管她干嘛!”
林夏用力咬住嘴唇。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度恶心。
这就是她的亲爹。
为了三十万彩礼,把她推进陈家这个火坑。
现在看陈家要甩锅,又急着想榨干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爸……宝宝还活着啊……”
林夏故意把声音捏得颤抖破碎。
营造出濒临崩溃的假象。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他以为自己死死捏住了这个女儿的命脉。
“她死不死关我屁事!你赶紧跟陈锋离婚,净身出户也行!”
“老李家那傻儿子出五十万彩礼找媳妇,你赶紧滚回来嫁过去!”
林建国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五十万现金摆在眼前。
“你可是有抑郁症的人,别带着个拖油瓶连累娘家!”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夏安静听着。
那一句句犹如淬毒利刃般的话语,全被录音软件同步上传云端。
她不再对这所谓的血缘抱有任何可笑期待。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夏对着电话,吐出轻飘飘几个字。
直接挂断。
林建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得意洋洋。
这贱骨头果然还是怕了他。
只要这丫头回来,五十万彩礼就到手了。
医院走廊里,陈锋已经拿出放弃治疗同意书。
“签字吧,别浪费大家时间。”
他把纸笔扔到林夏面前。
林夏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手指抠进掌心软肉里,鲜血淋漓。
她不能签,签了女儿就真的没命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迅速清场。
将看热闹的病患和家属粗暴隔开。
空气瞬间凝固。
陈锋和王翠芬愣住了。
这阵仗,活像电影里□□大佬出街。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沉稳,极具压迫感。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顾寒。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子卷到小臂。
头发凌乱,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是刚从某个极为重要的场合狂奔而来。
顾寒目光如刀,瞬间锁定瘫坐在地上的林夏。
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捏爆。
太惨了。
她身上那件宽大病号服沾满灰尘和血迹。
脸色惨白如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顾寒双拳攥得死紧。
指骨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立刻拔枪把陈锋这杂碎射成马蜂窝。
他连夜抛售了顾氏集团最核心的两个海外港口。
损失超百亿。
就为了凑齐那笔不记名医疗基金,强行买下这家私立医院的控股权。
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插手。
才能保住林夏视若珍宝的那个孩子。
倾家荡产?在林夏的命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陈锋看着逼近的男人,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你谁啊?没看见我们在处理家务事吗?”
他外强中干地吼了一句。
顾寒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径直走到林夏面前。
高大身躯蹲下,单膝跪在冰冷瓷砖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满是泪痕的脸。
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不能。现在还不能。
顾寒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狂暴与痛楚。
他调查过林夏最近的异常资金流向。
明白这个表面疯癫的女人,正在暗中布一个多大的局。
她不需要同情。
她需要绝对安全的后方。
顾寒嗓音干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是恒宇医疗基金的执行董事,顾寒。”
他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扔在陈锋脚下。
“这孩子的医疗费,我们基金会全额承担。”
陈锋愣住了。
王翠芬倒三角眼一亮,立刻扑上来。
“哎哟!大老板!全包?那这几天我们垫付的三万块钱能给报销不?”
顾寒眼底闪过极度厌恶。
像在看两条令人作呕的蛆虫。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保镖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陈锋母子架开。
“放开我!我是孩子亲爹!”
陈锋还在叫嚣。
顾寒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
“亲爹?”
顾寒冷笑。
“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早产,我已经替你报警了。”
陈锋瞬间面如土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高高在上的财阀大佬,凭什么管这种闲事。
一定有诈。
他挣扎着回头看向林夏。
难道这贱女人背着他在外面傍了大款?
不,不可能,她每天被关在家里,哪来的机会。
陈锋百思不得其解。
被保镖强行拖进电梯。
走廊终于恢复死寂。
顾寒重新蹲回林夏身边。
看着她戒备的眼神,心脏又是一阵绵密的刺痛。
她看他,像看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怪物。
林夏确实充满警惕。
恒宇基金?全额承担?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早就学乖了。
“顾先生,你想要什么?”
林夏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暗自捏紧了藏在袖口里的一片碎玻璃。
如果这男人也是来算计她的。
她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她现在什么都不剩,只有一条烂命和那个微弱跳动的孩子。
顾寒看清了她袖口的反光。
喉结艰难滚动。
痛苦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
她曾经是多骄傲耀眼的一个人啊。
现在却被逼得像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连别人的善意都要用命去防备。
“我要你活着。”
顾寒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林夏浑身一震。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那双漆黑眼眸里翻滚的情绪太复杂,太浓烈。
那是极度的痛心,压抑的疯狂,还有毫不掩饰的……爱。
爱?
林夏在心里冷笑一声。
男人这种生物,最擅长伪装深情。
陈锋当年不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婚后却变成了吸血的恶鬼?
她不会再信任何男人。
“顾先生真会开玩笑。”
林夏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木讷空洞。
“我不认识你。”
她重新戴上面具。
那个精神脆弱、濒临崩溃的疯女人面具。
顾寒看着她的侧脸,眼眶酸涩得发疼。
他多想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告诉她不用再装了,不用再一个人孤军奋战。
但他不能。
他很清楚她要亲手把那些人渣送进地狱。
他若强行干预,只会毁了她苦心经营的复仇大局。
他只能做那个递刀子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
顾寒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基金会需要一个医疗样本,你的女儿符合条件。”
完美的借口。
毫无破绽的利益交换。
林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原来是为了医学实验数据。
各取所需,这就合理多了。
只要能救女儿,别说样本,抽干她的血都行。
“好。”
林夏答应得干脆利落。
顾寒转过身,背对着她。
没人看到他此刻痛苦到扭曲的面容。
用这种冰冷的借口去帮她,就像拿刀在自己心口上割肉。
但他必须演下去。
“立刻安排转院。”
顾寒对着身后的助理吩咐。
“转到顶楼VIP无菌舱,上最先进的设备,药用最好的。”
助理面露难色。
“顾总,那台设备目前还在海关,如果要加急……”
“砸钱。”
顾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一亿不够就十亿,买不下来就把那家医疗器械公司连根拔起。”
助理冷汗直流,立刻点头去办。
林夏坐在地上,听着这疯狂的指令。
心头划过一抹异样。
一个医学样本,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
但她无暇细想。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医生推着保温箱出来。
准备进行转移。
林夏立刻扑上去,紧紧跟着推车。
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小小的肉团。
那是她的命。
顾寒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坚韧的背影。
那个曾经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孩,现在却为了孩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母爱,这东西真是可怕。
它能让一个柔弱的女人变成冷血的修罗。
也能让她强撑着一口气,在刀山火海里硬生生蹚出一条血路。
顾寒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查清陈锋海外账户的所有资金流向。”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另外,搜集林建国这些年参与非法集资的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应答。
顾寒挂断电话,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林夏要布局,他就帮她把网织得更密、更牢。
她要亲手杀人,他就帮她递刀、毁尸灭迹。
他不在乎道德,不在乎法律。
他只在乎她。
就算倾尽顾氏百年基业,就算背上千古骂名。
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VIP病房内,温度适宜。
先进的医疗仪器无声运转着。
女儿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小脸也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紫红色。
林夏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孩子模糊的轮廓。
眼底那层木讷的伪装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清明与狠戾。
陈锋这几天肯定急疯了。
警察应该已经找上门了吧。
但仅凭一个故意伤害,最多判个几年,太便宜他了。
她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把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然后再一脚把他踹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于林建国……
林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五十万彩礼?
她会亲手把这个亲爹送去吃免费的牢饭,让他后半辈子在里面好好养老。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端着温水和营养餐走进来。
“林小姐,顾总吩咐一定要看着您吃完。”
林夏收起眼底的锋芒,重新换上那副虚弱呆滞的模样。
“他到底图什么?”
她像是在问护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护士叹了口气。
“顾总是个好人。为了给宝宝调那台机器,他连夜把名下的私人庄园都抵押出去了。”
林夏拿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
私人庄园抵押?
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早产儿?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信息差带来的违和感在林夏脑海中不断放大。
她敏锐地察觉到,顾寒隐瞒了极其重要的事情。
难道,他知道了她的全盘计划?
不。
林夏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做得滴水不漏,连陈锋那个朝夕相处的人都没发现端倪。
那么,顾寒这番倾家荡产的操作,只有一个解释。
他认识她。
而且,关系匪浅。
林夏闭上眼睛,在记忆深处疯狂搜索。
突然,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脑海。
十年前,孤儿院,那个经常被欺负、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的阴郁少年。
会是他吗?
如果真的是他,那事情就变得有趣多了。
林夏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
不管顾寒是出于报恩还是其他什么心思。
只要能成为她复仇路上的垫脚石,她不介意好好利用一番。
在这场局里,没有谁是无辜的。
深夜,医院顶楼天台。
冷风呼啸,像鬼哭狼嚎。
顾寒指尖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抽,只是任由烟灰掉落在昂贵的皮鞋上。
助理站在两步开外,大气都不敢出。
“陈锋正在疯狂抛售手里的散股,打算套现跑路。”
助理低声汇报。
“林建国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一个专门做境外诈骗的团伙,准备把你给的五十万‘彩礼’洗出去。”
顾寒冷哼一声。
五十万?
那是他故意让人透给林建国的假消息。
贪婪是最大的原罪。
这群蠢货,正一步步走进林夏编织的死亡陷阱。
而他,只需要在旁边加点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告诉财务部。”
顾寒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
“明天一早,动用所有杠杆,全面狙击陈锋公司的股票。”
助理大惊失色。
“顾总!我们为了买医院已经抽空了现金流,现在动用杠杆,一旦失误,整个集团都会破产!”
这是真真切切的倾家荡产。
顾寒转过身,眼神狠戾如狼。
“照做。”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如果连林夏的仇都报不了,这顾氏集团要来何用?
他这半条命都是她当初从泥沼里拉出来的。
现在,该他还了。
哪怕赔上所有,哪怕万劫不复。
只要能换她余生安稳。
值了。
顾寒走下天台,脚步沉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仇人的骨血上。
他径直走向VIP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林夏正趴在保温箱旁沉睡。
那是她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顾寒没有进去。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
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林夏用命护着的微光。
门外,是顾寒用尽一切手段撑起的铜墙铁壁。
这世界上,没人知道林夏在装疯。
也没人知道,顾寒为了她,已经把自己的命摆在了赌桌上。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照进病房。
林夏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看向保温箱。
孩子各项指标平稳,甚至还在睡梦中微微吐了个泡泡。
林夏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她活下来了。
她们母女俩,都活下来了。
林夏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陈锋发来的。
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到后面的苦苦哀求。
他公司的股票就在刚才开盘的十分钟内,被人恶意做空,直接跌停。
资金链断裂,银行催收,海外账户被冻结。
他彻底完了。
林夏看着那些消息,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手指翻飞,回复了一条信息。
“老公,我在医院好怕,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发送完毕。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来吧。
来医院找我。
这里有你最想要的“精神病妻子”。
也有能让你直接下地狱的催命符。
林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苍白无力、极度惊恐的微笑。
面具戴好。
好戏开场。
顾寒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
刚好看到林夏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一幕。
心脏猛地一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太清楚她在干什么了。
她在用自己做饵,引诱陈锋那条疯狗跳墙。
太危险了。
顾寒大步走过去,推开病房门。
“转院手续已经办好,马上跟我走。”
他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林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立刻换上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顾先生……去哪儿?我还要等我老公……”
顾寒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只觉得嘴里发苦。
“等他来杀你吗?”
他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疯够了没有?!”
顾寒压低声音,双目赤红。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
林夏浑身一僵。
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信息差在这一刻被强行撕裂一道口子。
林夏拼命挣扎,想要抽回手。
顾寒却死死抓着不放。
“放手!你放开我!”
林夏急了,伪装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顾寒看着她防备的眼神,心中一阵悲凉。
“我是谁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我接管了。”
顾寒一字一顿,犹如起誓。
“想杀人,我替你递刀;想送他们坐牢,我帮你找最好的律师。”
“但你,绝对不能用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呼吸机的滴答声。
林夏呆住了。
她死死盯着顾寒的眼睛。
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丁点谎言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到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执念。
为什么?
林夏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资产千亿的大佬,倾家荡产来帮一个被家暴的早产产妇复仇?
图什么?
身体吗?她现在瘦骨嶙峋,如同女鬼。
钱?她比他还穷。
唯一解释,就是他真的是那个当年在孤儿院里的小男孩。
林夏沉默良久。
突然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透着骨子里的狠辣。
“顾先生真是大方。”
她不再伪装,站直了身体。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既然顾总愿意当这个冤大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夏抽出手,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衣领。
“陈锋名下还有一套隐蔽的房产,我要拿到手。”
“林建国那边,催着李家把彩礼打过去,做实他的诈骗罪名。”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完全没有了刚才唯唯诺诺的疯癫模样。
这就是真正的林夏。
被逼入绝境后,彻底觉醒的毒蛇。
顾寒看着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只要她肯让他帮忙就好。
至于其他的,他有的是耐心。
“好。”
顾寒答应得毫不犹豫。
“三天之内,陈锋会一无所有。林建国会被警察带走。”
林夏深深看了他一眼。
“别让我抓到你在骗我。”
“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极其嚣张的警告。
顾寒却听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我的命在这,你随时可以来拿。”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无声的拉扯。
一边是极度缺爱、对世界充满恶意的黑化复仇女。
一边是偏执疯狂、愿意为她燃尽一切的暗夜守护者。
这场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医院楼下。
陈锋红着眼睛,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猪。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正跌跌撞撞往住院部冲。
很抱歉,模型出了些问题。本次使用不扣费,欢迎重试或者更换模型peer closed connection without sending complete message body (incomplete chunked read)
夜风顺着破损铝合金窗缝强灌进来。宛如淬冰刀片刮擦骨髓。
逼仄次卧弥漫浓重霉斑气味。林夏蜷缩在墙角最暗处。
双臂死死箍紧怀里那个温热小小躯体。
女儿软软刚满两个月。呼吸轻浅柔弱。
小手下意识攥紧她一截食指。这份微弱触感硬生生将她从地狱边缘拽回人间。
主卧方向传来陈皓震天呼噜声。混杂不知名香水甜腻味道。
昨天半夜,陈皓硬逼她吞下大半瓶安眠药。只因婴儿夜啼吵到他睡觉。
“疯婆子就该烂在梦里!”陈皓咒骂声犹在耳畔。
所有人都笃定她疯了。产后重度抑郁,精神彻底失常,沦为随时可丢弃的垃圾。
包括娘家那个亲爹林建国。
三十万彩礼早就进了那个老赌鬼口袋。
前天电话里,林建国说出的话比毒蛇还冷。
“夏夏啊,你这病留婆家也惹嫌,干脆净身出户!孩子丢给陈家,你回来给爸再招个上门女婿。”
多荒谬。这是血脉相连的亲爹。
林夏低头盯着漆黑地面。眼底漫出极度清醒的寒霜。
这群吸血鬼算计好所有退路。唯独漏算最致命一点。
为母则刚绝不是一句空话。
为了软软,她愿意化身修罗。
黑暗中,林夏熟练摸出压在床板底下的微型录音笔。
红灯微弱闪烁。陈皓那些虐待、转移财产的污言秽语,全在里面存得整整齐齐。
装疯卖傻整整九十天。身上添满新旧交替的青紫伤痕。
值得。马上就能送那个人渣进高墙。
怀里女婴在梦中哼唧一声。小嘴吧嗒吧嗒寻找奶源。
林夏瞬间敛去眼底戾气。动作极轻拍打婴儿后背。
“软软不怕,妈妈在。”她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呢喃。
眼泪悄无声息砸在发黄床单上。瞬间洇开一圈暗色。
她没有豪门娘家撑腰。但她要用陈家和林家的骨血,给软软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凌晨三点。街角路灯拉长一辆黑色越野车影子。
车厢烟雾缭绕。顾寒死死盯着二楼那扇毫无亮光的窗户。
眼球布满血丝。下颌线绷得犹如拉满弓弦。
副驾驶座椅扔满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房产抵押合同》《海外信托设立书》。
为了筹措庞大现金,他几乎卖空名下所有核心产业。
“顾总,您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助理白天在办公室差点跪地磕头。
“陈皓摆明敲诈!三个亿买离婚协议,您就算把命填进去也填不满他的胃口!”
顾寒当时怎么回应?
他单手捏碎骨瓷茶杯。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只要能把林夏带出火坑,三个亿算什么?”
他痛恨自己。痛恨当初出国放手让她闪婚。
陈皓对外大肆宣扬林夏重度抑郁。伴随严重暴力倾向。
圈子里疯传林夏发癫砸烂客厅监控视频。
所有人将她当成笑话。当成毫无利用价值的弃妇。
顾寒偏不信。他只看见视频角落,林夏死死护住隆起孕肚,任凭陈皓用皮带狠抽脊背。
心脏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穿。每看一次视频,痛楚便成倍叠加。
他一天也等不了。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斩断陈皓困住林夏的锁链。
推开车门。初秋冷风吹不散他浑身阴郁暴戾。
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他亲手熬煮三小时的鲫鱼汤。
陈皓不可能给林夏饭吃。他早就暗中用重金买通陈家保姆张妈,每天半夜偷送补给。
绕到别墅后门。张妈已经瑟瑟发抖等在那里。
“顾先生,太太今天又挨打了。”张妈压低声音发颤。
顾寒垂在身侧手指猛然痉挛。
“打哪了?”嗓音哑得宛如砂纸摩擦。
“先生踹了太太肚子……太太一直抱着孩子躲在次卧,连哭声都没敢出。”
轰!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
顾寒眼前一阵发黑。胸腔翻滚骇人杀意。
陈皓该死!
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叠厚实美金塞进张妈手里。
“开门。我要见她。”
张妈吓得连连后退。疯狂摆手。
“不行啊顾先生,先生这会儿刚睡熟,要是被撞见……”
顾寒冷冷扫视过去。视线仿佛带着实质性千钧重压。
张妈瞬间闭嘴。哆哆嗦嗦掏出后门备用钥匙。
次卧门被极轻推开。老旧门轴发出细微声响。
林夏犹如受惊野猫。一把抓起床头柜生锈剪刀,将孩子死死挡在身后。
“谁!”压抑嗓音透出厉鬼般尖锐。
走廊微弱光线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轮廓。
顾寒僵立原地。不敢贸然靠近半步,生怕惊扰这只遍体鳞伤刺猬。
“夏夏,是我。”
熟悉又沙哑嗓音传出。夹杂浓得化不开的钝痛。
林夏浑身肌肉瞬间僵硬。握紧剪刀指骨泛白。
顾寒?他怎么进来的?
眼眸极快掠过几分算计。
顾寒这份深情,她向来清楚。但这绝不是拉对方下水的好时机。
陈皓那个无底洞,林建国那个吸血鬼。谁沾上谁死。
林夏迅速切换呆滞恐慌表情。
“你走……陈皓会打死我的……你走啊!”她疯狂往床角瑟缩,身体剧烈颤抖。
演技堪称完美。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这副可怜凄惨模样。
顾寒喉结艰难滚动。痛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借着月光,他看清她额角未褪去的青紫淤血。看清她单薄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肩胛骨。
当年大学辩论赛上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女,竟被折磨成一具行尸走肉。
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大步迈向床边。
“别过来!”林夏疯狂挥舞剪刀。
锋利刀刃不慎划破顾寒手背。血珠瞬间涌出。
顾寒眉头都没皱一下。徒手夺过剪刀扔进角落,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了。夏夏,我带你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夏彻底僵在那个宽阔温暖胸膛。鼻尖萦绕淡淡烟草混杂血腥气味。
心脏不受控制漏跳半拍。
有那么短短一秒,她真想靠在这个肩膀痛哭一场。
理智却冷酷无情将软弱强压回心底。
不行。陈皓重婚诈骗证据还差最后一环,林建国的把柄也未完全锁死。
现在走就是前功尽弃。
“你放开我!”林夏拼命挣扎,指甲在顾寒脖颈抓出几道刺目血痕。
顾寒抱得更紧。双臂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
“协议已经办妥。”他单手从口袋掏出那沓文件,强行塞进林夏手心。
“陈皓要三个亿。钱已经打进他指定海外账户。”
林夏挣扎动作猛地顿住。
什么?
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眼前男人。
三个亿?顾寒疯到这种地步!
那是顾寒打拼十几年积攒的全部身家!陈皓名下资金链明明早已断裂,完全靠诈骗硬撑!
把钱打过去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你……”脱口而出瞬间,险些暴露原本清冷沉稳嗓音。
硬生生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强迫自己咽下极度震惊。
顾寒全当她被数字吓傻。
温柔抚摸她凌乱枯黄头发。动作轻柔得宛如触碰稀世珍宝。
“别怕。除了离婚协议,这里还有一份海外信托。”
手指点在最下面那份烫金文件上。
“受益人是软软。只要签字,以后你们母女在国外一辈子衣食无忧。”
林夏垂眸看向文件。
金额那一栏填着令人目眩的天文数字。
那是顾寒变卖顾家祖宅换来的最终底牌。
他把所有生机退路留给她和孩子,自己却准备在陈皓烂泥潭里赤膊上阵。
眼眶毫无预兆酸涩肿胀。
林夏死死闭上眼。将差点夺眶眼泪强行逼退。
顾寒你这个蠢货。
你根本毫无察觉,陈皓现在就是一个空壳!你交的三个亿赎金全是脏钱!
巨大信息差横亘两人之间。
顾寒认定这是唯一救赎。
林夏却觉得这份爱意沉重到让她濒临窒息。
绝不能签。签了顾寒就彻底一无所有,甚至会被陈皓拖进经济犯罪深渊。
猛地一把推开顾寒胸膛。
将文件劈头盖脸砸向对方。
“我不签!我哪里都不去!我是陈太太!我要给软软争家产!”
演得活像个贪慕虚荣又精神错乱疯妇。
顾寒顾不上散落一地纸张。再次牢牢扣住林夏双肩。
“夏夏你清醒一点!陈皓连命都不打算留给你,他转移了所有财产,你争不到!”
满眼凄凉绝望。他认定林夏脑子已经被病痛折磨坏掉。
林夏心底只剩冷笑。
转移财产?她三个月前就查到底朝天。过几天就能让陈皓血本无归。
但她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黑暗中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丝毫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林建国和陈皓警觉。
“滚!你给我滚出去!”林夏骤然拔高音量尖叫。
她早算准隔壁主卧那帮吸血鬼的动静。
走廊果然传来沉重拖沓脚步声。
主卧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陈皓穿着真丝睡衣骂骂咧咧走来。
“大半夜号丧呢!疯婆娘又作什么妖!”
砰!次卧门板狠狠撞击墙壁。
刺眼白炽灯骤亮。林夏反射性闭眼。
陈皓虚眯起眼睛。看清房内景象后,脸上肥肉剧烈抽搐两下。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顾总大驾光临。”
冷笑连连。眼神像毒蛇般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大半夜跑来睡别人老婆,顾总爱好挺别致啊。”
污言秽语宛如恶臭泔水泼洒。
林夏立刻瑟缩到床铺最里侧。死死抱紧刚被吵醒正准备啼哭的软软。
用手心悄悄捂住女儿嘴巴。
绝不能哭。陈皓喝了酒,听见哭声绝对会动手。
顾寒高大身躯直接挡在床前。将母女俩严严实实护在背后。
“嘴巴放干净点。”顾寒周身散发骇人戾气。
“陈皓,三个亿已经到账。明天立刻签字离婚。”
陈皓夸张抠抠耳朵。仿佛听见天大笑话。
慢悠悠踱步上前,一脚重重踩在散落信托文件上。
鞋底狠狠碾过顾寒亲笔签名。
“三个亿?顾总出手真阔绰。”
面部表情瞬间扭曲狰狞。
“但老子现在改主意了!三个亿只够买这疯婆子烂命。”
手指直逼缩在床角林夏,恶狠狠啐出一口浓痰。
“至于那个小野种,得另外加价!再给五千万,否则明天老子就把这野种卖去缅北!”
林夏心底猛地窜起滔天怒火。
这畜生!竟敢拿软软要挟!
袖口下手指紧紧扣住微型录音笔开关。
录下来。全部录下来。敲诈勒索金额特别巨大,足够让陈皓把牢底坐穿!
顾寒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一把揪住陈皓睡衣领口。直接将肥胖身躯狠狠抵在冰冷墙壁上。
“你敢动孩子一根手指头试试!”咬牙切齿字字带血。
陈皓丝毫不慌。极度嚣张拍打顾寒脸颊。
“你打啊。打死我这疯婆子还是我老婆,你照样什么都捞不着!”
笃定顾寒是个要脸面的斯文败类。根本不敢真下死手。
更何况顾寒全部身家早已捏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时刻,门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
保姆张妈举着正在视频通话手机战战兢兢出现。
“先生,林老头非要现在通视频……”张妈声音抖得像筛糠。
陈皓一把夺过手机屏幕。按下免提。
画面里露出林建国那张贪婪刻薄老脸。
“好女婿啊,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夏夏那死丫头没惹你动怒吧?”
满脸谄媚讨好。完全不顾亲生女儿在婆家过着什么非人日子。
陈皓冷笑一声。直接把摄像头对准缩在床上的林夏。
“你这好女儿,大半夜偷汉子呢。”
屏幕那头,林建国脸瞬间绿成王八。
“什么?!这个丢人现眼败家玩意!”
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陈皓啊你千万别生气!这丫头脑子有大病,你直接把她扫地出门!但那个……咱们之前说好再追加二十万治疗费的事……”
无耻到令人发指。
林夏死死咬住下唇。舌尖早已尝出浓重铁锈味。
这就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
陈皓在跟顾寒要三个亿买断婚姻。
林建国在跟陈皓要二十万买断亲情。
所有人把她当成货物。摆在砧板上明码标价肆意切割。
只有顾寒。
只有这个倾家荡产傻子,双眼猩红挡在身前。试图用血肉之躯替她挡下漫天乱飞刀刃。
“林建国,你就不怕遭报应。”顾寒对着屏幕冷冷吐出一句诅咒。
林建国明显愣住。认出顾寒后立刻兴奋跳脚。
“哎哟!是顾家小子啊!怎么,你看上这破鞋了?你要是想要也行,给我一百万!权当彩礼了!”
顾寒气极反笑。
简直想把这部手机直接砸个粉碎。
陈皓在一旁放声狂笑。笑得直不起肥腰。
“听见没顾总?你当成绝世珍宝女人,在她亲爹眼里就值一百万。”
凑近顾寒耳边。压低声音恶毒挑衅。
“五千万买那个小野种。给你一天时间筹钱。不然我就把那小贱货从楼上直接扔下去。”
话音刚落瞬间。
顾寒猛地抡起铁拳。狠狠砸碎陈皓鼻梁骨。
咔嚓一声闷响。骨骼断裂声极其清脆。
鲜血如同喷泉般瞬间涌出。
“啊——!你敢打老子!”陈皓捂着脸倒地凄厉惨叫。
顾寒宛如彻底暴怒雄狮。直接扑上去骑在陈皓身上,一拳接一拳疯狂砸下。
“我弄死你!我弄死你这人渣!”
彻底失去理智。积压多日痛苦绝望心疼,在此刻化为最原始暴力发泄。
陈皓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杀猪般满地打滚哀嚎。
张妈在门口吓得连连尖叫。视频里林建国也彻底看傻眼。
混乱不堪局面中,无人注意到床角林夏。
没有发抖。也没有任何尖叫。
那双原本浑浊呆滞眼睛里,此刻盈满冰冷刺骨清明。
冷冷注视满手鲜血顾寒。心底那座常年封锁冰山,轰然裂开巨大缝隙。
为了她,顾寒连骄傲体面统统踩在脚下。
为了她,顾寒甘愿背负故意伤害刑事罪名。
够了。
林夏悄悄关掉录音笔电源。原样塞回床底暗格。
既然陈皓和林建国急着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收网时间到了。
刺耳警笛声彻底划破静谧夜空。
陈皓报了警。顾寒被戴上手铐强行带走。
临上警车前,顾寒死死盯住陈皓那张包满纱布肥脸。
“你敢动她一下,我出来杀你全家。”字字透着同归于尽狠绝。
陈皓痛得呲牙咧嘴,依旧连连冷笑。
警察带走顾寒后,陈皓回头恶狠狠瞪向林夏方向。
“明天立刻滚去公证处!签完字带着小野种给老子滚蛋!”
砰!房门被重重摔上。
卧室再次陷入死寂坟墓。
林夏僵坐床头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去灵魂残破雕塑。
直到确认门外再无任何声息,才缓缓舒出一口浊气。
低头查看。软软睡得很沉,粉扑扑小脸毫无防备。
完全没被刚才修罗场惊吓半分。
“宝宝乖。”俯身在女儿光洁额头印下极轻一吻。
掀开脏污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木地板上。
脚底正好踩中顾寒留下那份《海外信托设立书》。
那串刺目天文数字,此刻看来竟如此灼烫。
蹲下身子。一张一张将散落文件仔细捡起叠好。
借着清冷月光,凝视顾寒遒劲有力签名。字迹旁还沾染着新鲜干涸血迹。
一滴滚烫泪水毫无征兆砸落纸页。瞬间晕开猩红花朵。
“傻瓜。”低声骂了一句。嗓音里却满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剧烈哽咽。
真以为三个亿那么好拿走?
陈皓什么卑劣货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三个亿就算进了海外账户,陈皓也绝对带不走一分钱。
他根本毫无察觉,林夏早在三个月前装疯卖傻时,就暗中黑进陈家离岸公司更改所有备用密钥。
公婆在隔壁房间谋划如何吞掉这三个亿。林夏窃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
只要明天上午九点美股准时开盘。
陈皓所有非法资金都会被国际经侦部门直接强制冻结。
洗钱诈骗非法集资全套铁证,早已安稳躺在最高检匿名举报信箱里。
至于林建国。
林夏从破旧布娃娃肚子里摸出备用手机。
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发送一封早已编辑好的加密邮件。
附件内容极其简单。几张林建国涉嫌聚众赌博及放高利贷清晰账单流水分录。
发件对象直指林建国所在辖区缉毒反黑大队。
做完这一切,将手机重新塞回娃娃腹部。
赤脚走到窗前。凝视窗外浓墨般厚重夜色。
黎明前黑暗永远最冷。
曾以为自己深陷泥沼无法自拔,只能拉着所有仇人同归于尽。
现在全盘计划更改。
软软需要一个绝对干净明亮世界。
顾寒更不该在烂泥潭里陪葬。
“陈皓,林建国。”对着虚无空气,扯开极致嘲弄笑意。
笑容宛如绽放地狱彼岸曼珠沙华。妖冶致命。
“明天,准备好迎接你们专属地狱吧。”
转身轻柔抱起熟睡女儿。动作利落收拾好寥寥几件贴身衣物。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任人宰割疯婆子林夏。
只有踩着仇人尸骨一步步登顶的豪门女皇。
至于欠顾寒这三个亿,还有这份倾家荡产恩情。
她会用往后余生,千万倍偿还。夜风顺着半掩窗缝倒灌入室。裹挟初冬刺骨寒意。
林夏立刻扯过一件外套。将怀里薄薄襁褓裹得更紧些。
小小的软软在睡梦中砸吧两下小嘴。一只小手无意识探出。
细弱指头紧紧攥住林夏胸前衣襟。
这极其微小的牵扯力道。却比万钧锁链还要强悍。
硬生生将林夏从万丈深渊边缘猛拽回来。
她低头。鼻尖贪婪轻嗅女儿颈窝那股淡淡奶香。
这是腐烂发臭世界里唯一干净的味道。
过去那暗无天日的一百多个日夜。她活得像条被抽去脊梁的母犬。
陈皓皮带毫不留情抽在脊背。林建国在电话那头疯狂咒骂她是个连累娘家赔钱货。
她痛到麻木。无数次在深夜握紧枕头底下那把锋利剪刀。
想先刺穿陈皓喉咙。再割开自己大动脉。
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在这个烂泥潭里独活。
可每当刀尖调转方向对准自己。软软总会适时发出细若游丝啼哭。
那微弱哭声犹如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碎她满心同归于尽疯狂死志。
她绝对不能死。
她若咽气。软软立马就会沦为陈家任人践踏出气筒。
甚至极有可能被林建国那个毫无人性老畜生转手卖掉换取赌资。
“软软不怕。”林夏眼眶猩红如血。眼底却骤然燃起两团焚天骇人烈火。
“妈妈会给你建一座谁也无法摧毁坚固城堡。”
她小心翼翼将那份沾染顾寒鲜血信托书折叠平整。贴身藏进心口内衣夹层。
纸张边缘锐利。划过肌肤带来微微刺痛。
那灼热温度却透过纸背。一路横冲直撞烫进她冰封已久心房。
顾寒。
这个名字在舌尖无声滚过。带起一阵战栗。
同一时刻。呼啸疾驰警车内。
顾寒双腕被冰冷银色手铐死死锁住。
他颓然瘫靠在坚硬皮质椅背上。高定西装凌乱不堪。
领带早被暴力扯断。衬衫纽扣崩落几颗。
额角干涸血迹顺着眉骨蜿蜒而下。衬得那张英俊面庞形同索命厉鬼。
两名警察分坐两侧。高度戒备盯着这个刚才险些把人活活打死疯子。
顾寒根本无视身旁视线。
他双眼空洞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无尽黑夜。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放映林夏刚才跌坐床头呆滞惨状。
像一具被彻底抽干灵魂人偶。毫无任何活人生气。
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绞痛。
痛得他骤然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狂咳。
为了凑齐那整整三个亿。他几乎变卖名下所有核心优质资产。
盛世集团董事局那帮老狐狸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骂他鬼迷心窍毁了公司。
昔日竞争对手趁机疯狂做空盛世股票。
短短一周。身价百亿商界神话直接跌落神坛。
连他名下唯一留作退路市中心顶层公寓。都毫不犹豫抵押给地下黑市钱庄。
彻底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可他签下转让协议时连半边眉头都没皱过。
钱算什么狗屁东西?
只要能填平陈家那个欲壑难填无底洞!
只要能买回林夏母女后半生平安自由!
要他当场把心脏挖出来。他都会亲手递过去!
可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夏夏……”顾寒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绝望呜咽。
像一头被生生逼入绝境。眼睁睁看着伴侣被撕碎孤狼。
那三个亿信托基金。是他拼尽一切给林夏留下最后底牌。
也是他用全部身家性命换来一张保命符。
他以为陈皓拿到这笔巨款就会痛快放人。
他以为林夏至少能带着孩子安稳活下去。
可刚才踹开陈家大门那一刻。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满地狼藉。陈皓狰狞暴虐嘴脸。还有林夏那副宛如活死人凄厉模样。
她被逼疯了。
他曾放在心尖上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女孩。
被那群披着人皮畜生生生折磨疯了。
手铐在手腕上翻绞勒出深可见骨血痕。
顾寒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因为心脏处撕裂般剧痛早已将他彻底淹没。
无边自责与悔恨化作凌迟利刃。一刀一刀疯狂切割他紧绷神经。
如果当年他没有负气出国。
如果他能更早揭穿林建国伪善面具。
林夏怎会万念俱灰跳进陈皓这个万劫不复火坑?
眼前不断闪过林夏曾经明媚鲜活笑脸。
那双总爱狡黠眨动澄澈眼睛。如今为何只剩下无尽恐惧与绝望死灰?
“都怪我……是我无能……”
他猛地将脸深深埋进戴满镣铐双掌之中。
温热液体瞬间决堤。顺着指缝大滴大滴疯狂砸落。
弄脏了昂贵西裤布料。
这个在残酷商场上向来杀伐果断冷血男人。
此刻哭得像个弄丢全世界无助孩童。
他好恨自己。
恨自己就算倾尽所有。也无法抚平她受过哪怕万分之一创伤。
更可怕念头疯狂啃噬理智。
他被强行抓走。今晚漫长黑夜里谁来保护她?
如果陈皓那个畜生再次对她拳打脚踢怎么办?
如果林建国又趁机跑去敲骨吸髓怎么办?
极致恐慌犹如一双无形铁手。死死扼住顾寒咽喉。
他快要完全窒息。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被强行抽干。
“警官!”顾寒猛地抬头。双眼充血赤红如狂兽。
“我要打电话!求你们让我打个电话!”
他像疯子一样拼命挣扎。手铐撞击车门发出刺耳声响。
两名警察立刻死死按住他肩膀。
“老实点!别乱动!到了局里按程序办!”
顾寒被强行压回座位。绝望在眼底疯狂蔓延成荒原。
他根本无从得知。
他拼死想要护在羽翼下那个“疯癫可怜女人”。
此刻正站在顶楼落地窗前。冷眼俯瞰这座即将被她搅得天翻地覆城市。
他完全不知道。林夏根本没疯。
她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清醒得令人胆寒战栗。
那些被顾寒视为洪水猛兽致命死敌。
早已沦为林夏棋盘上待宰羔羊。
顾寒用倾家荡产换来那三个亿。
不仅一分钱都不会落入陈皓口袋。
反而会成为压死骆驼最后一根千钧重压。
将陈家彻底推入万劫不复死地。
顾寒在警车里替她痛不欲生。替她肝肠寸断。
而林夏。正动作轻柔拍哄女儿入睡。
在心底向那个傻透顶男人许下最重誓言。
“顾寒。”她闭上眼默念这刻骨铭心名字。
欠你的无价恩情。
我会用整个陈家和林建国凄惨下场去还。
等我。
夜色越发浓重如墨。
黎明前最冷锋芒。终于在寂静黑暗中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