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并肩而行》瑜诺雅

8、月下同行路，心事掩清欢 月色溶溶，

　　月色溶溶，铺洒在长街青石板上，泛着微凉的银光。

　　沈瑜与陆芝芝并肩走在寂静长巷里，远离了丹青阁的腥肃杀机，周遭只剩晚风轻拂，偶尔传来远处夜市零星的喧声，反倒衬得二人之间格外静谧。

　　沈瑜依旧戴着帷帽，轻纱垂落，掩去大半容颜，只余下一截清隽下颌，身姿清瘦挺拔，步履温缓。

　　身旁的陆芝芝红衣衬月，步履散漫随性，瑞凤眼时不时侧眸，悄悄打量身旁的人。

　　一路无话，却并无半分尴尬，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安稳默契。

　　走了片刻，沈瑜率先打破沉静，声音隔着轻纱传来，清润温和：“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屡次救命之恩，沈瑜连恩人名号都不知，实在惭愧。”

　　陆芝芝唇角轻扬，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坦然开口：“陆芝芝。”

　　二字入耳，沈瑜脚步微顿，心头骤然一震。

　　陆？

　　京华四大家族之首，执掌江湖势力、隐握朝堂兵权的陆家？

　　沈家掌文，陆家掌武，百年并立，一街相隔，彼此制衡却极少深交。她早该猜到，能有这般绝世武功、通晓江湖黑市、人脉遍布京华暗处，行事又这般洒脱不羁的，唯有陆家嫡女。

　　原来是她。

　　沈瑜心绪微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平复惊绪，轻声道：“原来是陆家姑娘，久仰大名。”

　　“沈少卿名声冠绝京华，年少入大理寺，断案无双，我倒是早已听过你的传闻。”陆芝芝淡淡回着，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紧敛的肩线与纤细身形上，心底了然更甚。

　　世人皆赞沈少卿风骨凛然、少年英才，谁又知这青衫之下，藏着一副女儿柔骨，藏着无尽隐忍与小心翼翼。

　　两人缓步前行，月光把身影挨得更近。

　　“陆姑娘为何会恰好归京，又偏偏屡次出现在我遇险之时？”沈瑜终究压不住心底疑惑，轻声发问。

　　陆芝芝垂眸，指尖轻拂过红衣衣摆，语气慵懒又坦诚：“本是在外游历，听闻京华接连爆出诡异命案，好奇回来看看。至于次次遇上你……”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月色，声音轻了几分：“或许，是缘分吧。”

　　缘分二字，落得轻柔，却像一缕微风，轻轻拂过沈瑜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素来理智冷静，不信宿命缘分，可接连两次生死被救，对方眉眼坦荡、气场灼灼，待她格外上心，由不得她不心生动容。

　　“陆姑娘通晓江湖暗道，又熟知世家脉络，依你看，这丹青阁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盘？”沈瑜转开话题，回归案情，压下心底那点纷乱心绪。

　　陆芝芝眸光微沉，收敛了闲散笑意，正色道：
　　“丹青阁只是台前棋子，作画之人躲在幕后布局，借画作拿捏人心贪念，连环夺命，还能调动死士设伏，绝非寻常江湖势力能办到。”

　　沈瑜神色清冷，思绪缜密，并不急着下定论。

　　“不能贸然锁定任何人。”
　　“京华格局盘根错节，势力错综复杂，绝不是只有皇子之争这么简单。”

　　她缓缓分析，条理清晰：
　　“朝堂里，有野心外露的皇子，也有常年深居王府、极少上朝、不问政事的宗室王爷，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根基深厚，人脉暗线遍布朝野。”

　　“世家之中，沈、陆、何、王四大家族盘根百年，旁支派系林立，各有私心利益，未必都安分守己。”

　　“后宫有外戚牵扯，市井有黑市暗流，还有隐于江湖、不受官府管束的隐秘势力。”

　　“这些人，平日里都不常在朝堂露面，低调蛰伏，从不张扬，反倒最适合躲在暗处操盘，借刀杀人，掩人耳目。”

　　陆芝芝闻言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真正布局的高手，从来不会把野心写在脸上，更不会主动跳到人前惹人怀疑。”

　　“反倒会藏在幕后，把水搅浑，让各方互相猜忌、彼此牵制，他坐收渔利。”

　　沈瑜点头，语气愈发审慎：
　　“如今所有线索都碎而散，只有表象，没有实证。”
　　“没有活口供词，没有往来信物，没有账目痕迹，没有半个确凿物证。”
　　“看似处处有疑点，却没有任何一条，能稳稳钉死某一个人、某一方势力。”

　　“二皇子固然野心昭然，行事张扬，看着嫌疑最大。但仅凭这点，不能就断定是他所为。”
　　“太过顺理成章的指向，反而像是有人刻意引我们往那条路上想。”

　　“宗室、世家、外戚、江湖暗势力，每一方都有动机、有能力、有隐秘人脉，全都不能排除在外。”

　　陆芝芝瑞凤眼微凝：
　　“也就是说，现在谁都有嫌疑，谁都定不了罪”瑞凤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此人藏得极深，日后定会成为你查案路上最大的阻碍，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对你痛下杀手。”

　　“我既接下此案，便不会因背后之人的威胁而退缩半步。”沈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律法当前，公道在心，无论背后是谁在操盘，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将真凶绳之以法。”

　　月光落在她清瘦的身影上，明明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身凛然风骨，让人移不开目光。

　　陆芝芝望着她，心底情意翻涌，却只轻声应道：“无论你要查多久，要闯多少险地，我都陪着你。”

　　一句话，轻缓却郑重，胜过千言万语。

　　沈瑜心头猛地一暖，隔着轻纱望向身旁明艳飒沓的女子，喉头微涩，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好。”

　　说话间，已走到街口岔路。

　　一边是通往太傅府的马车等候之处，一边是通往陆家别院的长街。

　　夜色已深，不宜再同行逗留。

　　沈瑜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陆芝芝微微躬身拱手，姿态端谨诚恳：“今夜多谢陆姑娘再次相救，往后查案，若有难处，沈某或许还要冒昧叨扰。”

　　“随时可以。”陆芝芝望着她，瑞凤眼里带着直白的坦然与护惜，“你孤身查案，树敌太多，往后夜里不要再独自涉险。若要夜探查案，知会我一声，我陪你同往。”

　　直白的关切，毫无刻意客套，直直撞入沈瑜心底。

　　她长到十七岁，女扮男装孤身立足朝堂府宅，凡事谨小慎微，从无人这般毫无缘由地护着她、叮嘱她、愿意陪她涉险闯局。

　　心头泛起一丝暖意，悄然漫过清冷壁垒。

　　陆芝芝看着她清浅温顺的模样，心底情意又深了几分，却知晓眼下不是戳破身份、表露心绪的时候，只得压下心底翻涌，轻声道：“夜深露重，快回府吧，我看着你上车。”

　　沈瑜颔首，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马车。

　　踏上马车前，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红衣立在巷口，身姿高挑飒沓，瑞凤眼静静凝望着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在意与温柔。

　　四目隔空相对一瞬，沈瑜心头微跳，连忙敛了目光，弯腰踏入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月色与那人身影。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长街。

　　巷口的陆芝芝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晚风拂动红衣衣袂，眉眼间的洒脱褪去，只剩一抹浅淡的温柔与怅然。

　　她早已看破她的女儿身，看懂她的隐忍、聪慧、孤勇与温柔。

　　明知前路朝堂诡谲、二皇子虎视眈眈、七案迷雾重重，她却早已心甘情愿，陪她拨开迷雾，挡尽风雨，守她一世安稳，伴她并肩破局。

　　而马车内的沈瑜，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抚着心口。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陆芝芝挡在她身前的红衣背影，是月下并肩同行的静谧，是那双瑞凤眼里藏不住的关切。

　　她分不清这份心绪是感激，是知己相知，还是悄然萌生的别样情愫。

　　只知从今往后，这京华风雨、连环诡案、朝堂权谋之路，再也不是她孤身一人。

　　月色沉沉，前路迷雾依旧，可心底，却多了一份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