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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心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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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谷内清幽绝尘,草木含灵,药香氤氲。古木参天,青藤盘石,满目苍翠绵延,生机浩浩荡荡。
庄然好像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满脸惊叹,嘴巴就没合上来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灵药,放在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伸出罪恶之手。
柳少微走在在最前,一直警惕留意着周围。
她脚步稳健,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传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只见庄然东张西望,活像个多动症儿童,时不时肉痛般“嘶”的一声。
她又看了眼一眼一直静静跟在他们后面,老老实实走路的黑袍少年,一时无言。
她提醒道:“都小心些,”她警告的看着庄然,“别乱碰东西。”
提醒晚了。
庄然终究没管住自己的手,他堪堪碰到了一株形似霸王花的植株。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一道紫色的雾气对着他的脸喷出,白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如猪头,火辣辣的疼。
不是,这都什么命啊!
“师姐,师姐!”他欲哭无泪,含糊不清的喊着柳少微。
柳少微立刻拿出解毒丸喂给庄然,随即观察他的反应。
还好,效果立竿见影,痛意消退,面部肿胀也略微缓解。
庄然终于老实了。
一行人越发谨慎。庄然小心翼翼的跟在师姐后面,他想让鲛奴走在最前面,但想了下,还是闭嘴了。
怕被师姐削。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柳少微踩上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石板微微下沉——只有不到半寸的深度,但那细微的触感已足够让她警觉。
“退后!”
柳少微低喝一声,她一把推开还没反应过来的庄然,同时凌空后翻。
脚下炸开一圈暗绿色的纹路,像蛛网般向外蔓延。那是阵法的光芒——诡异的是,没有攻击,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光纹亮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柳少微落地,退了数步,稳住身形。
还未等到她松口气,就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像雨后腐烂的木头,又像某种过熟的花。
是刚才阵法碎裂时扬起的——那不是普通的粉尘,是花粉,细如烟雾。
柳少微心下一紧,立刻对摔得一脸懵的庄然说:“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
最初只是喉咙发紧,像被人轻轻掐住了脖子。紧接着,视野开始变化。
谷中的草木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雾。阳光不再刺眼,反而变得黏稠、发黄,像隔着一块脏兮兮的琥珀看世界。
“师姐?”庄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你怎么了?”
庄然还好,被及时推开,没有中招;晏弃一直跟在后面,离得远,而且作为半鲛,他本身就对各种毒有一定的免疫力。
柳少微没有回头。
“没事。”她说,声音微微颤抖。
这次不一样。
柳少微隐隐感觉到,之前的都好像是和小孩子过家家,这才是真正诡医的毒。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走出玄微谷。
心头不受控制的腾升起惊慌感,她不受控制的抖着手,从储物戒里拿出解毒丸,一连吃了七八颗。
但仅仅是缓解了一瞬。下一刻,毒素疯狂反噬。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正在变色。不是淤青的那种青紫,而是一种灰败的、失去血色的紫,像枯死的花瓣边缘的颜色。那种紫色沿着经脉一寸寸往上爬,很慢,但肉眼可见。
“师姐!”庄然冲上来扶住她,“你中毒了?!”
柳少微想推开他,但手臂使不上力。
庄然扶着她坐下,一把一把的把解毒丸往她嘴里塞,然而只是无用功。
柳少微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却发现那些原本温驯的灵力像被冻住了一样,沉甸甸地凝滞在经脉中,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师姐!师姐你别睡啊!”
意外来得太快,庄然慌了。他蹲在柳少微身边,手忙脚乱地探她的鼻息——还有,但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师姐!师姐!!”他焦急喊了两声,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少微的眼睛缓缓闭上。
完蛋了完蛋了!
庄然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师姐是师父唯一的女儿,如果在这里丧命,尤其还是他自己怂恿的,哪怕自己能活着回去,也一定会被师父大卸八块吧。
他到底该怎么办?
“宿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怀隽平时的放风地点就是玄微谷,芝麻大小的一块地都快被他给溜秃了。
此时,他薅下一把陈前草,听到系统的话,十分无语:“听到了听到了,鸟鸣流水树叶,大自然的合奏。怎么,欣赏不来?”
系统谨慎道:“我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李怀隽:“我二十年没见过人了,青天白日的,你是在和我讲鬼故事吗?”
他又说:“或者,你是觉得你那没有实体的电子耳比我的神识好用?”
他惊讶的捂住嘴:“天啊,谁给你的自信?”
系统:“……”
李怀隽一边嘲讽,一边不经意的的朝声源移动。
哭爹喊娘的声音如雷贯耳,口中的“师姐”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在他听来,却如闻仙乐。
二十年啊!
人啊!
还可能不止一个人!
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让系统这个搅屎棍搅和了。
正在庄然六神无主,绞尽脑汁想法子的时间,他看到了站在三步开外无动于衷的鲛奴。
眼前突然一亮!
“你,过来!”
语气焦急、命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
黑袍少年抬眸,眼神波澜不惊,沉默的一步一步走到庄然身边。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插在泥里的枯木。斗篷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一截瘦削苍白的脚踝。
庄然很着急,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放血啊!你不是鲛人吗?”
庄然是炼气期,而少年身上毫无修为。
他被踢得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他可以杀了庄然。
黑袍少年低头看着地上那个面色青紫、气息奄奄的少女。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那刀很钝,刀刃上还有锈迹。
匕首抵上手腕。
晏弃用刀刃熟练的将皮肤划开,像是不知道痛一样,刀口极深,血液仿佛不要钱一样汩汩流了出来。
不是鲜红色,而是暗沉的蓝——像深海的颜色,沉郁、冰冷,带着微弱的荧光。那蓝血顺着他苍白嶙峋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鲜翠的草叶上,草叶愈发盎然。
庄然掰开柳少微的嘴。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牙关咬得很紧。庄然费了好大力气才撬开一条缝。
他抓起晏弃流血的那只手放到柳少微唇边:
“快,滴进去!”
第一滴蓝血落入柳少微唇间。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蓝色的痕迹。
“不够,”庄然急得满头大汗,他将晏弃的手腕直接压在了柳少微的嘴唇上。
伤口贴上她干燥的唇瓣,蓝血涌进她的口腔。昏迷中的柳少微像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喉咙动了一下,开始吞咽。
一口,两口,三口。
她的嘴唇缓之又缓的由紫转青。
晏弃的手腕还贴在她嘴上,但她的吞咽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她快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求生的本能促使昏迷中的柳少微无意识地咬住了他的伤口。
牙齿嵌入皮肉,晏弃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抽手,也抽不了手,面具下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
恶心。
那种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顺着喉咙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想出来又出不来。他偏过头,把脸别到一侧,面具底下牙关紧咬。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上,系统罗里吧嗦,苦口婆心:
“宿主,我就说有人在,你还不信。
我们快走吧,你现在不能见人。”
披着斗篷的青年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条腿晃荡着,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正悠闲地嗑着,把系统的话当成耳旁风。
当他看到和他撞衫的少年放血喂给地上昏迷的少女时,极其震惊:
“统子哥,我的世界观大受震撼!”
什么时候中毒可以通过喝人血解决了,他穿的不是修真文吗?这是给他干哪个封建王朝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柳少微脸上的青紫色开始褪去。从嘴唇开始,变成淡粉;然后是脸颊,灰败的死色退了下去,露出了原本的白皙;最后是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要醒来。
李怀隽手里的瓜子壳哗啦掉落一地:
“蛙趣!”
庄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晏弃终于抽回了手。
手腕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蓝血已经变得稀薄,颜色也淡了许多。他从斗篷里扯下一块布条,笨拙地缠了几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柳少微睁开眼。
视野还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她看见头顶的树冠,看见斑驳的阳光,看见凑得很近的、庄然那张满是焦急和庆幸的脸。
“师姐!你醒了!”
她想说话,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水。”
庄然连忙从腰间解下水囊,扶起她的头喂了几口。
水流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柳少微咳嗽了两声,终于清醒了几分。
然后她感受到了口腔里残存的血腥味。
很淡,但很清晰。带着一丝奇异的、不属于人类的腥甜。
她低头,看见自己衣襟上深蓝色的污渍。
“这是什么?”
庄然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干笑了一声:“没什么,你中毒了,晏弃给你解的毒。”
柳少微转头,看见了那个少年。
晏弃站在两步开外,低垂着头,手腕上缠着歪歪扭扭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蓝血浸透。他的身影纤薄瘦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他的面具还戴着,看不见表情。
柳少微张了张嘴,说:“谢谢。”
晏弃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庄然替他说了:“他听得懂,没事。师姐,你先休息,我们再往里走。”
柳少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着,回去之后,她或许可以送给晏弃一些东西作为补偿。
系统此时总算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一板一眼的给李怀隽科普:
“纯种鲛人血可解万毒,这个穿黑斗篷的应该只是个半鲛,不然不会留那么多血,才将将救回地上那个人一条命,还有余毒未解……”
系统越说越犹豫,等等,半鲛……不对不对……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黑市,怎么可能来玄微谷呢。
李怀隽他眯起眼,看着那个少年低垂的头、颤抖的手、以及歪歪扭扭缠在手腕上的布条。
像看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花。
他若有所思:“半鲛吗?”
系统在他脑子里出声了:“宿主,不建议你介入剧情。”
“我没介入,”李怀隽把瓜子壳吐到地上,“我就是在看戏。”
“你看戏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嗑瓜子?会暴露。”
李怀隽翻了个白眼:“这谷里到处是鸟,我嗑个瓜子怎么了?再说了——”
他勾起唇,要的就是暴露。
不然他怎么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