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绫纱》偷朵海棠花

4、陛下是在哄臣女开心吗

　　“我就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紫绫闭着眼。蒙着被子翻个身继续睡。
　　桂嬷嬷一把把被子掀开，紫绫还是死赖着不肯起床，宋纯过来趴她床上，捧着她的脸说，“姐姐起床啦，再不起来要迟到啦，听说尚书阁规矩严谨哦，迟到是要罚手板的！”
　　紫绫一听罚手板，立马支棱起来，任由侍女给她洗漱，一边打着瞌睡一边被侍弄着。
　　紫绫到尚书阁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萧珏正坐着单手撑着脑袋，唯一空着的就是第一排的中间，抬头就是萧太傅的座，紫绫走过去坐了下来，一肚子火大。
　　萧珏抬眼看向她，小姑娘傲娇的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今日是绫姑娘上学的第一日，不知绫姑娘诗经可曾读过？”萧珏走到她面前问道。
　　紫绫抬眼看向他，满脸不屑，“不曾读过，骑马射箭我会，其他一窍不通。”
　　萧珏嘴角抽了抽，顿了一下说道：“呃……姑娘先自己读一下诗经的第一篇关雎吧。”
　　“噢。”紫绫不屑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
　　“既来之则安之，姑娘既来了这尚书阁，就得遵守尚书阁的规矩，本官奉旨教授公子姑娘们的学业，也请郡主不要为难本官。”萧珏软下来说道。
　　紫绫皱眉，“我不肯读书就为难大人了？我的长处不在这学堂之上，我学不会也不想学，左右不过是来这走个过场罢了。”
　　“哦？那你的长处在哪里？”刘子誉冷着脸走了进来。
　　众人忙行礼，紫绫站起身来，也不行礼，看着刘子誉，又看了看外面，一脸神气的说：“论骑射，我并不输给宣武任何一位将军。”
　　“荒谬！”刘子誉震怒一声。
　　萧珏忙打圆场：“陛下息怒，绫姑娘年幼无知，冲撞陛下，还请陛下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紫绫！你是将军府的姑娘，应为女子之表率，针线女红，四书五经方是你该学的东西！骑射再好，你一介女儿身，还能上战场不成？”刘子誉义正辞严的说道，眉宇间充满了气愤。
　　紫绫气也上来了，“为何不可？我哥哥可以上阵杀敌，我为何不能？我不喜欢针线女红，我也不喜欢读什么四书五经，我自幼长大在草原，我的生活习惯都是草原儿女的生活习惯，你们一道圣旨我就得回宫任你们摆弄？凭什么！”
　　刘子誉一气之下从桌子上拿了本书朝紫绫的方向扔了过去，“放肆！”
　　“绫绫！”萧珏赶忙将紫绫护在身后，替她挨了。
　　紫绫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绫绫这个名字，除了他无人叫过。
　　回想起那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哥哥唤我绫儿，我的伙伴们唤我阿绫，你也可以这么唤我。”
　　“我唤你绫绫可好？”
　　刘子誉气急败坏的甩袖离开了尚书阁，紫绫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萧珏让另一位崔钦先生看顾公子姑娘，拉着紫绫去了望月楼的楼顶，他看到紫绫的眼泪，特别的心疼，他后悔让她回宫了，他把她卷进了这场政治漩涡，却忘记了这个野性难驯的丫头，原本就属于广阔的草原，他却因一己私利把她困在了这四角一方的皇宫，她直率无惧任何权势的性格，本不应该圈禁在这里。
　　紫绫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让他不知所措。
　　萧珏蹲下来看着她，紫绫的头发被风吹的很凌乱，脸颊布满了泪痕，泪眼汪汪的抬头看着萧珏，她伸手轻碰了下他刚才被砸到的地方，萧珏疼的嘶了一声，紫绫的心揪的一下疼，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是不是很疼？”
　　萧珏摇摇头，“不妨事，疼在你身上我会更疼。”
　　“你为什么替我挨那一下啊？”
　　“因为我不忍姑娘受疼，姑娘是草原上的一匹野马，当日陛下问我，对绫姑娘回宫一事，有何见解，我说，绫姑娘是将军府的千金姑娘，养在草原实属不该，如今乌兰战乱，理应回宫，我对姑娘有愧，若当日，换种说法，也许姑娘就不必受此委屈了。”萧珏坦言相对。
　　紫绫笑笑，笑的那么落寞，“陛下心中早有决算，你说与不说，又有何用呢？”
　　“姑娘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对自己好过，硬碰硬于己不利，今日我能护你一次，可我不能随时护你周全。”萧珏放下了自己平日里的不羁，眉眼尽是柔情。
　　“嗯……大人，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紫绫看着他的脸问道。
　　萧珏怔住。
　　“你方才情急之下唤的那声绫绫，是我一位故友曾唤过的，你是他吗？”
　　萧珏抿唇，“非也，是我冒昧了，还请姑娘见谅。”
　　紫绫摇摇头，“是了，你怎么会是他呢，该是我冒昧了才是。”
　　乾坤殿中，刘子誉一回宫便把桌上的茶壶推倒在地，气愤的说道：“岂有此理！她以为她是谁？”
　　佟金福着实捏了把冷汗，正巧此时江陵来了，他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溜了出去。
　　“誉儿。”江陵走了进来，皱着眉头。
　　刘子誉看到江陵，脾气柔和了些许，低声叫了声“母后”。
　　江陵坐了下来，看着刘子誉说：“那丫头自幼便没有双亲，又被紫英放养在草原，脾气娇纵了些，你跟她较个什么劲？”
　　“她被紫英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你看看她像个什么样子！”
　　“你别忘了她的爹娘是怎么死的！这是皇族欠紫氏的！”江陵声音很重，忍不住掉下眼泪。“我们没办法还紫氏清白，还不能多宠着这个孤女吗？如今朝堂之上林氏一家独大，这又和当年的紫氏巅峰有何区别？”
　　“朕知道，皇族对不住紫氏，当年紫氏功高盖主，五个儿子文武双全，把握朝堂命脉，先帝怎么容得下他们……”刘子誉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不是紫氏全族覆灭，你才满意？”江陵瞪着刘子誉，几乎撕裂的说出这句话。“当年死的，还有哀家的嫡亲妹妹！这是她拼死护着的女儿，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你也容不下她么？”
　　“朕不是那个意思……母后，儿臣向您保证，定会护着，宠着绫丫头，保紫氏后人平安。”
　　“你能如此甚好。”
　　江陵走后，刘子誉让佟金福备下数十件珍奇古玩送去了紫绫的伽南殿，紫绫正看着把玩，刘子誉就进来了。
　　“朕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刘子誉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紫绫看了一眼那些礼物，转头看向刘子誉，语气也没有以往的锋利。“陛下是在哄臣女开心吗？”
　　刘子誉点点头，“算是。”
　　“这些礼物固然珍贵，可臣女能问陛下要个请求吗？”
　　“你说。”
　　紫绫眨眨眼，说：“臣女想和陛下赛马，陛下可应？”
　　“可以。”
　　紫绫让刘子誉带她去了一望无际的原野，他们以前方那棵树为终点，谁先到谁赢。
　　“陛下，我的骑术可是很好的。”
　　“哈哈哈，小丫头，你这是给朕下马威？”
　　“哪敢呢，陛下，走啊！”
　　紫绫率先冲了出去，刘子誉紧跟其后。紫绫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她天生豪爽，对针线女红不屑一顾，却对骑马射箭情有独钟，紫英曾说他这个妹妹若是个男儿身，绝对是青出于蓝。
　　她在马背上英姿勃发，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绝美至极。
　　刘子誉的骑术也不差，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跑着，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还是刘子誉更胜一筹，刘子誉大笑着看向紫绫，“小丫头，姜还是老的辣！”
　　“陛下，臣女让陛下感受的是自由的气息。”
　　“嗯？”刘子誉疑惑的看着她。
　　紫绫熟练的下马，边走边说道：“臣女自幼长大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是那么的自由，那么的畅快，臣女可以大口喝酒，可以不用行礼问安，臣女可以骑马射箭，没有这样那样的规矩，阿瑶和纯儿也不是我的侍女，而是我义结金兰的姐妹。”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陛下一道圣旨，打乱了我所有的生活。”
　　刘子誉揉了下她的脑袋，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多了些祥和慈爱，“小丫头，等乌兰战役过去，朕许你兄妹重聚可好？”
　　“陛下当真？”紫绫双眼放光的看着他。
　　“君无戏言。”
　　“陛下也没有那么讨厌嘛！”紫绫甜滋滋的大笑起来。
　　“这天底下，也只有你敢与朕这么说话！”刘子誉面上已无怒色，她就是这么一个爱哭爱笑的小丫头，倒是他，小肚鸡肠的和一个小孩计较了。“朕答应你，战争过后还你自由，但是在宫里，你也要安分守己，不可肆意妄为。”
　　紫绫点点头，笑容明朗，又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明白，我一定乖乖听太傅的话，好好读书，可我想出去玩怎么办？”
　　这才是她的终极目的，既然只能安于帝都，她怎么可能委屈自己。
　　刘子誉恍然大悟，“小丫头，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嗯……天色已晚，陛下我们回宫吧！”
　　“回去朕派人把出宫玉令给你送过去。”
　　“陛下万岁！”紫绫兴奋的开始拍马屁。
　　“少来，你少气我点，朕还勉强能活个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