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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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蜕》第九章昆仑·雪盲
昆仑之巅，万仞雪峰之上，连空气都稀薄得近乎凝固。
邱莹莹踏上一片终年不化的冰川平台时，四周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死寂。这里没有风，没有声息，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严寒冻结。她刚刚穿过镜湖那场诡谲的自我对决，体内的力量虽未耗尽，却因那“倒影”的警示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抬头望向前方。
传说中的昆仑秘境，并不在现世的维度。按照海图与残卷的指示，它隐藏在“雪盲”之中。
所谓雪盲，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目眩，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视觉欺骗。当人眼被无尽的白雪所眩惑，大脑便会自行编织虚假的景象，将真实存在的入口彻底掩盖。
邱莹莹收拢周身气息，将澎湃的力量收敛于眉心那枚竖目之中。此刻，她不能再以神念强行扫描，那样只会惊动秘境中可能存在的、比蜀山清微更古老的存在，或者……惊动沉睡于此的、相柳的某一部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中，任由刺骨的寒气穿透霓裳羽衣，侵袭她的肌肤。她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这个世界，而是去“听”。
听风雪之下，大地脉搏的微弱跳动。
听万古冰川深处，灵气流动的细微呜咽。
听自己胸腔内，那三股力量交织共鸣的心跳。
渐渐地，在绝对的寂静中，她“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韵律。那不是自然的声响，而是一种人为的、极其隐蔽的封印波动。那波动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与女娲神力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质感——如果说女娲神力是温润的流水，那么这股波动，就是冰冷的磐石。
她睁开眼，右眼那抹纯粹的黑色微微转动，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象。
在不远处，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坡上，她看到了。
那里，空间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平的纸，有着极其细微的褶皱。褶皱的中心，是一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洞口，洞口盘踞着两尊石像。
那不是普通的守门石像。
它们雕刻的，赫然是——人面蛇身。
一尊面容慈悲，神性盎然，正是女娲的形象。
一尊面容狰狞，妖气冲天，正是相柳的模样。
两尊石像，共用一条蛇尾，盘绕成一个闭环，封死了洞口。它们的眼睛，并非空洞，而是各自镶嵌着一枚宝石。女娲石像眼中是温润的玉石，相柳石像眼中是漆黑的魔晶。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从这闭环中散发出来，维持着秘境入口的稳固，也将其彻底隐藏。
邱莹莹缓缓走近。
越是靠近，她体内的力量就越是激荡。女娲神力渴望亲近那玉石，相柳妖力则疯狂觊觎那魔晶。而她自身的意志，却像被架在火堆上的干柴，左右煎熬。
“何人擅闯昆仑禁地！”
一声冷喝，如同冰锥，骤然刺破寂静。
两道身影，自风雪中悄无声息地浮现。他们身着昆仑特有的玄色道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下巴，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他们的修为极高，至少是化神后期，而且气息凝练如实质，显然修炼的是某种极为霸道的杀伐之术。
“在下邱莹莹，南诏女娲族裔，为追寻上古秘辛，特来昆仑求教。”邱莹莹拱手，语气平静。她没有隐瞒身份，隐瞒也无用，她身上的气息太特别了。
两名昆仑弟子并未因她的身份而放松，反而更加戒备。其中一人冷笑道：“女娲族裔？哼，我昆仑与女娲族素无往来。更何况，近日三界风传，女娲族最后的紫萱大人，正是死于一个叫邱莹莹的蛇妖之手。你与那魔头同名，还想闯我昆仑秘境？”
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邱莹莹心中一叹。果然，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众矢之的。她不想动手，尤其是在这秘境入口之前，任何能量的剧烈对冲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紫萱大人之事，一言难尽。”邱莹莹试图解释，“我并非你们口中的魔头，我此来，只为探寻彻底平息相柳祸乱之法。”
“冥顽不灵！”另一名昆仑弟子显然失去了耐心，“不管你是正是邪，既已触我昆仑禁制，便休想全身而退！拿下她！”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他们没有动用花哨的法术，而是各自抽出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短剑。剑身之上，刻满了细密的、仿佛血管般的红色纹路。剑一出，周围的寒气仿佛都被剑锋吸收了进去，化作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剑气，一左一右，交错斩向邱莹莹！
这剑气，没有锋芒毕露的气势，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邱莹莹甚至感觉到，这剑气对她体内的女娲神力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如同热水浇雪。
是昆仑镇派绝学——斩神诀！
邱莹莹不敢怠慢，身形一晃，瞬息间已在百丈之外。斩神诀的剑气落空，斩在冰川平台上，竟无声无息地切入冰层，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痕迹，久久不愈合。
好霸道的剑法！
邱莹莹眼神一凛，不再留手。她并指如剑，左眼紫芒一闪，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女娲神力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身前。
“叮！”
黑色剑气斩在光幕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神力光幕剧烈震荡，虽然挡住了剑气，却也被斩得不断变薄。
两名昆仑弟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魔头”竟能正面接下他们的合击。但他们反应极快，身形一纵，化作两道黑影，再次逼近，短剑之上，红色纹路光芒大作，显然要动用杀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一直沉默的秘境入口，两尊人面蛇身的石像，突然动了！
先是那尊相柳模样的石像，眼中的漆黑魔晶猛地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射出，并非攻击邱莹莹，而是射向了那两名昆仑弟子！
两名弟子猝不及防，被那魔光扫中，身形瞬间一滞，动作变得僵硬无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紧接着，女娲石像眼中的玉石也亮了起来，温润的光辉流淌而出，化作一道屏障，护在了邱莹莹身前，挡住了相柳魔光的余波。
两尊石像，竟然在互相攻击，又同时在保护邱莹莹？！
邱莹莹愣住了。
而那两名昆仑弟子，在被魔光定住的瞬间，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他们似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嘶声喊道：“快退！是‘蚀魂魔光’！它在唤醒……”
话未说完，两人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瓦解，最终化作两具干枯的、毫无生气的躯壳，瘫倒在雪地中。
石像的攻击，竟是直接抹杀了他们的灵魂！
邱莹莹背脊发凉。这秘境入口，不仅隐藏着相柳与女娲的纠葛，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就在她心神震动之际，那两尊石像的目光，竟然……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女娲石像的玉石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与期待。
相柳石像的魔晶眼瞳中，则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然后，两尊石像盘绕的蛇尾，缓缓松开了。
秘境入口，正式开启。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洞口传来。邱莹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力量卷入其中。
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飞速变幻。
当她再次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头顶是倒悬的冰川，冰棱如利剑般下垂。这里没有大地，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湖。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巨大的冰块，每一块冰块中，都封冻着一具或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形态各异。
有的身披古朴战甲，手持断剑，面容刚毅，散发着冲霄的战意。
有的身着道袍，结印而坐，神态安详，周身却萦绕着不散的死气。
还有的，根本不是人形，而是各种奇珍异兽，或是身覆羽翼，或是头生独角，皆是早已绝迹于上古的妖族大能。
这里，是昆仑秘境的内部。
这里，是一座……万古冰陵！
而邱莹莹落脚的地方，是一座最大的浮冰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更加宏伟的石台。石台上，并非棺椁，而是……两枚巨大的、散发着不同气息的蛋。
一枚蛋壳呈现五彩之色，温润如玉，散发着勃勃生机，正是女娲一族的气息。
一枚蛋壳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暗金色的裂纹，从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力，正是相柳本源的气息。
两枚蛋，一左一右，被无数道玄奥的符文锁链连接在一起，彼此制约，又彼此依存。
邱莹莹一步步走向那石台，心脏狂跳。
她终于明白了。
昆仑秘境，不是封印相柳头颅的地方。
这里，封印着相柳与女娲最初的……“源头”。
或许，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或许，是他们的第一次大战。
或许……是他们一切恩怨的起点。
她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连接两枚蛋的符文锁链。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锁链的刹那，一道苍老的声音，仿佛从万古岁月之前传来，在她脑海中炸响：
“后辈，你终于来了。”
“你身负神魔之血，既是祭品，也是钥匙。”
“你可知，你追寻的答案，或许就是开启最终浩劫的……诅咒？”
邱莹莹的手，僵在了半空。
（第九章昆仑·雪盲完）
